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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拍了拍身旁的他的肩膀,大声说:“他是你聂伯伯的儿子,周游世界回来没多久,叫聂翔飞。”
我靠!聂翔飞?我霍地站起身子,笨重的木头椅子咣当一声倒在地上。我的脑子飞速回忆,想起记忆中听过几次的名字,想起那张老照片中站在冰灰身边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男孩,“你就是那个……聂翔飞?”
Chapter 16 (9)
身后的拉门,咯吱一声——
“没错,他就是我哥。”
我精神恍惚地转过身,看见聂冰灰的一袭白衣胜雪站在门口。我口吃地指着他的鼻子,“你、怎么也来了?”
聂冰灰朝我点点头,并没有像往常那样亲昵地捏一下我的鼻子,而是径直走到聂伯伯的左边,端端正正地落座。
他瞟一下右边的聂翔飞,目光触电般地瞥过来,笑容温煦地说:“我爸让我来吃饭,说他的老朋友有聚会,全都带了孩子,所以我来了。”
聂翔飞的脸也撇到一边,不看他,神情与那张照片上的小男孩简直一模一样。
“唉,现在年轻人的思想什么时候才能老道一点,不要那么简单化——”聂老头扫了一眼左膀右臂的两个儿子,说:“你看看,吃饭吃饭,他们就是为吃才来的,养儿二十年,居然连这点小小的道理都没教会嘛——”
我望向冰灰和他哥,两人的表情都非常奇怪,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上的筷子,好像被老师叫到办公室准备受训的小学生。
“其实一起吃饭是非常有讲究的,我们吃了人家的饭该有多少天不在背后说主人的坏话呀?当然这个天数是依照饭菜的质量而定的,你看看这桌上的鲍鱼龙虾,就吃吃那么简单?唉,所以说做人应当多多请客吃饭,并且吃好饭,以增进朋友的感情,减少仇敌的毁谤……”
果然是老一套的长篇大论,聂老头应该是个爱看书的人,而且能随时随地学以致用,刚才他说的话来自钱钟书,我在塔塔的读书笔记里看见过。
一个很不简单的老头,我突然觉得冰灰和他哥在三个人男人的家庭里活得也挺不容易的。
等等等等,容我想一想。
我闻到聂翔飞身上幽淡的香水小百合的味道,怪不得觉得熟悉,竟是和冰灰一模一样的。如果说这个绑架过我的人是聂冰灰的哥哥,传说中的聂大少,那么当时冰灰去救我的时候,两个人的对话场面也就变成了兄弟对话的场面……很久以前我在百货商场邂逅的是他,在玫瑰大道小胡同救过的血葫芦是他……也就是说,黎峻曾经殴打的人也是他……
我的天!我赶紧望向彼此敬酒的黎峻与聂翔飞,两个人亲密的不得了,怎么也不像有深仇大恨的样子。
“岳父,我为之前对您做过的坏事深表歉意,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既往不咎,晚辈先干杯了。”聂翔飞像个地道的江湖混子,说话也大大咧咧的,“今天我爸带我来,我知道是什么意思。”
“呵呵呵,什么都别说,全在酒里。”黎峻又干了一杯。
“岳父大人,咱们……”
“等一下,有一件事情我没搞清楚,这个‘岳父大人’我怎么不大明白呢?”黎峻嘴上疑问,眼睛瞥向一心想娶我当儿媳妇的向伯伯,“初次见面好奇怪呀,哈哈哈。”
Chapter 16 (10)
“别听那小子胡说八道,”聂老头嘟起嘴吧,用筷子猛敲聂翔飞的手背,“你安分一点,快吃,吃完赶紧给我走。”
黎峻举着酒盅顶在嘴唇上,笑呵呵地打圆场:“这么巧四个孩子都在您那里读书,一定要替我好好管教女儿,还有,师兄妹之间要好好相处……”
聂翔飞一把夺过黎峻举起的酒杯,嬉笑的表情倏忽地严肃了,细长的眼底闪出钻绿的针芒,“我要和你女儿结婚,可是还没到年龄,那就先订婚,您看成么?”
