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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惊怔,大脑嗡嗡作响地记起,当时的确、的的确确是对冰灰这样说的。我夺过他的照片,恼羞成怒地说:“不愧是两兄弟,传话的功夫也是一流,好像没有什么秘密,你还知道什么?”
“那晚的事我都知道。”幽蓝的眼底泛起锋芒的紫,他端起我的肩膀,把唇贴在我的耳边,悄悄地说:“因为,我就在另一个房间。”
我吓得瞪大眼睛,“另一个?”
他拽住我的手腕走出房间,左转,身后是卫生间,正前方是书房,而在右手边酷似小仓库的房门前停下脚步,房间门没有锁,他轻轻地推开它。
苍白的阳光从落地窗涌来,照在红色地板上的一架黑色三脚架钢琴上。红与黑色如同吸血鬼废墟般的偌大空间,黑色双人床,红色布艺沙发,以及黑色地板上的红色毛绒脚垫……而我的目光落在另一面墙上,裱着一副巨大的彩色照片,女生站在人群涌动的街角,仰起头望向天空,留下一滴泪。
那个女生,是我。
“这是我的卧室,那天我一直在家。”他若无其事地拉开壁橱的门,从里面拿出几件叠得很整齐的夏装,微笑着说:“可惜,你们谁都没有发现。我知道你在这里过夜,而且,睡在同一张床上。”
怎么、可能?但,那抹微笑不论怎么看都不纯粹,我的身上渐渐浮起鸡皮疙瘩,仔细想一想,相识以来,有多少不可思议的事不能够发生在他的身上?我和聂冰灰未完成的初夜,是在一声巨大的门响之后停止的,难道是他……
我很快冷静下来,用鼻子哼他一声,说:“怪不得,第二天清晨我走在台町路,接到一通电话之后那么快有人招呼我,原来都是你提前安排好的。”
“那也是无奈之下的事。”他将衣服放在床上,手臂揽住我的脖颈,鼻翼轻轻地蹭了蹭我的额头,“如果没有那天,我也不会那么快下决心得到你,所以,它只是催化剂而已。”
任凭他肆意拥吻着,我小声说:“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可怕。”
“就算全世界一千万个人爱我,就算他们每个人都肯为我去死,我亲爱的,如果你不爱我,我就不会拥有幸福。”
指尖轻柔地抚过照片上小男孩不可一世又漂亮的脸,他的嘴角倨傲地扬着,似乎在那个年纪就能够看出他有着迟早长成一个既犀利又温柔的男人的潜质。
Chapter 14 (4)
两个7、8岁的男孩子同时睁大眼睛盯住镜头,左边男孩儿的嘴角微微笑地翘着,眼神充满了逆来顺受的温柔,仍然是一袭白衣,白色的运动校服如同冬季纯洁的白雪……
等一等!这件衣服……
雪白的运动服胸口,黑色刺绣,不清晰的两个蚊蝇字体……
血液喷涌在身体的每一根毛细血管。指尖瞬间冰冷。我用很小很小的声音说:“你和你弟弟,小学在红星念的?好漂亮的、校服……”
“那是白翼的。我们只在红星念了半年,很快就转到圣高附属了,连校服都来不及订。”他从储物柜里翻出行李箱,忙忙碌碌地拉开房门,“我去楼下书房拿几本书,你自己玩。”
我怔忡地站在原地,大脑ECU却以1。8T发动机150马力的功率快速产生了无数个疑问与假设,白翼的小学在健康路念的,而身穿这件校服是聂冰灰在穿……
手心渗出滚烫的细汗,十指却冰冷刺骨地紧紧握住拳头,指甲越来越深地陷入手心。猩红的灯光里,我紧张地吞一下口水,掏出手机拨通了向伟的号码。
“唔,接了。”他似乎在睡午觉。
我头痛欲裂地按住太阳穴,迫不及待地说:“我翻出一件小学的校服,怎么也想不起究竟我的,还是塔塔的。”
他有点儿吃惊地问:“什么颜色的啊?没想到你还是个收藏家,如果是塔塔的,一定要留下来。”
我说:“红色的。”
“可惜唷,红星是白色的校服,红彤彤好像五星红旗的是我们实验的,你记性太差了。”
我捂住话筒,严肃地问:“你确定吗?”
