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是啊。”往事如潮,涌上眼就成为泪水,肖胜男只觉得满目泫然。她大口大口吃着,不时像小孩一样咂咂嘴。
段小若得到了莫大鼓励,一边给她夹菜,一边说:“吃吧,吃吧,百亿董事长亲自下厨,千金难觅呢。为这,我忙活了一周,菜品、作料一处一处搜,还请教了几位老厨师呢。怎么样,还成吧?”
肖胜男故意放下筷,睁大眼,一副欣赏绝世佳肴的样子。
段小若夹起一截菜根,很是感怀:“肖伯伯常说,嚼得菜根,百事可做。刚到美国的时候,我可没少嚼菜根啦。”说完,便咔嚓咔嚓嚼起来。
肖胜男接话道:“你再嚼就把天下大事儿做完了,我们还怎么活?”
“哈哈哈。”段小若得意地举起杯,与她重重碰了一下。
这顿饭吃得意味深长,待收盘拾盏已是深夜2点。肖胜男要刷刷碗什么的,被段小若一把抢过去,说还是家庭主男来吧。
夜很静,只有哗哗的水流声。段小若认真地刷着,像在做一件久违的功课。
肖胜男心里一热,从背后抱了过去。
圣兰珠宝行已开业半年,在北京世贸天街。店不算大,却档次颇高,绝对的世界名品。去过的人都大为惊羡,暗想老板必定身家不菲。就连段小若也吓了一跳。他本来想给点投资的,却被肖胜男婉拒了。
她的说法是:我没多少钱,融点资还是可以的。
这一点,段小若深信不疑。他认为,就是让她来玩玩房地产,也没什么问题。她父亲的政治遗产中,任何一部分都是生产力,任何一个点都可以呈放射状发散,伸向各个领域。多年来,老爷子虽远离政治中心,却一刻没停过他的经营。爱女就是他唯一的代言人和继承者。而早在老爷子作古之前,肖就已经掌握了路线图,并开始渗透。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这到底是为了什么。或许这也是捍卫一个老地下党对秘密的忠诚和坚守吧。
肖胜男从事国际财务咨询十多年,参与过多项跨国并购事务,已成为安贝会计事务所举足轻重的人物。在美国享着高职、拿着高薪,却急流勇退,倾其所有回国搞什么珠宝生意,让洋同事们颇为不解。投资珠宝行,她当然是经过那仪器般的大脑缜密思考的。一是珠宝业不需要太劳累,二是可以充分盘活国内外的资源。再说,这也是她多年来的梦想所在。年过四十,对一个女人而言,实在是个需要解放的年龄。她希望过一种安稳、富足而自适的生活。她觉得自己并没有什么野心。
但她注定与别人的野心有关,尤其是段小若。
“胜男,我想聘你为龙天上市的特别顾问,可以吗?”段小若是在大年初一的早上对她正式提出的。他的表情真挚而急切。
肖胜男躲开那灼热的目光,心里扑扑乱跳。昨夜,她就感觉到了他的心事。但他什么也没说,让她枕着臂弯安然睡去了。对于龙天上市,他们之前并没有多少交流。但不用说,以她的经验,眼下肯定是困难重重。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七章 秘密武器(15)
现在,他明确提出来,必然已是进退维谷。
“我希望你凭借多年的经验,在财务报表上把把关,还有你的人脉、资源……这可是我第一次求你,也许是最后一次。”段小若说到这里,忽然觉得有些失当。十多年时间的鸿沟,让他们难免有些客套。
“是啊,你什么时候求过我啊。”肖胜男悻悻地说。
段小若尴尬地笑笑,想起当年的求婚,一拖再拖,直至化为乌有。“这次真的不一样,这两年,我们陷在土地里的现钱就是60多亿,今年该支付的土地款又是几十亿,还有几十亿的工程款、利息。现在只有两个选择,要么上市,要么退地,否则就崩盘。”
肖胜男看着他,有些茫然。她没想到,曾经沉稳内敛的他会变得这么激进。这都是资本赌徒们惹的祸,她无数次看过那些贪婪的嘴脸。这也是她不愿意在这个行当再干下去的原因。
