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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业部的主要部分占据着这座办公楼的最好位置:第一、二、三层。一层为散户大厅,金碧辉煌;二层是中户区,典雅气派;三层是贵宾室,沉静华贵。机房、财务及行政办公室也都设在三层,便于就近为贵宾们服务。二、三层各配有一名保安,一层大厅人多,所以有两名保安执勤。现在一层的两名保安已经维持不住秩序了,几十名散户砸完一层大厅之后,已经沿着楼梯冲上了三层。他们推开守在三层大门口的保安班长,气势汹汹地直奔总经理室而来。
本来,有业务经理和电脑人员解决问题,总经理是可以不用出面的,但现在事发突然,大家都措手不及,人家主动打上门来,总经理想不出面也由不得自己了。
总经理办公室的门上班时间一直是开着的,离走廊靠楼梯口的大门最近,所以冲上来的股民一下子就逮住了他。
李思恩这时反倒冷静了下来。
眼前的这些股民,除少部分是看广告自愿找上门来的,大多数都是员工们辛辛苦苦求来的,有些还和员工沾亲带故。没有他们,首诚证券北京营业部的这块牌子就立不起来,他们是衣食父母,所以对他们一定要以礼相待。退一步说,他们盯盘盯几个月了,刚刚看到了一个赚钱的机会,却举着委托单想买买不进,想卖卖不出,最后大显示屏都黑了,干脆连行情也看不到了,搁谁谁不急呀?所以他们想骂想打,就由他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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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海别梦 朱希文被捕(2)
于是李思恩满脸堆笑,谦卑地请大家进屋讲话。他担心他们大吵大嚷,会影响到旁边大户室里的贵宾客户。然而,他的总经理办公室只有十几平方米,除了大班台和一排书柜之外,已没有多少空余空间,根本就装不下几个人,所以冲上来的几十个人,多数只能站在走廊里。而且看样子,这些散户也愿意站在走廊里大吵大嚷。为什么?因为大户们有单独的包间,单独的行情显示终端和报盘系统,甚至可以与场内红马甲直接对话,询问最新多空对擂态势,他们根本就体会不到大厅里散户的混乱和遭遇,所以,这些人巴不得趁机也让大户们不得安宁、无法操作呢!如果他们因此而操作反了,造成巨亏,那就更好了。
没有办法,李思恩只好踮起脚尖,抻着脖子,压低嗓门,对着门里门外的股民说:“请大家听我说两句!请大家听我说两句好吗?股市上大家比我有经验,你们在其他证券公司可能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有时候技术上出现些问题,是无法避免的,我刚才已通知电脑部抓紧查找原因,尽快检修、排除故障;让前台业务员保持与场内交易员直接通话,边接单边通过喇叭,不间断地给大家报行情,随问随报,不耽误大家下单……”没等他说完,后边就有人高喊:“少说废话!别他妈的净拿这些糊弄我们!你说,我们已经造成的损失怎么办?我卖了一笔内蒙华电,到现在也不知道报出去没有,成交了没有,如果今天收市大跌,亏损算你的算我的?!”跟着就是一片乱哄哄的咒骂声。
李思恩急忙接上话茬儿并提高了声音回答:“三大措施是大利好,行情还会持续,我建议大家不要轻易卖股票!不过大家想买想卖,尽管正常下单,最新买卖价可以直接向柜台询问,故障期间因营业部原因而使大家的委托应成交而未能成交的,造成的损失,以委托单和客户账户现有的股票、资金为凭据,经过客户确认之后,营业部保证全赔!我代表首诚证券向大家保证!请大家回到大厅去吧,别耽误了交易和赚钱。”
应该说,在尚未查清具体故障原因之前,李思恩的这种表态实际上是很冒险的。客户可能的损失金额如果超出了营业部差错账户的承受限度,他必须事先向总公司上报,等待批准之后才能作走账处理。作为分支机构的负责人,他本无权事先对客户作出如上这种大包大揽的承诺。他此时只是觉得,以基层小老百姓为主要成分的散户股民,太可怜,太无辜。他们待遇最差,却最先受到伤害。他不忍伤害他们。而且,如果真需要向总公司汇报的话,分寸也是由他自己来拿捏。他自信,凭他在总公司的地位和影响力,如果据理力争,完全有把握让总公司领导同意他的处理方法。
然而,李思恩低估了股民的对立情绪。
在相当一些股民的眼里,券商就是开赌场的,股民有哭有笑,有输有赢,但券商们却只赢不输,永远都是笑着,还说不定常常背地里狞笑着做些手脚坑害股民。就连一般知识分子也都这么看。前些天李思恩的一个中学时的老师,托他给刚刚大学毕业的女儿在京城找工作,嘱咐之一就是不要让孩子干证券,说是怕学坏了。
这时候,那个站在人群最前面,一脸严肃,眼睛一直盯着李思恩,看上去是领头的大个儿股民,开口说话了:
“李总,我叫朱希文,是个连中户室都进不去的小散民。你刚才说的这些话我听进去了,还算诚恳。但是,只有我们这些人听到了还不行。如果你说话算数的话,你敢到大厅去,用喇叭向全体散户们再重复一遍吗?”