哦,他说的是“我要”而不是“我想”。我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了,情不自禁地望向冰灰,一种被扯得七零八碎的痛感在心深处徒然萌生。
“我们早就私定终身了,岳父大人,您觉得这顿饭不能白请吧?”
“当然,呃,既然……如此,这件事让我考虑一下。”黎峻脸上挂不住,这顿饭明摆着是为了托聂老头办事才请的,聂翔飞分明是在威胁他。
黎峻怏怏地干了一杯酒,只好喋喋不休地责备我说:“您瞧瞧,这孩子什么事也不跟我说……你们的关系处得挺好?搞得我很不好意思,等我回家问问她,好不好哇?”
他点一下头:“您做主。”
向伯伯的脸色沉下来,兀自夹菜往嘴里塞,鱼翅碗里连汤带水的都喝空了。聂老头也发现了这一点,赶紧说:“少聊少聊,菜都凉了,还有的是机会,我们圣高下周的文化祭,我约了几个老朋友打算搞一个小型的古董拍卖,搞搞慈善捐助下灾区嘛,你们得来赏脸呐?”
“好好好,一定一定。”黎峻大叹一口气,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逃也似的收回我的眼神,却恰恰撞在聂翔飞幽蓝犀利如小兽一般的目光上。
我的心脏猛烈地抽动一下。
我从来没在任何一个男生的眼神里看过这样的目光,与他在精品商场的逃生楼梯上吻我时的目光一模一样。
贪婪、霸道、幽冥、深邃,以及铺天盖地的索取与占有。
我的双腿在霎那间如走云端,大脑缺氧,十只指尖变成脆弱的笋。佛跳墙御宴楼的海鲜大厅传来VITAS的海豚音,我喜欢那个年轻貌美的俄罗斯小伙子,不仅是因为他有一把澄澈干净的好嗓子,最重要的是,在他的首张专辑上,他的那两片妖娆血红仿佛恶魔一般的薄唇。
翔飞。聂翔飞。我想,我记住了这个名字。
Chapter 16 (11)
晚餐吃完之后,几位老头子彼此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各家的孩子坐上各家的车,朝南向北地散了场。我坐在黎峻的保时捷里点了一根烟,不料被他一把夺走了。
他把香烟塞进嘴里,保时捷飞快地驶入玫瑰大道的车海。我瞟了他一眼,慢慢地降低了座椅,仰头躺了下去,然后按开了DVD里的王力宏专辑,翘起我的二郎腿举在车头的挡风玻璃上,安逸地打算小憩片刻。
没多久,黎峻气急败坏地关掉音乐,报复地踩紧油门,“给老子老实交代,你和聂峰他儿子都干了什么坏事?”
“交代什么呀?”我不耐烦地将小臂放在眼睛上挡住光线,“我看该交代的人应该是那个聂大少爷,他都对你做了什么坏事?那个商业间谍,你应该告他。”
“你听谁说的?”黎峻撇头看我一眼,又急忙专心开车,保时捷停在十字路口时,他用商量的口气对我说:“那件事你别管,既然向绍东让我和姓聂的见面,他就一定会有办法替我解决。”
绿灯亮起,黎峻踩着油门瞪我,不罢休地追问:“别给老子转移话题,你和老狐狸他儿子怎么回事?”
“你EQ那么低?明眼人都看出来他已经深深地爱上你的女儿无法自拔了。”我优雅地摆弄手指甲,然后脱掉我的高跟鞋扔在驾驶台上,说:“怎么?人家姓聂的老头有两个儿子,你眼馋了?是哦,你以前也不比他差多少,生了两个沉鱼落雁女儿,不过一个死了,一个败家,成了人家的笑话。”
“你是不是吃坏东西了?”他抓起我的高跟鞋扔在脚底下,凶巴巴地瞪了一眼我的脚丫子,“你看你像什么样子,到底在外面给老子干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事?”
