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背后没人说?哪个背后不说人?”彼此还不了解,他们有不同看法很正常,我是抱着学习的态度来的,但愿他们能慢慢接受我。王根林看到商亮进来,稍稍愣了一下,说:“商助理,你有事吗?”商亮说:“我叫商亮,大家可以我小商,我是来上班的,不知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王根林说:“你是老李的助理,我们可不能随便差遣你。”商亮说:“没事,你们都是我的领导,让我做什么都行!”商亮看到王主任的茶杯没水了,就说:“我给您倒杯水吧。”
商亮给王主任和其他几位的茶杯添了开水,又看到地上有点脏,就去墙角拿了把扫帚,在办公室扫起地来。张桂宝坐不住了,她站起身说:“别别,你现在别扫,下班以后才扫地,再说,这是我干了好几年的活,你怎么抢我的活呀?”王根林笑道:“办公室里的清洁工,以后就让他干吧!”商亮笑呵呵地说:“好啊,以后这些杂务,就交给我来做吧!”商亮倒水呀,扫地呀,是没事找事干,也是想拉近和村干部之间的距离。
李爱民来到了办公室,手里拿着一张纸。他看到商亮在扫地,说:“这事有人做,你不用干。”商亮说:“没关系,我反正没事干,再说扫地也不累。”李爱民看看办公室里的人,说:“谁说你没事干?小商,我问你,你会打字吗?”现在的大学生,谁不会打字呀?商亮说:“我会。”李爱民说:“我手里有份材料,是关于村妇女主任换届选举,你打印几份。郭兴元,你等会把材料贴到几个村口,过几天就进行票选。”
马会计的办公桌上,有一台电脑,这是一台税控电脑,打印发票用的。马会计只会拼音打字,速度很慢,一分钟打不了几个字。商亮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熟练地敲打,十几分钟,就把字打好了,又用打印机打印出10张。商亮看到,竞选新一届村妇女主任的候选人名单,一个是张桂宝,另一个是陶美玲。李爱民拿着打印纸,在手里扬了扬说:“你们会打字吗?别看小商老实就为难他!我们要尊重人才,别让人家受委屈!”王根林说:“老李说得对,商助理是人才,人才咱们要保护,以后别让他干粗活脏活了。”商亮说:“不不,在你们面前,我是小学生,我要向你们学习!”
郭兴元拿着纸张要去张贴,商亮说:“我和您一块儿去!我想认认江湾村的路,看看江湾人的生活。”李爱民笑道:“好,在农村工作,就要深入基层,你们一起去吧。”郭兴元和商亮跨着自行车,骑向附近的村庄。郭兴元介绍说:“咱们江湾村,一共有五个自然村,呈南北走向。现有人口二千三百五十六人,一共是四百九十七户人家。”商亮敬佩地说:“您知道得这么清楚?”郭兴元笑道:“那当然,每家有几口人,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工作?我都了如指掌,当村干部的,可不能一问三不知!”商亮说:“我怎么看到村里都是老人、妇女和小孩,其他人呢?”郭兴元说:“白天么,年轻人都在上班,有的在外面做生意,晚上人就多了。以前,村里有什么事,都用大喇叭广播,现在大家各过各了,村里跟村民的联系少了。”
商亮一直在读书,对农村的事知之甚少,不清楚这些年来,农村发生的巨大变化。政策春风吹拂大地,农村的减负、免收农业税、征地,以及鼓励农民走出去打工和创业,人们的生活逐渐富裕起来。村民委员会和村党支部,和村民之间的纽带关系,却越来越淡漠,各级地方政府,正从组织和领导型,向服务型转变。城市是资源消耗型社会,而好山好水好地的农村,拥有着得天独厚的资源优势,尤其是位处苏南地区的东吴农村,在被侵占的窘迫下,也在分享着城市快速发展的蛋糕。只不过,远离城镇的农业村,享受不到这种好处罢了。
