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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子翔黑着脸回到站长室,打电话叫来张雅红和奕辉,令张雅红将车站小金库移交给奕辉管理。
张雅红把求助目光投向闻讯进来的任杰候。雷宇贵低头坐在办公桌前,不敢介入这场站长和支书之间的较量。
“这是什么意思?刘站长,大过年的,有什么事过几天再说吧!”任杰候打哈哈。
“张领班事务多,应该给她减轻一点负担。”刘子翔冷冷地说。老子不嚷嚷,换人总可以吧?你想架空我,也太低估了我的智商。
“刘站长,这个事是不是召开站务会讨论下再定。”任杰候搬出他以前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法宝,拦截刘子翔的突然袭击。站务会的成员是他的旧部,大部分的人都习惯听命于他,举手否决这个提案,是轻而易举的。
“不必了。这种事用不着集体讨论,我站长能够作主。”刘子翔不理那一套,他对脸色惶恐的张雅红道:“现在就面对面跟奕辉交接。”
任杰候自知理亏,不好发作,脸色阴沉着出去了。人家不嚷嚷,但把不听自己使唤的人换下,证据确凿,理由充分。他万万没想到刘子翔会来这么一手,不惜得罪车站地位非常重要的货运领班。这家伙不可理喻,根本不在乎把别人推向自己的对立面。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任杰候反复思考,琢磨如果反击。
货运领班的位置很微妙,在车站,它与值班员一样属于工序小组长,就其生产地位而言,不及值班员的权威性和重要性,但它是货运的经手环节管理,与货主打交道,掌握或紧或松的灵活尺度,有着直接的经济作用,所以隐隐的比值班员地位要高,是车站车站最想掌握和最不愿得罪的人。如果车站想进行某种灰色收费项目,货运领班可以在货运管理的模糊环节提供可行性的操作指导;再如果你站长有个朋友需要发车皮,想尽可能予以照顾,逃避某些可操作的运输费用,或者在程序上尽可能方便快捷,这个时候,货运领班就能够给予很大的帮助。这些操作都上不了台面,必须暗中进行,货运领班的作用可想而知。
张雅红万分不情愿地与奕辉办理了交接,赌气地离开了。
奕辉汇报:“帐上还有八千多块钱,包括昨天电厂的五千块协助费。”
雷宇贵与张春华相互看了一眼,表情各异。他们知道这些钱的来路,也知道是准备给大家发红包的,背着车站行政主官把两万多块钱用掉,确实欺人太甚。
他妈的,够狠的!刘子翔恨恨地暗骂,他思忖着只能退而求其次,道:“你按每人一百块钱去安排红包。”又吩咐张春华,“你带奕辉去街上,给每户退休职工和职工遗孀买一袋大米、一桶植物油送去。人家退休了,别让人家太觉得人走茶凉,世态炎凉。”
“好!我一定办好!”张春华起身道。手头没有钱的工会主席,什么都不是。他感觉这个站长在让自己提升威信。这样的好人,换任杰候是不会让自己做的。
看见张春华和奕辉屁颠屁颠地去了,雷宇贵忧心忡忡地想,这一家伙就拉走两个,站务会党政工团加班组长一共十个人,任杰候的绝对优势就慢慢会被消解,他一手遮天的时代眼看就将过去。雷宇贵见过任杰候从前是怎样架空党支部书记的,现在轮着人家来架空他了,他能善罢甘休吗?一个老狐狸,一个土匪,以后车站会很热闹。
爆竹声中辞旧岁。年初一,来拜年的单位和货主们络绎不绝,鞭炮齐天、祝贺声声、狮舞龙腾的,好不热闹。办公楼前的坪上,鞭炮纸屑都足足有寸把厚。
每年初一,与车站打交道的有关企业和货主都会来拜年,这种惯例实际上显示出资源配置瓶颈状态下的无奈。
电厂张主任带着他的舞龙队刚走不久,永宁煤矿销售科就带着舞狮队来了,带队的是一个主管副矿长。舞狮队在车站办公楼下舞了好一阵子,才往家属区去了。副矿长跟销售科的主要人员被请进了站长室,互相再次恭喜一番才坐下。
“刘站长,你真年轻。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副矿长姓黄,快五十岁了,说话挺有中气。
“黄矿长过奖了。嘿嘿。”刘子翔嬉笑。三十多岁才混到一个股级,还是年前的事,有为个屁!人家可是堂堂的副处,虽然企业的干部级别不比政府部门,但那也不是摆着好看的。官大一级压死人,大三级是什么概念?简单地说,就是压死你三次。幸亏不是自己的领导,如果是的话,自己还能这样从容地跟他说话吗?
