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老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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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王老歪- 第1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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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哼,他做梦吧!我害得我挨了骂,差点停了工。这个账还没有跟他算呢!”

  “那你还愁什么呢?”

  “唉,你不知道,像我们这些做老板的,哪个不希望工程早点完工?早点完工,早点结算工程款,一年的收入就多。你想,一年盖一栋楼,跟一年盖两栋楼,哪个赚得多?如果不加班,这进度能提得上去吗?”

  “那是!余老板,谁和钱有仇呢?哪个当老板的不变着法子赚钱呢?至于民工辛苦不辛苦、可怜不可怜,管他呢!”

  “老歪,帮哥一个忙!”余百眼儿示意我坐下,态度变得亲切起来。

  “余老板,你只管吩咐!”

  余百眼儿把半杯啤酒全吞下去,咂了咂嘴巴才说:“从今儿起,工地的管理方向变了,抓质不抓量。也就是说,工程质量第一,安全质量第一,其他的都是次要的。这是没办法的事,不是我说得算。不过,坏事也会变成好事,正好我的手痒痒了。哥信任你,你替我带带班,好好看着点儿民工,别让他们偷懒了。我呢,还到城里转转、解解闷。”

  “对!余老板,你上次还输了十块多钱呢,这回该让它长点利息了。我支持你!我一定不辜负你的信任!”

  余百眼儿这才把啤酒瓶子里的剩酒倒给自己一杯,剩下的连瓶子一起推到我面前,和我碰杯。

  36

  可是,余百眼儿第一次出去,却因为违反了江湖规则,捅了大篓子,差点儿给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

  这天傍晚,刚吃罢晚饭,天已黑沉沉的。民工们有的出了宿舍,有的去了大街,有的围在床板上打牌。在乱哄哄的吵闹声中,余百眼儿跑进了工棚,脸上汗涔涔的,还出着大气。他朝大家扫了一眼,趁人没注意,把我拉了出去。

  “余老板,你这是从哪里回来呀?”我小声问。

  “异、异乡妹、娱乐中心。”余百眼儿仍然上气不接下气。

  “手气怎么样?”

  余百眼儿拍了拍夹在肢窝里的小皮包,没有说话。小皮包有点儿陌生,但鼓鼓囊囊的,一看就知道里面没少装钱。

  “天啦!”我低声嚷起来,“你赢了这么多钱?”

  “不、不是赢的,是、是我抢的。”余百眼儿一语惊人,语气却很平静。

  “什么?”我倒吃了一惊,“你开什么玩笑?”

  “真是我抢的,从异乡妹娱乐中心抢的。”余百眼儿不容置疑地说。

  “那你是怎么抢的?”我有点儿不相信。

  原来,出了工地,绕过几条小街,再拐一个胡同,就是“异乡妹娱乐中心”,新开张的。异乡妹,顾名思义,是这里的小姐多,来自全国各地;她们南北口音夹杂,胖瘦高低各异,全都染发,四肢裸露,高胸脯、大屁股,像剥皮的嫩葱般水灵,以卖笑为生。取“异乡妹”几个字,本身就具有*意味。

  “异乡妹娱乐中心”,对外名义是打牌、打球、唱歌、跳舞的地方。但里面单间多,猫腻也多,因而小姐也多。小姐们以陪唱、陪舞、陪玩的名义出现,坐在大沙发上候着,任顾客挑选;是常客来,就一对一地迎上去,嗲着嗓子喊“老板”,喊“哥”,带路、让座、沏茶、剥水果,殷情侍奉着,然后挨在身边坐下来,问人家玩什么。

  凡去那里玩的都是有钱的主儿。有钱人之所以爱去,都是图这些异乡妹子,个个年轻又*。不管玩什么,玩过之后,就下地下室,满足顾客的各种需要。地下室里分出许多小单间,一个小姐一个单间,小姐把顾客领进自己的单间,千方百计哄客人高兴。

  余百眼儿对这家娱乐中心早有所闻,只是今日才得空去看看。不过,他去的目的就是打牌,不管是推牌九,还是打麻将,还是“扎金花”,他都有两下子,完全可以在场面上混。而嫖娼,却没有想过,一来心疼钱,二来不敢进来,害怕里面不安全,不想做冤大头,吃大亏。

  历次赌博,余百眼儿都是有赢有输,但他经验老到,出牌稳当,因此起伏不大,折合起来,没有大赢,也没有大输。谁知第一次到“异乡妹娱乐中心”,却陷入了赌博圈套。

  这次,他们玩的牌叫“扎金花”。开始,余百眼儿尝尽了甜头。取赖牌时,庄家总是出错;取好牌时,庄家的玩技更是平平,整个中午他都在赢,大把钞票哗哗地流进了自己的腰包。可是,一到下午,余百眼儿就突然走起了背运,每盘皆输。他打死也不明白,庄家刚才还表现得水平一般,怎么一到下午就“神”起来了,就像眼里藏着X光,能把扑克看个透,你一出牌,他就能猜出个八*九。眼看自己包里的钞票,连本带利一叠叠减少,身上的冷汗却一层层增多。输钱,而且一下子输这么多,比剜余百眼儿的心还难受!