“没办法,他们就认土地,有地才有资格跟他们对话。”段小若仿佛看出她的心思。
肖胜男点点头,让他谈谈上市的想法。
段小若便将他“沪港双管齐下,总募资100亿”的宏大战略演说开来,显得热烈而虚妄。
“小若啊,我怎么觉得有点耸人听闻呢?你把我当外人了。”肖胜男苦笑道,“说点实际的吧。”
段小若呵呵一笑,说现有上、中、下三策,上策是沪港两地同时上市;中策是先上沪市,再图港股;下策是直取港股。目的当然是为了融资最大化。
肖胜男问这是不是投行和承销商的意见,不料段小若坦言道:“不,这更多是我的想法。”
肖胜男笑了笑:“现实一点,直接去香港吧。”
段小若道:“来不及了,战略方向早定了。目前港股排队的有二十多家房企,真排下去也是猴年马月了。再说,市里也让上A股,样板工程嘛。这次陈市长要亲自出马呢。但形势也不是他能掌控的。即使拿到上市指标,金融形势急剧恶化后也不行啦。所以要趁早,趁早知道吗?”
“那需要我做什么呢?”
“打通关节呀,越快越好。”
“不是我不愿帮你。你想想,若陈市长都难办的事儿,我能办到吗?”肖胜男顿了顿,“不过,我可以找黎叔试试。”
“黎叔?”
“对,爸爸当年的秘书。后来很多事儿都是交他办的。”
“哦?”段小若故意好奇了一下。这个人,他其实是听说过的,在京城可是响当当的人物,纵横政商两界。但他没有多问。如果方便,她自然会引荐的;不方便的话,她也有她的办法。
果然,大年初五,段小若就见到了这个黎叔。一个瘦瘦的、精神矍铄的老人,约莫六十来岁,刚退休的样子,一身枣红色唐装,一只雕花烟斗,两撮白色寿眉高高翘起。
在一间香山别墅,三人进行了秘密会晤。
“你就是段小若?”
“对对,在下就是。”
“你不是才到北京吧?”
“黎叔,这两年我常在北京。”
“对嘛,对嘛,怎么现在才来看我?”
“这……”段小若盯盯他,又盯盯肖胜男。
“看来,你是飞黄腾达了,忘了我这老朽。”黎叔猛吸了一口,整个人立即被烟雾虚化了,显得更加仙风道骨。
段小若连连道歉:“失礼,失礼……”
“你的第一笔银行授信是谁批的?为什么名不见经传的时候,就有信托主动找上门?”黎叔摇着头,得意而天真。
“是您?!黎叔,难道真的是您?”段小若惊呆了。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第七章 秘密武器(16)
“哈哈哈。你小子以为自己真的有很大能耐?是真命天子?告诉你,都是老爷子罩着你。你不是心高气傲吗?今儿个又来干什么?”黎叔已不是黎叔,分明是一个老道士。
段小若扑通跪倒在地。一旁的肖胜男也傻了眼。
“起来,起来,我可不是菩萨。”黎叔俯身将他扶了起来,“这不怪你,就是胜男也不知情啊。当年你执意回国创业,肖老又失望又高兴。他知道你心高气傲,怕你吃亏,就让我暗中看着。他给了你名单,你压根儿没当回事。少年轻狂啊!碰了几年壁才知道天高地厚。你四处求爹告奶,却仍然没有找到我这里。我好没面子哪。不过,看到你兴旺发达,我是真高兴哪。而且是双份的高兴,一份是我的,一份是你肖伯伯的。小若啊,你要感恩呀。”
“那是,那是。小若这一生,都是你们给的。小若绝不是忘恩负义之人。”小若说着,又要跪下,却被黎叔一把止住。
“话不说大了。首先你要对得起胜男啊。其实胜男两个月前就来找过我,就等你开口,就等你开口哇!”黎叔有些激动了。
段小若看了看胜男,赶紧道:“黎叔,小若现在就是求您啦。”
黎叔沉思片刻,缓缓说道:“老实说,我也没有太大把握。证监会那里我可以试试。有个领导是肖老的老部下,与我也算有过交情。只是此人……”
“此人怎样?”