“刘站长一定前途无量!”矿销售科马科长接着恭维。
“黄矿长,马科长,你们别拿我在火上烤了。再说,我可要找块抹布把自己的脸蒙起来了。”刘子抱手作揖,“今天你们来,是给我们天大的面子,我刘子翔替车站谢过你们,谢谢!谢谢!”
“刘站长太客气了,我们两个单位是什么关系啊,是兄弟之间的关系,是工作加友谊的关系。”黄副矿长道。
“那是,那是——”刘子翔刚开口,就被下面震耳的鞭炮声给打断了。一定是其它单位拜年的来了。
黄副矿长等人客气一通就告辞了。
在楼梯口送走了黄副矿长他们,迎来了煤炭公司王经理一帮子,依旧是“新年好!恭喜发财!”等热情洋溢的祝福辞。王经理伸出手,刘子翔顿了顿步,让任杰候先迎上去与之握手,自己跟在后面。开始电厂张主任有意无意地首先跟刘子翔握手,任杰候那张老脸抽搐了下,刘子翔看在眼里,所以才有意落后一步,让他心里平衡。
“王经理,祝贺你生意兴隆啊!”任杰候热情地拉着王经理上楼,一群人在硝烟弥漫中进了站长室。张雅红和赵小梅两人负责倒水斟茶。
“刘站长,新的一年里,祝你财色双收!”王经理坐下就笑呵呵地说。他从刘子翔最近干的几票中感觉这个土匪一定会后来居上,压过任杰候的风头。一直以来,他的主要竞争对手永宁煤矿和曹建国跟任杰候的关系更近,得到的便利更多。在车站重新洗牌之机,他愿意并且积极向刘子翔靠拢。
“哈哈,托王经理吉言,我一定不负众望。”刘子翔道。
“刘站长,你这次跟电厂干的这票漂亮!”王经理竖起大拇指。
王经理的几个业务员跟着起哄,“是的,漂亮!”“带劲!”大肆崇拜一番。刘子翔苦笑说,那里,那里,我们不是无理取闹,是照章办事罢了。
“哈哈,明人不说暗话。大家都知道你是恼火他们停你们的电,你刘站长略施小计,就让电厂下不了台。佩服,佩服,兄弟我是大大的佩服!电厂财大气粗,这些年没有谁去惹他们,也就是遇上了你,活该他们倒霉!让他们‘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王经理继续夸奖。
“说点别的吧!”刘子翔觉得不能再纠缠这个话题了,会越描越黑。单位之间用这种小儿科手法去报复,传出去不大光彩。
“哈哈。”王经理悄悄瞄了坐在旁边的任杰候一眼,心知这个话题不是他所喜欢的。据说这次刘子翔是孤军奋战,任老先生隔岸观火,趁机去打点上面,把车站的家底差不多给掏空了,狠狠地摆了刘子翔一道,让刘子翔后院起火,却难以启齿。但从刘子翔这段日子所显露出来的作为来看,这个老家伙未必能一直占上风。想这些年在他手上吃过的亏,王经理就有种扬眉吐气的兴奋。他故意不去理睬任杰候,一个劲地与刘子翔瞎扯淡。扯着扯着,就听见下面又响起了鞭炮声,情知是另一拨拜年的来了,这才告辞。
这一拨拜年的是木材公司的人马。依然是握手言好,宾主双方在楼下铺着厚厚的鞭炮残屑上嘘寒问暖,说些喜气洋洋的吉利话,再去楼上站长室坐下喝茶。
胡蓉芝依然是那么艳丽,举手投足间风韵迷人。她穿了一件白色薄呢大衣,立领收腰的款式衬托出完美的曲线,给冬日的沉闷,带来一派纯净清新。
