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不灰堆 司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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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不灰堆 司溟- 第4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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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君俨立刻端起碟子,“那我可得赶快尝尝。”
  拈起一块送进嘴里,“唔,唔,味道真不错。又松又软,馅儿足,桂花香和栗子香一点没混。可惜少了些。”
  “有的吃就不错了。”虞璟睃他一眼。
  “我去坐香了。虞璟你抄不完就搁这儿吧,回头我给你补上。” 苏君佩交代完,一拐一拐地向厢房外走去。
  厢房门也被她顺手带上了。苏君俨立刻凑到虞璟身侧,握住她的左手,蹙眉道,“冷不冷,这儿没空调,写了这半天字,手都是冰的。”说完还朝她的手上呵了几口气。
  虞璟温柔地一笑,“还好。”
  苏君俨从她手里拿过小兰竹,“我来吧。你给我报就行。”
  虞璟没和他争,将账本和砚台一并推给了他。安安分分坐在一边,负责报名字和数额。
  虞璟是端秀的簪花小楷,苏君俨却是游鸿似洒脱的行书,速度自然快多了。
  “你练过柳体和赵孟畹淖郑俊�
  苏君俨轻笑,“我练字可杂了去了,王右军、虞世南、欧阳洵、苏黄米蔡,连宋徽宗的瘦金体都练过,不过柳公权和赵松雪的练的最长,毕竟柳体正骨,赵体练形嘛。”
  说罢,他将抄誊完毕的账页合上,从笔架上取了一只大兰竹,就着砚台将毛笔上的墨汁剔了剔,“这儿有宣纸吗?”
  “苏书记,这儿可没人向你求墨宝。”虞璟嘴上调侃着,还是找了张宣纸给他。苏君俨高深莫测地一笑,将毛笔塞到虞璟手里,自己的右手再包住她的手,如同教小孩子习字一般。
  苏君俨从背后拥着她,二人手把着手站在桌前。微微凝神,苏君俨握着虞璟的手,行云流水般地写下一行字来:一生一代一双人。
  又落了款识,似之无尤携手共书于白云庵,这才搁了笔。
  然而苏君俨大概忘了纳兰容若的这首《玉堂春》上阕全文是:一生一代一双人,争教两处销魂?相思相望不相亲,天为谁春!
  完全是哀音。

作者有话要说:平安夜的小礼物,妞们笑纳啊~~


47、生查子 

  生活不是电影,生活比电影苦。
  年假结束。苏君俨已经上班了。
  虞璟正在厨房里研究菜谱,清蒸鲈鱼,因为苏君俨喜欢吃鱼。
  将鲈鱼洗净,去鳞、腮和内脏,加适量的食盐抹匀鱼身内外。
  葱和姜洗净,姜切成细丝。水发香菇,火腿切片,待用。
  将两根葱横垫在盘底,将鱼放在葱上。
  再将香菇、火腿、姜丝排在鱼上,淋25克熟猪油。
  上笼用大火蒸至鱼熟。
  ……
  厨房的窗台上养着一盆滴水观音,翠生生的叶片很是惹眼,虞璟用手舀了些清水,浇在了泥土里。
  手机却在流理台上震动起来,是陌生的号码。
  虞璟随意地用毛巾擦了擦手,接通了电话。
  “小锦,是我……” 
  虞璟没有想到何世祥会打电话给她。听着那头男人嗫嚅的声音,虞璟很冷淡地打断了他,“何董,我们已经两讫了,所以,我不想再看见你,也不想听见你的声音,我很忙,我要挂电话了。”
  何世祥着急起来,“阿罗,别挂电话。我有事求你。”
  虞璟冷笑一声,玩味似地重复了一声,“阿罗?”
  “阿罗。”何世祥的声音很是苦楚,“何琇,何琇她现在在医院里,狼疮性肾炎,需要换肾,她妈妈是乙肝病毒携带者,无法捐肾,我的T细胞抗体阳性,和她排异……”
  “怎么,她要死了?指望我捐肾救她?”虞璟吃吃地笑起来,“何世祥,你觉得我会捐吗?”
