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放到郑斌面前，郑斌一看：“你他娘的紧张个俅，向被告学习！”
郑斌会心一笑，果然感觉轻松了很多。
按照庭前的约定，除了向被告人发问由鲁鸣放负责，其他的都交给了郑斌，这是师傅为了郑斌尽快成长。
出庭支持公诉的检察官和合议庭法官都没有刁难这个新出道的辩护人，案情本身清楚、简单，控辩双方不存在本质上的分歧，加之被告神神叨叨，使一起重大恶性案件的审理变得象一场灰色幽默演出，还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鲁鸣放对被告的发问只有一句话：
“你采用残忍的手段杀害自己的妻子，你感到后悔吗？”
“没有啊，是我老婆喊我锤她的……我是为了她好。”被告回答得理直气壮。
这就是鲁鸣放追求的效果。
他要告诉法庭的是：一个精神病患者、一个迄今没能意识到自己犯罪性质和行为后果的被告人、一个对于什么是法律审判、什么是法律惩处、甚至什么是道德底线一无所知的人，对于这样一个完全不具备诉讼能力的人，审判他有何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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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到了法庭辩护阶段，公诉人发表公诉词，接下来由郑斌发表辩护词。郑斌的紧张已经发展到极致，无论怎样努力，拿着辩护词的双手都像抖筛子一样，喉咙干涩，自己的声音通过麦克风和音箱后变得遥远、迟滞和陌生。
“辩护词……”甫一开口，郑斌就知道自己错了。师傅特意交代过，你照本宣科就是，但是，“辩护词”这三个字就不用念了。可是上了场，情形就由不得自己控制……
两、三分钟后，郑斌慢慢适应了发言，音调变得正常起来，最后还找到点子抑扬顿挫的感觉了。
“……根据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卫生部联合颁发的《精神疾病司法鉴定暂行规定》第九条的规定，刑事案件中，精神疾病司法鉴定包括：（一）确定被鉴定人是否患有精神疾病，患何种精神疾病，实施危害行为时的精神状态，精神疾病和所实施危害行为之间的关系，以及有无刑事责任能力。（二）确定被鉴定人在诉讼过程中的精神状态以及有无诉讼能力。（三）……在本案中，侦查和起诉部门并未委托相关机构对被告人陈××在诉讼过程中的精神状态以及是否具备诉讼能力进行鉴定。
“辩护人认为，刑法的根本任务是为了惩罚犯罪，保护人民，而刑罚的目的是为了教育和惩戒犯罪人。通过法庭审判，让被告人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为什么要受惩罚以及应受到怎样的惩罚。为了实现这一目的，刑法赋予了被告人相应的诉讼权利，这种权利不应因为被告人犯罪而被褫夺，相反保证被告人充分行使权利才能体现法律的公平与正义。
“但是，本案被告陈××显然不具备诉讼能力，他不能分辨是非，无法区分善恶，不懂得自己为什么要站在被告席上接受审判，以及审判可能带来的法律后果。对一个无诉讼能力的人进行诉讼和审判，违背了立法的宗旨，无法实现教育惩戒的刑罚目的。
“辩护人要求根据本案被告人的客观实际情况，对其诉讼过程中的精神状态以及有无诉讼能力进行补充鉴定。特请求依据《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六十五条之规定，裁定本案延期审理。
“以上辩护意见请法庭认真听取并合理予以采纳。谢谢审判长、谢谢合议庭！”
第七章 情变及杀妻案续（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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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庭后，法官破例把鲁鸣放和郑斌叫到办公室。
法官说：“你们的建议和要求呢，也有一定的道理，但是现实的问题不是现在该不该审判这个被告，就是重新做出个无刑事责任能力的鉴定来，我们法院也很为难。”
法官接着说：“我们判他徒刑，监狱绝对不会接收患精神病的囚犯；放在看守所，看守所也不会要，第一余刑太长不符合规定，第二精神病搞出点事情来谁负责？我们除非判他死刑，但是，这不可能。即使判无罪，谁送他回家？我们总不能让一个精神病自己走出去吧，问题是他现在没有家，他的父母和兄妹都不要他，他的母亲也是个精神病患者，遗传的。”
“可以送精神病院治疗啊。”郑斌说。
“说得轻巧，精神病院免费啊？这个钱家属不愿意出，政府又不免费收治，难道让我们法院出、公安出还是你们律师出？”
“是啊，这确实是个体制上的缺陷。”鲁鸣放沉声道，“国家应该建立救助机制，就像办孤儿院一样，对于这些患精神病无钱治疗的或者被家属遗弃的，统一由政府出钱医治，否则放任他们在社会上，是个很大的治安安全隐患。”
“是这个道理。”法官点头，“但是目前做不到。”
回去的路上。
郑斌感慨：“想不到现实是这样啊，法院竟然放也不是判也不是！这个社会就没有一个机构出来承担责任吗？”