晚上,商亮煮了点米饭,炒了个卷心菜炒咸肉丝,吃得很香。卷心菜和咸肉,是妇女主任张桂宝送来的,她还送来10个鸡蛋。南方人喜欢吃米饭,陕西人喜欢吃面食,包子呀,肉夹馍呀,但商亮在东吴上大学,已经入乡随俗,米饭和甜食,他也吃习惯了。吃过晚饭,看看时间还早,外面夜色很好,商亮走出宿舍,想到院外吹吹风。
村委会大院看门的是位老人,商亮走到传达室门口,看到他在喝酒,桌上一碟花生,两个切开的咸鸭蛋。老人看到商亮,说:“你是新来的吧?吃了吗?”商亮走进屋内,说:“老伯,您喝酒呢?”老人啜了一口酒,挟了一粒花生,笑咪咪地说:“天天喝点小酒,不喝酒日子不香。”商亮笑着说:“老伯,您在这看门多久了?”老人说:“二十来年了,抗美援朝回来,就在村里养猪,分田到户后,村里为了照顾我,叫我来这看门,书记换了几茬,我还在这呢。”
商亮肃然起敬,没想到这个瘦小的老头,居然是抗美援朝的志愿战士,看他身体硬朗,眼不花背不驼,一点也不显老态。商亮说:“老伯,您今年多大岁数啦?”老人笑道:“不大,今年才七十。小伙子,你要没事,坐会儿聊聊话。”商亮高兴地说:“好啊!”商亮知道,这样一位老人,饱经风霜,阅历无数,跟他聊天,一定能了解更多有关江湾村的人情世故。
老人说:“我姓陈,你叫我老陈好了。”商亮说:“陈伯,您这个年纪,应该安度晚年,您怎么还上班?”老陈说:“女儿嫁到别的乡了,我老伴去世了,我一个糟老头子,呆在家里等死啊?我不会搓麻将,跟其他老人凑不到一块,还是上上班,喝点老酒,这个传达室,现在就是我的家了。”商亮说:“我看您白天挺忙的,要烧开水,还给院子打扫,还要自己做饭。”老陈说:“我身体好,那点小活累不着我,白天我就负责烧开水、扫院子、扫厕所,以前村里有食堂,来的人也多,一年的招待费要好几万,李书记上任后,把食堂撤了。”
老陈看门这么久,很少有人找他聊天,今晚,这个新来的大学生村官,主动前来攀谈,老陈很高兴。人老了,难免会有孤独感,有人来说说话,对他们是种慰藉。老陈说:“李书记当过兵,身子骨正,不沾歪风邪气,村民都尊敬他!”商亮点点头,说:“我能感觉到,李书记是个好书记,给他当助理是我的荣幸。”老陈兴致很高,跟商亮聊了许多。他呷一点酒,以花生和咸鸭蛋下酒,吃得津津有味,说得眉飞色舞,完全看不出已七十高龄。商亮听得入神,对江湾村不再感到陌生了。
不知是夜里睡觉被子没盖好,还是水土不服,第二天,商亮感觉有点头晕,肚子也不舒服,腹泻了好几次,但他仍坚持上班,帮着办公室里的人,打印一些材料,还教会马会计在电脑上制作报表。李爱民看到他脸色不好,问他:“是不是病了?这里事情不多,你刚来,可以到处走走,不用跟我们一样照作息时间上班。”郭兴元接话道:“我看他老往厕所跑,可能吃坏肚子了。”商亮说:“有点腹泻,不要紧的。”正说着话,突觉一阵便意,商亮赶紧捂着肚子,面色很难看。李爱民笑道:“别逞能了,快去卫生室配点药吧。”
商亮从公共厕所出来,有点头晕眼花。他走到卫生室门口,看到门关着,隐约听到屋里传出说话的声音。一个男的说:“美玲,你放心,竞选的事,包在我身上!”一个女的说:“这几年,风言风语我忍了,这次你说话要算数!”男的说:“我安排好人了,你放心!”商亮觉得声音有点耳熟,男的似乎是王主任,女的是那个卫生员陶美玲,他们在里面嘀嘀咕咕做什么?