  电话那头一下子安静下来。
  “何董,您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能这么天真呢?你说我恨她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去救她呢?”虞璟笑地很是妩媚。
  “阿罗,我求你,我求你看在何琇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的份上,来医院做一下配型好不好?她才二十二岁啊……”
  “够了!”虞璟寒声打断了何世祥的哀求,“何董,很抱歉我没有这么高尚的情操!”
  掐断电话,虞璟将何世祥的号码设置为拒绝接听。
  真是可笑,亏他有脸来求她。
  何琇才二十二岁,正是如花般的年纪,她不也是二十二岁的年纪吗?当十六岁的她跪在医院的病床前,装着三唑仑的药瓶从床头柜上翻倒下来,滴溜溜地滚到她膝盖前面的时候;当护士冷漠地用一张白床单将母亲彻底隔绝在她生命之外的时候;当她捧着母亲的遗像站在炽白滚烫的太阳下面却浑身冰冷的时候,可有人想过她也不过才十六岁而已!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太多阴暗的情绪在心底翻涌,这些潮湿黑暗过去的是她最不愿触及的记忆,虞璟不由闭上了眼睛。
  鱼肉的鲜香带着油脂的味道,缓缓地飘散开来。
  可以听见盖子被蒸汽拱地扑通扑通直跳的声音。
  虞璟极力深呼吸,将那一波波潮涌的暗流压抑回去,这才伸手扭小了火。
  料酒、高汤、胡椒粉、食盐、水淀粉、熟猪油和芝麻油勾芡成的酱汁早已备好。拿着长柄调羹,将酱汁均匀地浇在鱼身上。
  洗净的香菜拦腰切成两把,排在鱼尾两侧。这是最后一步工序。
  盛鱼的盘子的边沿恰巧也用金色的釉彩抽象地勾勒着一条鱼形曲线,两条鱼,一条搁浅在磁盘里,一条风干在磁盘外。俱是死物。
  虞璟盯住盘里鲈鱼僵白色的眼睛珠子,凉薄地勾唇笑了。
  转身去酒柜取了一瓶红酒,又开了客厅里的音响,莫扎特的《安魂曲》,真是应景。
  前几天下了雪,冬天里的第一场雪,这会儿还可以看见屋顶上的尚未化完的白雪影影绰绰地闪耀。深蓝的天空像患了伤寒病的人的脸。
  苏君俨到家的时候,就看见铺着米色的细麻桌布的餐桌上放着一瓶红酒。虞璟背朝着他坐着,右手握着高脚酒杯,不时浅浅地啜一口。左手似乎正在打着节拍。
  她倒是会享受。苏君俨从后面搂住她,“又喝酒了?”
  虞璟朝他微微一笑,将酒杯轻轻震荡了两下,“像不像兑了水的鲜血?”
  苏君俨揉揉她的头发,“什么比喻!” 
  空气里飘着似有若无的乐声,苏君俨凝神听了片刻,眉毛蹙了起来,“好端端的怎么听起安魂曲了,真是晦气。”一面要去换碟。
  虞璟拉住他的手,做出一个“嘘”的手势。
  苏君俨探究的目光盯着她的脸,虞璟反倒坦然地扬唇一笑。
  “好了,你去换碟吧!关了也成。”虞璟站起来,往厨房里走去。
  苏君俨关了音响,虞璟将菜端上了桌。
  吃饭的时候,苏君俨忍不住搁下筷子,“无尤,你今天不太对劲。”
  虞璟从鱼腹剔下一块鱼肉,送进嘴里,咽了下去后才抬眼看住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没有。你多心了。”
  正说着话,门铃忽然响了。
  苏君俨起身去开门。门打开的一瞬间,他不由皱眉,“何董?你们这是——”
  何世祥强笑道,“苏书记,实在抱歉,是我们冒昧了。我们是来找虞璟的。”
  夏从从眼睛下面是浓重的眼袋,眼眶还有些虚肿,疲态尽显,像老了十岁。
  苏君俨让两人进了客厅。
  虞璟还在餐厅,慢条斯理地剔着鱼,没有丝毫要见客的迹象。
  何世祥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夏从从硬着头皮走进了餐厅,低低地喊了一声“虞小姐。”
  虞璟还在吃鱼。
  扑通一声,夏从从忽然做出惊人之举,给虞璟跪下了,“虞小姐。求你大发慈悲,救救我女儿。”
  虞璟这才放下筷子,转过脸,似笑非笑地说道:“何夫人,我可不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您拜我可没有用啊!”
