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德有些奇怪这位王子殿下为什么和伯爵大人一样对“茉伊拉”如此情有独钟,但奇怪归奇怪,碍对于方的尊贵身份,他还是恭敬地抬手一指,“在那!”
顺着艾德的手,凯里有些急切地看去。
……只见一只黑白相间的小花狗正被十几个仆佣追得嗷嗷乱叫。
正是赖加离开伯爵府的时候出现在他眼前的那一只小花狗。
沉默。
“呵呵……”捧场地笑了一下,凯里再一次垂下头。
站在一旁的茉伊拉一头黑线地看着那只跟她“同名”的小花狗,然后又疑惑地看了看凯里,他这是怎么了?
“咳,那么,把茉伊拉捉住,好好养着吧。”赖加轻咳一声,发了话。
“是!”艾德大声回应,然后再偷眼瞧瞧自家主人,发现主人微扬着唇角,竟是破天荒地在笑。
看来伯爵大人心情不错啊……
晚上的时候,伯爵府设宴招待凯里王子。
餐厅里静悄悄的,凯里和赖加两人隔着长长的桌子,气氛显得有些沉闷,一旁伺候的女佣大气也不敢出一下,连走路配菜都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
“汪,汪汪……”这种环境下还能够如此嚣张而肆无忌惮地发出声音的,也只有伯爵大人新收的宠物“茉伊拉”了。
赖加瞥了某个天使一眼,然后嘴角含笑,心情甚好地将自己的餐盘放到桌脚边。
小花狗“茉伊拉”动了动鼻子,警惕地看了一眼,又低头嗅了嗅,最后开始放开肚皮大快朵颐。
“老师,我吃好了。”长长的桌子那边,凯里低低地道。
“艾德,带王子殿下去休息吧。”赖加说着,视线仍然没有离开地上的小花狗,还伸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
“呜~”膜拜在美食魅力下的小花狗讨好地蹭了蹭他的手,还发出低低地撒娇声。
凯里站起身,跟着管家艾德离开餐厅。
自始至终,赖加都没有看他一眼。
茉伊拉看了看那个孤孤单单的小小背影,又看了看跟小花狗表演相亲相爱的赖加,最终决定去看看凯里。
找到凯里的时候,他并不是在房间里,而是坐在伯爵府外的墙角处。
小小的一团,蜷在那里。
“茉伊拉……”冻得有些发白的唇微微抖了一下,凯里低低地开口。
“怎么坐在这里啊,回房间吧,这里太冷了。”茉伊拉以为他发现了自己,干脆走到他面前蹲下,温柔地道。
“茉伊拉,我父王病了,他们说父王捱不过这个冬天……”吸了吸鼻子,凯里轻声说着,眼眶有些发红。
茉伊拉微微皱眉。
“我好想陪在父王身边,可是母后说哥哥死了,我就是伊里亚德唯一的继承人,她要我到约特来向陛下求和……”凯里垂下头,低声喃喃,“我就想到约特的话,至少可以看到老师,看到茉伊拉……”
“可是老师为什么……为什么不理我,他和别人一样,叫我王子……”再一次吸了吸鼻子,他咬唇,“我很喜欢老师,我真的很喜欢老师的……”
茉伊拉悲悯地看着小小的少年,血浓于水,可是……赖加的心却被仇恨绑住了。
“茉伊拉……茉伊拉……”凯里抬手,握住挂在颈间的那个小小的透明玻璃瓶。
茉伊拉认得那个瓶子,凯里曾经捉了一个愿望小精灵装在里面送给她,后来她将愿望小精灵放走了,留下一个愿望锁在瓶子里,将瓶子重新送给了凯里。
“我只能……许一个愿望,对不对……”他握紧了手里的玻璃瓶,“可是我好贪心,我希望父亲能够平安无事,我希望老师可以像以前一样,我希望……”仿佛再也抑制不住般,泪水终于从眼眶里滑下,凯里抬起头,“我希望可以看到茉伊拉……”
茉伊拉愣了一下,终于发现凯里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她,明明……她就蹲在他的面前,他一抬头就可以看到她的呀。
“茉伊拉……我再也看到你了,我再也看不到小精灵了……”凯里抬手捂住眼睛,泪水从指缝里流了出来。
这是……怎么回事?