两天后的下午,江湾村进行妇女主任的选举。商亮看到办公桌上,放着两个红纸糊起来的纸箱,写着“选票箱”三个字,上面有个塞选票的口子。李书记说:“公民参加选举活动,是*权利的一种体现,现在村民都很忙,我们要发挥基层组织的服务职能,挨家挨户上门,请选民涂写选票,实行一户一票,因为每家至少有一个妇女。我们当天统计选举结果,并把结果报镇妇联。”王主任说:“叫郭兴元带几个人,上门请村民填涂选票。”郭兴元说:“我和小商去,负责南三村,两名联防队员负责北二村,现在出发!”
白天,农村里留守的妇女,大多是老年妇女,农村老人通常不识字,她们不认识选票上“陶美玲”和“张桂宝”的名字,郭兴元问她们选哪个?她们说了一个,郭兴元就帮她们在选票上涂圆圈,然后塞进商亮捧着的选票箱。商亮感到惊异,由工作人员代涂选票,这是不符合规定的。商亮说:“老郭,这样做行吗?为什么不晚上来?让妇女代表自己涂选票,更加规范。”郭兴元说:“晚上是下班时间,谁给发加班工资?”
他们来到一户人家,客堂里坐着几位老妈妈,正在折锡箔,原来这户人家前不久刚死了人,过两天就是五七祭日了。郭兴元说:“村里选妇女主任,有两个人选,张桂宝和陶美玲,你们选哪个?”一位老人说:“那还用说,当然是张桂宝!”郭兴元说:“那我帮你们涂上了,你们忙吧。”郭兴元用黑色水笔涂好选票,往选票箱里塞,商亮意外发现,上面那张选票,墨涂涂对应的姓名,竟然不是张桂宝,而是陶美玲!商亮本能地说:“我看看!”郭兴元把手一缩,神色紧张地说:“我们走吧,到外面说话!”
郭兴元摊开手掌,商亮接过选票一看,只见选票上,涂上圆圈的全部对应着“陶美玲”的名字,明明刚才老人们选的是张桂宝啊!商亮不解地说:“老郭,您为什么这么做?这是不公平的!我要告诉李书记!”郭兴元说:“千万别!我不是怕处分,我是怕这事曝光,局面会不可收拾!”商亮想了想,说:“老郭,我可以不把这事说出去,但您必须把选举结果纠正过来!”郭兴元说:“我知道我错了,可是,选票箱不能私自打开,怎么改?”商亮说:“老郭,您记得错涂的选票大概有多少张?”郭兴元想了想说:“大概有二十张,投张桂宝的,我都涂在了陶美玲名下。”商亮说:“那在后面的选票中,如果村民投陶美玲,您就改成张桂宝的,只要改回二十张就够了,这样才算公平!”
郭兴元高兴地说:“好办法!这样总算扯平了!我的心也放下了!”郭兴元给另一组的联防队员打电话,说:“小王,涂选票的事,你们要实事求是,村民选谁就是谁,我们不能随便改动!”商亮好奇地说:“老郭,谁让您干这种事,您怎么就听了?”郭兴元用力将脚边的一块瓦片踢到河里,瓦片在水面上划出一个个水花,沉了下去。他长舒了一口气,说:“我不能说,但我真的要感谢你,还是你头脑清醒,要不是你发现得早,我就干下了糊涂事,这事就没法收拾了!”商亮笑道:“我年轻不懂事,但我看不惯歪门邪道!”郭兴元说:“你为人正直厚道,做人应该像你这样!”
下午五点,李书记把两个选票箱打开,王主任负责唱票,郭兴元在后墙的黑板上,按选票数写“正”字。经统计,一共收到四百二十张选票,票数超过三分之二,选举有效。选举的结果是,张桂宝得票三百二十八张,陶美玲得票九十二张,张桂宝再次当选为江湾村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