“理论上，陈××的监护人要承担责任，但一家两个精神病……”鲁鸣放也很头疼，“这样吧，我们再去陈××家做做工作，其实法院怎么判都一样，最终还得家属同意接收或看护，陈××枪毙不了，监狱又不会收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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鲁鸣放带郑斌去陈××家两次，家人一点也不通融。他的老父亲说，这个癫儿子他们家不要了，交给政府了，关也好枪毙也好，我们没有一点意见。
此案的最终判决结果是十五年有期徒刑。
至于怎样执行，不得而知。
第八章 “顺发”轮沉没事件（1）
1
2004年4月××日凌晨六点十五分，SH港外高桥附近水域，长江入海口，大雾弥漫，能见度低于50米。
一艘中国×江轮船股份有限公司所属的“顺发”轮正在引水员带领下，缓缓靠近码头泊位。这是艘2100吨级的江轮，不可能承担越洋航行的任务，它满载着从H港起运的标准集装箱，这些集装箱将在外高桥重新编组，由远洋轮送往全球各自的目的地。
此时，一艘中××发展股份有限公司油轮公司所属的“吉岛224”轮也正在附近水域调整泊位，这是一艘32707吨级的大油轮。也许是能见度太低，也许是港口船舶密集度比较高，也许是相对于“吉岛224”这样的庞然大物来说“顺发”轮过于渺小，总之，没有任何征兆，“吉岛224”的船艏猛然撞击在“顺发”轮的船艉处，弱小的“顺发”轮船艏高高跃出水面，仅仅十五分钟，连同满载的集装箱“顺发”轮沉没，所幸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一起船舶碰撞事故就这样发生了。
2
H市利盈汽配橡胶有限公司的谢总经理急得坐立不安，这是一家中美合资企业，规模不大，注册资本只相当于人民币一千万元。生产汽车用橡胶件，专为美国通用汽车等客户做来料加工，产品全部由美国LeDO；INC代理。
很不幸，这家公司的两个货柜的出口产品刚好就在“顺发”轮上，此刻已随“顺发”轮沉没在江底。货物无法按合同约定的时间运抵目的港美国科利夫兰口岸，LeDO；INC立刻发来索赔函，称我公司与通用汽车等客户的约定是每逾期一天交纳200美金的罚金，这个罚款你们（H市利盈汽配橡胶有限公司）必须向我们赔付，同时必须采用空运的方式紧急发运一个柜以解燃眉之急。
谢总经理的苦处又有谁知道？正常交易情况下，一般是一个柜交货、一个柜在海上漂、一个柜在产，结算也就同样是收回一个柜的款压两个柜的货，这种情况下资金周转刚好够用。
可是前段日子美国方面要货要得紧，只得一次走两个柜，这就已经搞得企业捉襟见肘了，偏偏这两个柜上了那条该死的“顺发”轮，这可是价值50万美金的货物啊，对于这家小型合资企业来说，是承受不起的损失！
眼下还必须空运一个过去应急，上哪找钱付给马来西亚的橡胶供应商？对呀，这事该去找公司聘请的常年法律顾问鲁律师呀！谢总说干就干，抓起手机就打，他可顾不得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
铃声响时，鲁鸣放正在呼呼呢，睡眼朦胧也看不清来电显示，“谁呀，这么晚？”
“是我，老谢。”
“哦，谢总，什么事？”
“‘顺发轮’沉啦！”
“什么‘顺发轮’？”鲁鸣放实在有点莫名其妙。
“我们的柜沉了，装在‘顺发轮’上，在SH港入海口，两个柜啊，50万美金呐。”
鲁鸣放总算明白过来了，问：“刚沉？”
“沉了有半个月了。”
“靠，老谢，你这不是折腾人吗？半个月你都不急，现在深更半夜的你急个啥？”
“我这也不是刚想起找你嘛……”
“行行行，明天上午、哦不，今天上午我去你公司，咱们见面再详谈，好吗？”
3
早上七点，鲁鸣放尚在睡眠与清醒之间挣扎时，老谢的电话算是彻底让鲁鸣放放弃了赖床的那点子小乐趣。
“刚七点好不好……”
“鲁律师你赶紧来，公司财务部被盗了！”老谢那边要哭的心情都有了。
“噢，打110没有？”
“打啦，警察正在来的路上。”
“保护好现场，撤离一切无关人员，警方到达前不要碰任何东西……都丢了什么知道吗？”
“保险柜不见了！”
“靠！你们公司不是一般的倒霉啊。我这就来。”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八章 “顺发”轮沉没事件（2）
4
盗窃案只能用没有任何技术含量的纯暴力事件来形容。
在鲁鸣放的印象中，盗窃保险柜是一件技术活，即使不象好莱坞大片中的黑客们那样把解密演绎得丝丝入扣出神入化，那至少也应该是戴着听筒、旋动密码锁、开箱拿钱走人悄然无声。
但是鲁鸣放在H市利盈汽配橡胶有限公司的案发现场看到的景象却是：财务部厚重的防盗门被撬棍生生从门框上拆了下来，六根拇指粗的钢质锁头脱离开了原来锁孔的位置，尴尬地伸展在空气中，仿佛在为自己的无能而惭愧。
所有抽屉翻弄得一片狼藉，保险柜从原来摆放的位置消失了——不需要专业刑事勘查人员，鲁鸣放一眼就知道它的去向——它被至少四个成年人抬出了财务室，然后从二楼的窗户处用绳索、或者钢索吊放至一楼，再吊上围墙，从围墙上吊出厂区外，抬至公路旁，装车运走。痕迹相当清晰，围墙下是松软的土质，疑犯留下的鞋印都不需倒模提取。
勘查的警官边看边骂：
一群蛮牛！
操，六、七百斤重的铁疙瘩呀！
没有一点技术含量！
鲁鸣放问谢总：“丢了多少现金？”
谢总哭丧着脸：“万左右，这是我们公司目前唯一还能拿得出手的一点应急资金了！”
“现金必须存入银行，这个道理你们公司财务不知道？”
“出纳小米干的好事！我炒她……”
“你炒她她也赔不起。别跟我说，你明知而不加以制止哦。”
“我当然……如果我知道会怎么样？”谢总忽然感觉有冷汗开始流淌。
“你说呢？”鲁鸣放不想纠缠他们的这些内部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