茉伊拉看向凯里的守护天使。
那个胖胖的小天使也一脸悲悯地看着茉伊拉。
“在人界,有些孩子出生的时候可以看见自己的守护天使,可是随着他慢慢长大,便会失去能够看见天使的能力,凯里已经比一般孩子特别了,但……从他父王生病那一日起,他便再也看不到我了。”那个胖胖的小天使第一次开了口。
是……这样啊。
茉伊拉有些悲哀地看着蹲在地上的凯里。
他……已经看不到她了。
这,便是成长的代价么。
“凯里王子,您在哪里?凯里王子……”这时,艾德管家的声音远远传来。
凯里有些慌乱地抹了抹眼睛,站起身来,深深地呼吸了一下,才不慌不忙地走向门口。
“我在这里,艾德管家。”凯里微笑着应。
尽管眼睛还是红红的,可是他微笑得很成功。
“哎呀,王子殿下,外面这么冷,您出来干什么呀。”艾德管家忙跑了过来,随即疑惑地看着他,“您的眼睛怎么了?”
“红了吗?被风吹得有些疼。”凯里抬手揉了揉眼睛,“我有些累了,回去吧。”
小小的身子披着厚重的大氅,凯里缓缓走进伯爵府,他的手里,始终捏着那个透明的玻璃小瓶。
瓶子没有打开,他的愿望还留在瓶中。
因为……茉伊拉说,他只可以许一个愿望。
只有一个。
成长的代价(三)
雪,轻轻的,软软的,一层一层覆盖在房顶上,树枝上。
万籁俱寂,雪落无声。
茉伊拉站在原地,望着凯里的背影消失在伯爵府门口,然后又垂下眼,望着他坐过的地方。
没来由的,感觉有些寂寞。
又少了一个可以看到她的人。
“小天使~”冷不丁地,一个轻轻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某只狐狸,只有他喜欢这样神出鬼没。
……并且,总来得这样及时。
茉伊拉忽然想起了在皇宫里听到的那个……祁月,要告诉他吗?告诉他那个人就有可能是他一直在寻找的东方晓?
“想什么呢?”闻人霜又凑近了些,“不说的话我自己看啦,我会窥心术哦!”
“没什么。”茉伊拉摇头,觉得还是先去证实一下比较好,如果不是……也无谓让他心存希望,毕竟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那样对他……太过残忍。
“不要胡思乱想哦,别忘记那个住在你心里的小恶灵。”闻人霜抬手,轻轻一下弹在她的眉心,“小心变成它的同伴。”
是在担心她吗?茉伊拉呆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谢谢。”
“嗯哼,我可不是在担心你哦。”闻人霜竖了竖眉毛,作此地无银三百两状。
茉伊拉很捧场地笑。
正在茉伊拉计划着要去皇宫替闻人霜探一探虚实的时候,机会便来了,克洛怡公主邀请赖加参加宫廷舞会。
数千支烛火装点得会场如梦如幻,盛装的名媛淑女往来其间,衣香鬓影,言笑晏晏,惹得人眼花缭乱。
“呀,那不是尤金家的罗密欧么~”精巧的扇子掩着唇,红色裙装的少妇轻叹,“那个风流的西亚也来了呢,他伤了多少少女的心呐。”
“他们可都是公主殿下的忠实追随者,而且公主殿下也到了适婚的年龄……”
赖加悠闲地坐在角落的长椅上,交叠着双腿,作闭目养神状。没过多久,走廊上便是一阵骚动,微皱着眉头睁开眼睛,便看到姗姗来迟的克洛怡公主,一袭白色高腰拖尾晚礼服令她如花朵般绽放在那双银灰色的眸中。
“赖加!”一眼看到坐在角落的里的赖加,克洛怡高兴起来,提着裙摆走到他身边。
亲昵的称呼令在场的众人忍不住为之侧目。
赖加站起身,弯腰吻了吻她的手背。
茉伊拉看了他们一眼,张开翅膀从彩色玻璃花窗里飞了出去。