“当然!”他大声说:“你忘了吗?六月一我们实验小学组织去世纪欢乐园,当时健康、红星也碰巧一起去,我们大红大绿的走在一群白花花的孩子群里觉得好丢人啊……”
我挂断了电话。是的,当年红星小学和健康路小学的校服,一模一样。
如果我的臆断成立,那么与塔塔同校的聂冰灰,他借了在游戏厅看场而不怎么上学的白翼的健康路小学校服,所以……所以,我该怎么残忍地证明,当年康塔塔在天台上遇见的人,应该是即将转学的聂冰灰……怎么可能?
“喂——我倒霉透了……”聂翔飞推开房门。
我惊慌地转身,看见他的手上全是血,衣襟上全是血,他浑身血淋淋地斜倚在房门前,急促翕张的双唇越来越近,他朝我大步地走过来。
我惊悚地掩住嘴巴,表情极度扭曲,喉咙发不出声音。他怔怔地摊开双手,一滴一滴的红色液体顺着指缝滑下来,落在地板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幽森的声音……
Chapter 14 (5)
我耳鸣了,眼睛越来越模糊,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听不见任何声音,他突然冲过来抓住我的肩膀,拼命地摇晃我,“……听见了吗?老家伙把红墨水没拧盖就放在书架上了,全洒了……”
“是、是吗。我以为……我以为……我不喜欢这间屋子……我要出去,”我惊恐地大口喘息,我想,我大概是神经衰弱了,赶紧跑到走廊里,说:“你快去洗洗,我去……书房。”
聂翔飞很听话地下楼去了,我听见他关上浴室门的声音,然后走到书房的电脑前,意识混乱地按开主机,利用连接上网的时间,按开“我的电脑”。
聂冰灰临走的时候,没有给电脑重新作系统,开始菜单的文档可以看见图片打开记录,可是鼠标点击之后显示找不到文件……也就是说,硬盘的三个分区并没有存储任何图片。我想,他大概已经将塔塔的照片拷贝走了。
我从背包里掏出凌野给我的U盘,插在主机上,很快显示连接硬件成功,打开。
一个记事本,和一个压缩包。点开记事本,上面写:还记不记得,埃菲尔蛋糕家族的墙上挂着你的生日纪念照,我今天去取照片想留作纪念,但是我发现……自己看吧,算作纪念。
是啊,我当然记得,十五岁生日的下午我和塔塔在麦当劳见面,而晚上是和凌野一行人在埃菲尔家族度过的。当时正值店庆,每一位过生日的女孩都有拍照赠送。因为我们当时玩得很凶,满脸都是奶油,照片特别有气氛,所以店主将照片留下来贴在了墙上。
压缩包解开,我打开照片——没错!分辨率很高,扫描清晰,就是这张照片,他深情地吻着我满是奶油的脸,我干净的脸上除了奶油之外,没有任何雀斑、痘痘、暗纹,那时我很年轻,年轻得不知天高地厚……昏黄的灯光里,每一个孩子的笑脸都是那么的干净纯粹。
他想向我说明什么?证明我们当时多么相爱?的确,这张照片让我一瞬间萌生了感动,但那是理所当然的,再也不会回来的十五岁,人生只有一次的十五岁……
我的目光凝滞在照片主人公的脸上,慢慢地失神,而失神的眼睛却聚焦在照片温暖的背景上,远处靠窗位子依稀朦胧的另一张台……
女生将沾有奶油的指尖放在唇上,羞涩地闭着眼睛,而她的身旁,俊美的男生垂着头,轻轻地吻着她宛如瀑布般漆黑的长发……
我惊慌失措地将图片最大化,放大、放大……
“塔、塔……”我深吸一口浑浊的空气,脱口而出,“这是、康塔塔!!!”
