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名:国企变法录
作者:周闻道
出版社:广东人民出版社
作者简介:
周闻道,本名周仲明,现供职于四川眉山市某部门。文学硕士,作家,经济专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作家协会委员,天涯社区—散文天下首席版主,《在场》杂志主编。汉语写作第一个自觉的散文流派——在场主义的创始人和代表作家,中国第一位创立文学流派的政府官员。发表作品500余万字,出版文学专著13部,330余万字;财经评论专著3部,100余万字。先后获得全国及省市级多项文学奖,作品入选多种年选、选本、大学教材,被上海、湖北、河北、河南、陕西、浙江等省市中学选为高考联赛试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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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书是一本纪实散文集。本书以作者亲身经历以及多年调研处理的国企改革真实案例为主线,通过非虚构散文写作重回历史现场和还原历史个性细节,反思20世纪80年代以来国企改革以及中国经济制度转型的挣扎、痛苦、揪心的历程。中共十八届三中全会重提国企改革议题,本书在此政策背景下出版,具有重大的启示意义。国企改革,一曲国家经济命运交响乐,写的是经济,说的是时代。孙绍振、陈思和、丁帆、国世平联袂推荐!
书摘正文
第一章你看这匹老马
《三套车》,一个体制的挽歌
冰雪覆盖着伏尔加河
冰河上跑着三套车
有人在唱着忧郁的歌
第2节,
第一次听《三套车》,是在1998年深秋。只是,唱歌的不是那赶车的人,而是一位叫叶琳娜的俄罗斯美女。
正是“碧云天,黄叶地”,却不是一个谈收获的季节。
我们眉山地区经贸代表团一行8人,在团长黄峰率领下,考察刚从苏联解体中独立的俄罗斯。任务是明确的,与莫斯科克林斯基区洽谈,建立友好区际关系。我却多了一份心眼,何不乘机了解一下俄罗斯的“休克疗法”——为我们步履维艰的国企改革提供些借鉴。
飞机从我国新疆出境,一直向西北而行,越过广袤的黑土地,把静美的山川河流,还有一片片无边的白桦林抛在身后,然后平缓着陆,把我们送上异国他乡,开始了一段好奇之旅。先后到了莫斯科和圣彼得堡,经过沙皇夏宫的流连,荷兰湾的望海,阿芙乐尔巡洋舰上的睹物神伤,瞻仰了莫斯科红场的圣火,感受了列宁墓的苍凉,此刻,我们正漫步于美丽的伏尔加河畔。
时值深秋,莫斯科虽还不是冰雪覆盖,却已有了明显的凉意。干凉的风,不知从什么地方吹来,不留意就吹进了领口袖口,贴着皮肤满身乱钻,一股幽幽的凉,便浸入心里,禁不住打了几个喷嚏。明媚温暖的阳光,把天空装扮得清爽而亮丽,云被高高托起,飘逸或聚集。
不知谁突然冒出一句:“喂,琳娜,你会唱《三套车》吗,那歌唱的就是这伏尔加河畔呀。”琳娜也不推托,骄傲地回答没问题没问题,如果不会唱就不是俄罗斯人了。话音刚落,歌声即起,轻婉,凄美,忧伤。先是俄语,接着是中文,充分展示了她留学北京大学4年的语言优势。
我只顾眼前,只顾陶醉于歌声的优美抑扬里,并没有注意到里边深藏的忧郁和伤感。也许,穿过百年尘烟,这首歌里隐忍的忧伤早已沉淀,或被岁月风干成一种符号,伴随一个民族的沧桑历史,隐匿于歌声那优美的韵律里,非一般人随意可以捕捉和理解。
理解是在此后,在考察了克林斯基化纤公司之后。
克林斯基作为莫斯科的一个直辖区,与我们北京的区差不多。准确地说,应该是我们像他们。我们旧有的机构建制和企业制度,本来就是一切照搬社会主义老大哥的模式。
第3节,
1992年,戈尔巴乔夫宣告共产主义的试验在苏联失败,苏联解体后,俄罗斯在改革上推行了激进的“休
克疗法”。具体说来,就是在政治上全面推行西方式民主,在经济上全面推行私有化,改革一步到位,将整个国家体制置之死地而后生。私有化的形式有两种:一种是大私有化,即对关系国计民生的资源性产业和重要的基础产业,实行股份制经历一场脱胎换骨的破产,这里的许多方面仍残留昔日痕迹。
改造,一般由国家控股;另一种是小私有化,即对一般竞争性产业和中小企业,实行以股份制为主要形式的私有化和公司制改造,有点类似于我们的“抓大放小”。
显然,克林斯基化纤公司,属于小私有化范围。ǎ专{花ǎ楱{库ǎ� ;http://www。7mihua。com
冷清,懒散,漫不经心。这是我们来到克林斯基化纤公司的第一印象。
是的,冷清,懒散,漫不经心。没有想象中的热火朝天,那种变革体制,解放生产力后的生气和热火朝天;没有我们在《东方红》史诗中感受到的“解放区的天是明亮的天,解放区的人们好气派”那种豪迈喜悦气氛。不仅在这个刚完成变法的公司,甚至在整个俄罗斯,我们都是这样的感受。只有在海关边检时,准确地说,是在我偷偷塞给美丽的验关官员10美元后,才看见一丝鲜活的生动。我们同行的老李,则因这个小小的疏忽,被生硬地叫到旁边,将行李翻了个底朝天。