这个要求似乎一点儿都不过分。所以李思恩连犹豫都没犹豫就答应了。大家让开了一条路,让李思恩在前面走,朱希文等一干人后队变前队,紧随其后,沿着楼梯往下去。下楼走到一半路的时候,不知道是谁,在后面狠狠地用书或杂志、报纸一类的东西,拍了李思恩的后脑勺一下。李思恩猛一回头,见大家都背着手紧跟着他,个个面带着微笑,他也就没说什么,继续下楼梯。
股海别梦 朱希文被捕(3)
下到剩最后一节楼梯了,在刚转过楼梯角、已经看到大厅保安的时候,李思恩突然感觉后面有人踹了他屁股一脚,他急忙顺势向前快走了两步,下意识地想和后面的人拉开距离,但紧接着后腰又挨了一脚。这一脚力气很大,使李思恩左脚在楼梯上踏空,向前滚翻着下去,一直连续滚过六七级台阶,到了大厅的大理石地面上才停住。几十个股民从他身边迈过去,竟没有一人拉他一把。他们见大屏幕又重新显示行情了,委托申报已恢复正常,就更不管那个被他们踹下楼的“赌场头儿”了,各顾各地重又杀进场内去了。
两名保安急忙把陈力从柜台里面叫了出来。陈力看见满脸是血的李思恩,腿都吓软了,赶忙打电话叫来了救护车,几个人把李思恩连拖带抬,弄上了车。保安要报警,被李思恩忍痛严厉制止,他还要求陈力严格照他向股民许诺的话办,不许激化矛盾。
在散户冲上三楼的时候,大户主管霍小青悄悄地把大户室对着走廊的大门从里面反锁上了。这样,各个贵宾室就都几乎听不到外面的吵闹声。行情中断的事她当然知道,还是她在第一时间通知电脑部的呢,因为大户室里也一样看不到行情了。好在大户人少,平时就没人关注深圳市场,而上交所方面,场内又有4名交易员、2个上海席位专门为他们服务,因此大户们对显示屏上看不见行情反应较为平静。况且,在霍小青的指导下,他们目前正全身心地投注于国债期货市场,对股市的涨跌兴趣已经不大,套着的股票等着解套就是了。
收盘之后,霍小青才知道李总被股民打伤的事。
下午4点半,办公室主任厉大姐从医院返回单位,简单地向大伙介绍了李总的诊治过程。之后,除电脑部和财务部经理必须坚守岗位不能脱身外,其余所有大小头头一起,都在厉大姐的引导下,分乘两辆车赶奔医院,去看望他们的李总。
医院离营业部很近。不塞车的话,从营业部出发,一刻钟就能到。营业部每年一次的员工体检都在这家医院里进行,所以实际上单位已把它当做员工医疗的定点医院了。周一至周五,员工谁要是有个头疼脑热的,都愿意到这里来开点药,赶在开市前或收市后打个来回,保证误不了工作,至少领导不会发现。另外,还有一个有利的因素,就是厉大姐的弟媳黄医生在这所医院里工作,还是位主治医师。这年月,有熟人就是好办事,特别是在医院这种需要挂号排队的地方。因此,单位里谁有事都去找黄医生,以至于既开朗又热情的小黄医生,都快把营业部的人认全了。
在黄医生的热情关照下,李总很快在急诊室接受了紧急处置。经检查,骨头和内脏没有发现损伤,只是皮外伤和皮下淤血处较多,不过都无大碍。李总身体素质较好,柔软灵敏,肌肉发达,加之在倒下的那一刻,他的腿和身体下意识地自然蜷曲,重心已经下移,所以避免了更为严重的挫伤。作为着力点的右膝和左肩,在和楼梯亲密接触时,因楼梯上铺着的厚厚地毯,帮忙化解了一半以上的冲击力,所以伤得也不重。只是在身体触及大厅大理石地面的那一刻,接触面骤然增大,才把他摔了个够呛,尤其是鼻梁碰在最后一级台阶的棱角上,弄得他满脸都是血,把周围的人给吓着了。
李思恩的大部分脸都被纱布包裹着,鼻腔里的淤血刚刚清除掉,嘴唇仍肿得厚厚的,露在被子外面的小腿和肩部,也都裹着纱布。部下们见状,急忙放下鲜花和水果,围了上去,却又不知说什么好。站在李总头旁边的霍小青,犹豫着伸出手,轻轻地扒了扒他额头上的那块纱布,露出了一块伤口的边缘,似乎是一大块皮没有了,里面是红红的一片,她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带着哭腔说:“对不起,李总!我们没有保护好您,让您遭了这么大的罪!”李思恩嘴唇动了一动,没能说出话来。
房间里气氛顿时变得凝重了。
到底还是陈力机灵,他想将气氛搅和匀了,于是凑前一步立马附和,接着霍小青的话说:“李总您放心,这个窝囊气我们不能就这么白受了!我已经让我的几个哥们儿开始调查朱希文的背景了,一定是他领头闹的事。这家伙的开户资料上填的通信地址是一所大学,我估计他很可能就是个白丁教书匠。您别着急,一旦情况属实,摸清他每天的出行路线,我马上就会找机会教训他一顿,血债一定让他用血还,而且保证做到人不知鬼不觉。妈的,一个臭教书的有什么好牛的!”
股海别梦 朱希文被捕(4)
没想到霍小青听了陈力这话后,立即转身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瞧你那点出息,净找软的捏!你怎么就肯定是朱希文打的人?我敢跟你打赌,朱希文一定不会动手,信不信,回去查看录像资料就都清楚了。现在问题的关键是,李总是在一层大厅的楼梯口被散户们围攻的,你这个前厅主管有没有责任?先好好反思反思自己然后再教训别人吧!如果这样的事再有第二次、第三次怎么办?那我们首诚北证的牌子还不就得摘了!”陈力听了这话,受不住了,脖子一梗,脸通红,刚要张嘴反驳,却被交易部经理冯彬给制止了。冯彬明白,陈力要说的话一定是:“我知道朱希文是你霍小青拉来的客户,所以你袒护他。”
其实,在营业部大家都知道,和朱希文走得最近的,是他陈力而不是霍小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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