“您甭操心了,我和聂大少爷不熟,他一厢情愿想泡我,你这么严刑拷打我很无辜。”我撅起嘴,撒娇地套黎峻的话,“以他的背景,之前那么恶搞你真的很让人费解。到底是因为什么?那两个老头真有那么大能耐让腾升起死回生?”
“多说无用,不提这事了。”他小声嘀咕:“后天开盘,等戏吧。”
虽然我不太懂生意场上的事,但是我再明白不过,凭黎峻、聂峰、向绍东这三个呼风唤雨的老家伙,足以让股市大盘在一夜之间起伏一百个点。如果他们三个人斗,我想这座城市将会面临的不只是金融风暴了,我异想天开地说:“你说聂大败家子整蛊你,会不会是他老爹的主意?”
黎峻脸色焦黑地阴沉了,“不,只是我和那小子之间的恩怨。”
“恩怨?你和他会有什么恩怨?”黎峻的虚岁算起来有41岁了,聂翔飞不过二十来岁,两个代了黄河长江沟的男人会有什么恩怨?我好奇地坐直身子,按住他握住方向盘的手,“说嘛说嘛,到底是为什么?”
Chapter 16 (12)
“不要命了?老子在开车!”他重重地甩开我的手,气汹汹地吼我:“老子没工夫跟你胡闹!那小子在饭桌上给我惹了大麻烦,我这回去还得去一趟向绍东家解释清楚。”
“解释?”我慢吞吞地说:“你的那套板上钉钉的哥们义气早就过时了,我可没有像你这么低声下气的爹,自己的女儿受欢迎不好么?”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什么德性我还不知道?”黎峻减慢车速,保时捷驶上开往圣高的骄阳路,“别阴阳怪气的,给老子说清楚。”
“如果我是你呀,就装疯卖傻什么都不说。什么叫做有价值?抢的人多了才叫有价值。再说,你答应向老头让我给他当儿媳妇,不就是想求他当个中间人让你和聂老头见面谈和么?现在聂老头的宝贝儿子这么罩着我,你又何必呢?”
我一边说话一边缩紧身子,盘腿坐在软绵绵地真皮座位上,优雅地从迷你冰箱中抽出一根古巴雪茄,很讲究地划燃了一根专用的长火柴,等了几秒硫磺消散之后,将雪茄的烟身在火焰上有规律地转动,烟叶芳香的味道顿时弥漫的整个空间。
十年,我将黎峻的谈吐举动模仿得淋漓尽致。
“想租的房子就在眼前,敲敲门,房东就会待见你,何必把冤枉钱花在中介公司呢?”我朝黎峻吐了一口烟雾,然后将雪茄烟嘴塞进他的嘴里,笑盈盈地说:“我想,聂翔飞口中的一句好话,比向老头在饭桌上的一百句都管用,对不对?”
“搞不懂你在说什么。”黎峻猛抽一口烟,瞪我一眼,只是一瞬间,我看见他的嘴角微微地翘了一下,我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懂我究竟在说什么。
保时捷停在距离圣高一条街的路口,我开门下车的时候听见黎峻大呼小叫地说:“玩归玩,你给老子安分点儿,你知道女孩儿最重要的是什么。”
我嬉皮笑脸地关上车门,“找个有钱的帅哥呗。”
“放屁。”黎峻的吼声从紧闭的车窗传出来。
我迈进圣高大门,豆芽菜碰巧从网吧走来。天色渐暗,校园里的绿色植物不知何时开始泛黄了,微黄的路灯和银白的月光倾洒在枯黄的落叶上,豆芽菜捧着厚厚的文综复习书,远远地朝我挥手。
如今,豆芽菜是我在这里唯一没有防备的人了。我陪她去老麦吃了一顿像样的晚餐,她狼吞虎咽地吃汉堡,我则坐在对面百无聊赖地观摩,顺便用手机照了几张名为“疯狂饿女”的照片。豆芽菜挥舞着鸡爪子抢夺我的手机,哭爹喊娘地求我删掉它们。我说好好好,我马上就删。但是最终我没有,或许豆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