  “虞小姐,当年是我不好,对不起你母亲,介入了她的家庭,无论你想怎么对我我都认了,只求你宽宏大量,去医院做一下配型,救救我女儿。”夏从从声音哀切,以手掩面,有泪水不断地从指缝里涌出。
  虞璟从餐桌上抽出一沓面纸,递给夏从从。
  夏从从惊喜地抬头,不料虞璟森冷地掀唇一笑,“你年纪大了,哭起来太丑,影响我的食欲。”
  夏从从垂下头去,依然跪着。
  苏君俨冷冷地开了腔,“何董,你们这到底是演的哪一出?”
  “苏书记…我女儿何琇得了狼疮性肾炎…现在在医院里…急需换肾…她妈妈是乙肝病毒携带者…无法捐肾…我配型下来…T细胞抗体阳性…和她排异…我们想求小锦去医院做一下配型…看看她能不能救小琇。”
  “如果配型成功了呢?你们又会怎么做?求她捐肾给何琇?何董未免想得太轻松了,捐肾可不比献血。与其浪费时间在这里磨还不如努力找别的肾源!”苏君俨语气冷峭。
  “我怕小琇等不及。”何世祥脸色灰败。
  “虞小姐,只要你答应去做一下配型,无论成不成功,以后何家的钱财、股票、不动产通通都给你,我和何琇一分都不要。”夏从从破釜沉舟似地抬起脸。
  虞璟却嚯地一下子站起来,高背椅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夏从从吓得缩了一下。
  “怎么,何董遗嘱都立好了?弄错了吧,要交代后事也应该是何琇啊!”虞璟不怒反笑。
  夏从从颤了两颤,垂下视线,盯着实木地板自然的纹路,借以掩饰眼中的恨意。
  虞璟注意到了她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讥诮地扯了扯嘴角,硬邦邦地撂下一句话来——“你们别在这儿演苦情戏了,我宁可把肾扔在大街上教狗吃了,也不可能捐给她的。” 
  夏从从抱住她的腿,“虞小姐,你恨的是我,求你不要牵连到我女儿,她是无辜的啊!”
  “无辜?她要是无辜就不会得这种毛病了,我看呀,根本就是报应!活该!我还考虑待会儿是不是该弄点鞭炮放放呢!”虞璟抱手冷笑。
  “你,你怎么能这么狠毒!”夏从从终究忍不住变了脸色,哆嗦着唇挤出这么一句。
  虞璟低下头,凑近夏从从的脸,脸上还带着挑衅的笑容,“狠毒还不是拜你所赐。说句实话,我一直觉得你的名字取得很有预见性,哦,不对,还不够准确,从从,四人成从,你应该叫从人比较妥当,小三嘛,自然是三个人,你又喜欢捡别的女人用剩下的男人用,从人之后,夏从人,还真是好名字。”
  夏从从气得嘴巴都歪了,“你,你,你——”想给虞璟一个耳光,却碍于苏君俨在场,不敢下手。
  苏君俨忍不住想笑,亏她想得出来。
  何世祥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无尽的悔恨简直要把他活活溺毙。
  “我们走吧。苏书记,抱歉打搅了。”拉起妻子,何世祥无法和虞璟目光对接,耷拉着头离开了。他原本高大的身形似乎一下子佝偻了不少。
  苏君俨关了门,朝虞璟无奈地一摊手,“早知道他们是为这事来的,我就不开门了。搅了一顿午饭。”
  虞璟抬眼睃着他,“你不觉得我冷血无情?”
  苏君俨一把抱住她,“这有什么冷血无情的。你肯捐我还不肯呢!你身体本来就单薄,好不容易调理的好些了,哪里经得起折腾。”
  
作者有话要说:我知道追文的辛苦,所以我真地很感谢一直追文的朋友,尤其是那些每次留言的朋友们,你们的评论我真地很看重,不论是支持还是指责,同样谢谢你们。
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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