改制前的克林斯基化纤公司,叫国营克林斯基化工厂,是一家计划经济时的国有中型企业,现在则是小私有化的“作品”。按理,是不该如此冷清的。公司主要生产化纤纱和产成品,或者说叫轻工产品。这样的产业,这样的冷清,在冷战时期,在过去长期的以重工,特别是以军工为宠儿的军备竞赛阶段,是完全正常的。然而在此刻,在柏林墙早已被推倒,整个东欧国家都在追求温饱的时候,明显不合时宜。改革中,这个企业的5000余名国有职工,每人分得约5000股股份(每股1000旧卢布),以资产换取了职工身份;其余资产,则按市场价格和自愿的原则,卖给了个人。同时,企业还保留了5%的国有股。现在看来,这5%的象征意义,也许大于实际意义;它背后折射的,应当是一种暂时割舍不了的念国情绪。改制后,企业完全按市场规则运作,政府不再直接管理;企业董事会成员按股份确定,经营管理者由董事会聘任,政府不再任免。
应该说,就当时而言,这样的改革已走在我们前面。
我们现场考察时,该公司刚进行完改制。厂长给我们考察团成员每人送了一份礼品,就是他们生产的长筒丝袜,化纤与棉混纺的,质量一般。导游说,这已是厚礼,当时的俄罗斯,轻工产品奇缺。有点感动。只是不知这是对我们远道之客的热情,还是计划经济时期的潜规则惯性。在国内下厂,这种事总是常见,名称是产品宣传推广或品评指导。经历一场脱胎换骨,这里的许多方面,仍残留有昔日痕迹;生产、经营、管理、市场、职工、产品等,尚未走上市场化正轨;从政府、企业领导到职工,似乎并没有表现出生产力解放的激情与希望。相反,他们的脸上布满了一场大动荡之后,前程未卜的疑虑与忧郁。联想到我们正在全力推进的国企改革,情绪被现实拉长,我心里竟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惆怅。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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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绪又回到伏尔加河畔,叶琳娜的歌声又萦绕于耳际——
你看那可怜的老马
今后苦难在等着他
历史绕了二十年
我国以国企改革为重点的城市经济体制改革,早在1985年就正式拉开帷幕,其标志是1984年10月中共十二届三中全会的召开。
当然,改革的冲动与发轫,还要更早。
不由得想起20多年前的农村包产到户。虽然,那场发轫于安徽农村的改革,已离我们渐行渐远,但历史绕了一圈,仿佛又绕到跟前。一切是如此惊人地相似。不信,我们可以稍一举步,踏入历史,走进那晚的“黄花会议”。那时可不比现在,虽然“文革”结束了,但“左”的幽灵并没绝迹,人们的观念还停留于从前。三中全会决议上的“不许包产到户”、“不许分田单干”,不可能不让人们感到,改革虽可行,但还有一个不可逾越的坎。我相信有点天意,或许是老天的成全,不忍心再看见一个饱经沧桑、灾难深重的民族再这样继续挨饿。就在此前那个夏天,老天给这里安排了一场罕见的大旱,让庄稼枯死,人心动荡,政府无法收拾。中晚稻绝收,秋种种不下去,来年的饥荒迫在眉睫。
不能坐着等死!于是,有了那晚的密谋。1978年9月15日晚,安徽无为县肥西山南区黄花大队的20余名党员,秘密聚集在一起,召开了那次“离经叛道”的会议。议题只有一个:如何多收点粮食度过饥荒;解决之道则是:把地“借”出去分给村民,包产到户,责任到人。殊不知,这一“借”一“包”,就创造了中国农村改革的历史。
“不能坐着等死,要度过饥荒!”
这振聋发聩的呐喊,朴实,坚定,摧枯拉朽。只是,此时发出这样呐喊的不是农民,而是国企,来自我们国体政体赖以立身的领导阶级——工人阶级。国家统计局关于国企“三个三分之一”(三分之一明亏,三分之一暗亏,三分之一微利)的残酷现实,击碎了改良主义经济学家们一切美好的梦呓。人们越来越明白,要救国企于危难,必须脱胎换骨,彻底变法,从根本的产权制度、管理体制、运行机制和职工身份上解决问题。修修补补的改良是行不通的,比如纠缠了十多年的减税让利、扩大自主权、政企分开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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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的发展,有其内在规律。人为的禁忌一旦被打破,回归规律,就成了一种难以违逆的大势。再高的围墙,也禁锢不住放飞的思想,再深的四合院,也阻挡不了越洋而来的春风。改革注定了成为整个僵化体制的洪水猛兽和掘墓人,从农村蔓延到城市,从农业渗透到工业和整个城市经济体系。犹如春暖花开,只是时间问题,而不是可不可能,可不可行的问题。
此时,理论的先行似乎显得更为迫切。就像农村的春播秋收冬藏,需要24节气指引。儿时就经常听父亲念寒露胡豆霜降麦,说的是播种。
虽然,离改革开放中第一场思想大解放运动——1977年开始的那次关于真理标准问题的讨论已过去整整10年。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