“胡经理,你这个回头率可了不得。走到街上,只怕会引起交通事故。”刘子翔打趣道。
“刘站长,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啊?”胡蓉芝秀眉轻扬。
“刘站长绝对是夸你,是肺腑之言,估计还有一点眼红。”雷宇贵跟着打趣。
“雷站长,似乎在某些人的英明领导下,你嘴上功夫突飞猛进了?”胡蓉芝说话时眼瞟着刘子翔。
“那是自然!”赵小梅端上茶水,毫不犹豫地接口说,“我们刘站长文武双全,他的手下当然不会差到十万八千里去!”
这话说的肆无忌惮,雷宇贵是任杰候一手培养的,刘子翔才来几天,关他鸟事,如果有关系的话,那这家伙变化也太快了。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任杰候顿时阴了脸,屋里的气氛顿时冷清下来。大家以前习惯看任杰候的脸色行事,如今阴影犹在。
任杰候那张苦瓜脸刘子翔不乐意看,有了年前“购物劵”那档子事,他俩的裂痕越来越大。刘子翔不是一个专权的人,也没有那种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的斗争经验,但个性鲜明,自尊心强,不是那么容易摆布的。人家的玩笑话你也当真,累不累啊?刘子翔继续与胡蓉芝等客人胡说八道。
胡蓉芝表面上笑语盈盈,私下底却是柔肠百结。跟刘子翔打了几次交道,她大有“狼来了”的感觉。任杰候的阴险她早有领教,再来一个霸道的家伙,以后的日子能好过吗?铁路作为中国目前最后的计划经济堡垒,一方面威风八面,另一方面,又有如最后的晚餐,大家都要挤过来分那么一勺羹。这种状况之下,她左右为难的矛盾心理外人是难以理解的。她有时候感觉自己就像青楼的*,心里明明满怀厌恶却要强装笑脸。
大家嘻嘻哈哈瞎扯淡一番,胡蓉芝就告辞带着人走了。看着她曼妙的背影拐过屋角,车站党政工团领导人才转身。张雅红和赵小梅抓紧把站长室清理下,这会,段领导应该快到了,大家都打起精神,准备接受领导的慰问。
按惯例,段领导要从管辖内最远的车站开始,逐个向春节期间战斗在运输第一线的职工致以最诚挚的问候和最崇高的敬意!稀里哗啦,由远及近,把管辖的二十多个车站都慰问到。
快吃中饭时,朱段长带着一干领导、干部满面春风来到车站。早已等候多时着的张春华点燃了一万响的“大地红”,鞭炮声震耳,红纸屑飞舞,朱段长与刘子翔握手后,再依次与任杰候等人握手,一群人在浓烟里打着手势欢笑上楼。
好容易等鞭炮声沉寂了,坐定了的朱段长说了一通慰问话,刘子翔等纷纷表示感谢领导的关怀,一定不辜负领导的期望,尽职尽责,努力拼搏之类的决心。朱段长他们坐了大约五分钟就起身去一个车站,上车前,他对送行的刘子翔说:“把你嘴上那几根杂毛给我刮了。”说得刘子翔一楞一楞的,摸着扎手的胡子“嘿嘿”傻笑。旁边的任杰候看到这一切,心里很失落。
地方厂矿单位春节放假,车站的回拜活动无法及时开展,只能等假期完的时候了。好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