飞过圆形的大厅,一抬头便能看到高高的圆顶上绘着的天国景像,虽然不尽详实,却也美得惊心动魄,大厅两侧各有十个雕着火焰皇冠图案的木门,犹豫了一下,茉伊拉飞进了左侧第一间。
房间里一盏灯都没有,出乎意料地黑暗,一进门茉伊拉便发现了异常,因为如果是她的话,不应该什么都看不到才对。试了许久都没有摸到进来的门时,茉伊拉意识到自己被困在这间屋子里了。
在黑暗中站了许久,耳边听到“咔嗒”一声响,四周便蓦然亮了起来。刺目的光线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刺得眼睛有些痛。
然后,一点带着腥味的液体泼到了她的身上。
“啊!是恶魔!”
“天呐,她长着黑色的翅膀……”
“好可怕!”
一叠连声的惊叫……
茉伊拉有些不适的闭了闭眼睛,感觉头痛得厉害,睁开眼睛的时候,她看到无数的目光,或惊恐,或嫌恶,或鄙夷。
“你们……能够看到我?”茉伊拉疑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啊!她在说话!这个恶魔!”精巧的折扇掉在了地上,有人尖叫。
“异教徒!恶魔!烧死她!烧死她!”
茉伊拉仔细看了看周围的环境,这才发现自己竟是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玻璃房间里了,而且这个房间就在刚刚那个舞会会场的上方。
此时,刚刚那些参加舞会的人类正隔着一层玻璃带着惊异恐惧的神情围观她。
“我不是恶魔,我是天使。”茉伊拉正色道。
“哈哈哈,她居然说自己天使……”
“满口谎言的恶魔!”
无数的指责,无数的谩骂。
茉伊拉透过面前的玻璃,看清了自己的影像,她的翅膀竟然变成了纯黑色,白色的衣袖上沾满了斑斑的血迹……
这是……她吗?
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
赖加,赖加在哪里。茉伊拉有些惊慌起来,她惊慌失措地在人群里寻找赖加的身影,最终,在沙发里看到了他。
他正闭着眼睛倒在克洛怡的怀里。
“看呐,赖加不需要你了。”
“他不要你了……”
“你自己也是知道的,只有克洛怡公主可以帮助他复仇,你的存在只是他的绊脚石而已呢……”
心底,那个细细的声音又开始恶毒的嘲笑她。
不,不是这样的,赖加不会这样对我,我不相信。茉伊拉摇头,思绪陷入混乱。
“那你怎么解释呢,除了赖加,还有谁知道你的存在,还有谁能将你带进这个陷阱呢?”
“没有了你的聒噪,赖加可以顺利地踢走凯里得到伊里亚德的继承权,他可以和克洛怡公主联姻,他可以成为约特帝国的国王!那才是他想要的……那才是他想要的……”
“那才是他想要的!”
不……不……不……
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
茉伊拉想反驳,可是却无从反驳,她只感觉自己身体里的力量一点一点被抽走,然后失去了意识。
谁是恶魔(一)
天色灰蒙蒙的,茉伊拉醒过来的时候,便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铁笼子里游街。街道两侧围观的群众都手持十字架和避邪物,还不时将一些肮脏污秽的东西丢向她。
有些狼狈地躲开一串气味刺鼻的大蒜,茉伊拉发现自己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来,只能无力地靠在笼子的铁杆栏上,头发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