“不好说,不好说。这样,我先探探口风……”
“黎叔,现在只争朝夕,如果他那个……什么都好说。”段小若急着补充道。
黎叔摆摆手:“那也得认了我面子。”
“那是那是。”段小若点头道,“黎叔自有分寸。”
他话锋一转,谈及天下大势:“对了,黎叔,您对当下经济形势怎么看?”
“美国次贷危机的爆发,在我看来,根本问题不在经济制度,而是人的问题。自由经济也好,政府调控也罢,最后都是人的利益取向。这次危机,简单说是信用被无限放大,泡沫迸裂;深层次讲,就是欲望膨胀、道德沦陷酿就了灾难。1929年美国始发的大萧条,本质上也是因为资本家的利欲熏心,导致产能过剩、透支消费、虚假繁荣。历史何其相似乃尔!看来,任何社会都离不开道德的约束,仅有制度是不够的。”黎叔挥着手,就像在挥着人类的积弊和烦恼。
“黎叔的眼光好毒啊。佩服!佩服!”段小若一边恭维,一边从兜里拿出一个绒布盒子,双手呈上,“这是我从美国带回的老花眼镜,愿您永葆火眼金睛。”
黎叔笑着打开盒子,眼镜金光闪闪,镜架上还镶着两枚钻石。黎叔拿起来,戴上,兴奋地看看小若,又看看胜男,皱眉道:“是谁啊?传说中的金童*吗?”逗得二人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他又取了下来,玩味良久,深沉地说:“小若啊,你这是什么意思呢?当我不识货吗?是要让肖老骂我吗?”说着,便要将眼镜退还。
段小若连连说道:“不不不,黎叔,误会了,误会了。如果您不介意,就当是代肖伯伯戴的吧。你们盯着我,我才有动力、有进步啊。”
“哈哈,你小子真会说话。”黎叔戴上眼镜,果真肖老一样盯着他。
此时,冬日的暖阳照耀着香山。雪润寒松,霜染红梅,连日的积雪悄悄散去,莽莽香山又披上了一层金纱。
黎叔举目望远,忽然发出一声感叹:好哇!
第八章 二月逆流(1)
段小若等来的是一个严峻的事实:美国次贷危机的影响正在迅速扩散,中国证监会高层对房企上市已非常谨慎。“在这时候批准辅导期豁免,无疑是在拿自己的政治生命开玩笑。”
肖胜男在转达这一观点时,几乎是在宣判一个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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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沪市跌破3000点啦!”
“万科全线降价啦,楼市寒潮来啦!”
“央行又紧缩银根啦!”
春节一过,这些消息就冰雹般打下来。H市的开发商们一下懵了,不敢相信多年来从骨头缝中熬出的好日子,说没就没了。泡沫不属于我们!高潮后的低迷只是暂时的!开发商们纷纷挥着双臂,叫喊着他们的真理:一辈子的精谁能一次射完啦,该歇要歇嘛;歇过之后,才会更猛!于是,广大开发商们装着一副忍精不射的样子,与媒体、购房者们周旋于真相与谎言之间。
而远通、龙天两大巨头则潜心于他们的上市大业,铆足劲各施其法。造势是他们的第一要务。尤其是远通,上市方案已报证监会,必须一鼓作气,轰轰烈烈下活全国一盘棋。H市是其新的战略要地,去年一举拿下4个项目,这个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