而她身旁的那个足以伏倒尘埃如妖孽般俊美的男生,一袭白衣胜雪……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黎峻说她是康柏蕙和聂峰的女儿……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Chapter 14 (6)
我用拳头抵住撕裂般疼痛的胃,紧闭双眼,发疯地从背包里掏出中午去宿舍取来的《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我仓促地将它翻到被撕掉一半记录塔塔博客的那一页,一共记录了两个//,第一个是小网站BLOG的地址,也就是康塔塔写了一半的博客,《埋葬的记忆废墟》。
第二个地址被撕掉了,只留下了一行残缺的数字。我惊怔地盯着那串数字,那一刻,我对自己打一个赌,点开了IE。
苍白的地址栏上,我按下了一个数字。
果然,下拉栏弹出无数以那个数字为开头的网站,聂冰灰没有清除IE的历史记录……我的食指在颤抖,仿佛每按一下就接近死亡一步,按下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直到最后一个数字结束,地址栏出现冗长的四个网址,来自同一个网站。
我深吸一口气,有一些绝望地闭上双眼,点击进入……
Chapter 15 (1)
夕阳垂暮,台町路小洋楼的大门“砰”地撞击在墙上,我疯狂地跑出房门,仓皇地站在院子里,那一刻我不知道该做什么,四周茂盛的槐树挣扎着枝桠,夕阳血红的残光透过叶子的间隙刺在我失焦的眼睛上。
我看见银色奔驰的车门敞开,上帝知道,聂翔飞多么急迫地想尽快收拾行李带我去瑞士,他居然连车门都忘记了关,我没有管它,脱掉厚厚的猫脸拖鞋,光着脚,发疯地跑出冷冷清清的小区。
没有一辆计程车,台町路上飞驰而过的都是昂贵的私家车以及背着书包步行回家的高干子弟。我失魂落魄地游荡在人群席卷的马路上,行人鄙夷的目光中,看见一辆风暴太子停在药店的门口。
我已经没有力气思考他为什么在这里。那个熟悉的朋克男孩儿从药店出来,我几乎瘫坐在地上,他吃惊地打量我,我说凌野,我最后一次求你,捎我一程。
改装过的风暴太子疾速驶出台町路,穿梭过玫瑰大道交通高峰的车流,以飞速直奔市医院。犹如穿梭时光的速度,脑中浮现的是两年前塔塔坠入爱河时幸福的笑脸,以及那个午夜盛开在雪地里血淋淋的红蔷薇。
凌野把我放在市医院住院大楼的门口,没有摘掉头盔,也没有和我说话,在我头痛该如何对他解释发生什么事的时候,他成功保持了高贵者的沉默。
风暴太子的引擎呼呼作响地消失在耳畔,我光着脚跑进飘来消毒药水味道的大门。走出电梯,直奔走廊深处白翼的特护病房。
病房门开着,我看见白翼坐在窗边的轮椅上,夕阳的残光洒在他孤单单的背影上,他失神地仰起头,望着血红色的天空。
这个被众人瞩目娇宠如黑天鹅般的冰山王子,如今已变成尘封一千年的枯萎腐溃的躯壳。我无法理解,他为什么能够一再地忍受被人憎恨的悲怆,一再地忍受被人谩骂的屈辱,一再地忍受被人冷落的孤独?
自从遇见他,我的硬邦邦的心脏生死轮回无数次,如今只要轻轻一触就会变软、粉碎,最终溶解成血淋淋的液体再凝固成一个绝望的图腾。为了他,我布下天罗地网的猎场;为了他,我用指尖的鲜血在脚下画地为牢。当故事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