  直到天黑时,从外面闯进一条子,带着人马,当面戳穿了这其中的秘密,才让余百眼儿如梦方醒。这个汉子前几天也与余百眼儿的庄家玩过,也是先赢后输。他不服气,找内行人打听,才弄清这其中的奥妙。原来,“扎金花”里有一种“号牌”,是专门用来“黑吃黑”的。“号牌”的特点,就是每张扑克牌的背面都有一个记号。不同的牌用不同的记号做标注,玩牌者只要看了牌背面的记号,在玩牌时就可以对别人手中的牌了如指掌。号牌,有的地方叫“透明扑克”。余百眼儿他们玩的号牌是“鳄鱼”,这副扑克牌的暗标藏在英文单词CROCODILE里,其中文意思就是“鳄鱼”。每张扑克牌背面的单词在拼写上只是与CROCODILE“形似”。“鳄鱼”这个单词的第三个字母会随着花色的变化而变化,“A”代表黑桃,“B”代表红桃,“C”代表梅花,“D”代表方块。除此之外,“鳄鱼”这个单词的第4个字母则会随着牌的内容而发生变化。例如,在这副扑克牌中,“4”的背面单词中的第四个字母是“U”;“7”的背面单词的第四个字母就变成了“T”;“9”的背面单词的第四个字母是“G”;“10”的背面单词的第四个字母是“O”。其他的“J、Q、K”的背面单词的第四个字母也就是“J、Q、K”。而背面单词的第四个字母一旦变成了“X”、“W”,就意味着这张牌是“王”。鳄鱼扑克牌的“透明”之处,就在背面字母与正面数字的“形似”上。内行人一看背面的字母,就知道这是张什么牌。

  余百眼儿听到这个秘密,不干了,要讨回自己的赌资。可他的庄家正和这条汉子吵得不可开交,一个说对方“造谣生事”,一个说这事“千真万确”,双方人马就要动手打架,几个保安连忙赶过来劝架。这时,输红了眼的余百眼儿,趁他们吵闹的工夫,抓起凳子往头顶砸去,砸灭了吊灯,乘乱之中把庄家的钱包一把抢来,冲出娱乐中心的大厅,朝胡同口跑去。风云突变,娱乐厅里不再吵闹,代之一片大喊大叫,庄家的人马和几个保安措手不及,等反应过来就一齐追了出去。而余百眼儿七拐八弯,不顾一切的奔跑,早已逃出数百米,仗着天黑,很快摆脱了追兵,安全回到了工地。

  “没有人发现你吧?”我问。

  “没有,绝对没有。”余百眼儿肯定地说。

  进了余百眼儿的宿舍,他马上打开皮包,把里面的钱倒在床上,一张张地数起来。数完了,我提议说:“为你今天的收获干杯怎么样?”

  然而,余百眼儿却突然定格了,像挨了一击,两只眼睛睁得溜圆,没有一点儿反应,如同死人一般。我轻声喊:“余老板!”

  半天,余百眼儿才转动脑袋,脸上湿漉漉的,看着我,结结巴巴地说:“不好,我的身份证丢进了‘异乡妹’。”

  “是怎么丢的呢?”我也吃了一惊。

  “身份证就装在我的包里。下午,输了钱后,包里没有一张大钞。抢了庄家的包后,我转身就跑,也就没打算要这个包了。可万万没想到,包里还有我的身份证。”余百眼儿回忆说。

  “你的意思是,这身份证万一……”

  “我刚想起来,万一身份证落进庄家手里,他们顺藤摸瓜,找到我老家,不就等于找到了我吗?万一他一刀杀了我爹、宰了我娘,我这罪名就更大了。”

  “你觉得他会这么干吗?“

  “庄家身边有好几个人,没有一个好人样的。再说了,我抢来的钱不是小数目,换了谁也不会善罢甘休的。”说着,余百眼儿就哆嗦起来,上下牙齿碰得嘣嘣响。

  “如果真是这样,情况就不妙了。”我想了想,“余老板,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余百眼儿突然把桌子一拍,气急败坏地说:“妈的,我爹我娘要是被人暗算了,谁也甭想有好日子过!”

  “对,就是要让民工们跟你一起遭殃!”我附和着说。我一点儿也不怀疑余百眼儿的话。不管是福是祸,民工都是他的挡箭牌、出气筒。他说得到,也做得到。“不过,事情并没有那样严重,余老板你完全过虑了!这不过是小事一桩!让我去把你的身份证取回来,不就万事大吉了吗?”

  “真的吗?”余百眼儿一听,先是不信,后来又激动,双手紧紧拉着我的手,抖个不停,“老歪,你要去拿身份证,凶多吉少啊。你要是拿回来了,就是见义勇为,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啦。”

  我哈哈大笑,说:“为余老板效劳,那还不是我义不容辞的责任吗?”

  37

  第二天,余百眼儿放了我一天假,我便担负起一项特殊使命。其实,我是迫不得已才答应下来的。这件事本来与民工无关,但今天却关系到每一个民工的利益。不是民工与这张身体证有什么关系,而是它与余百眼儿的人身安全有关系,余百眼儿的人身安全没有保障,就等于民工们的工钱没有保障。可见,这个关系太大了。如果我们坐等余百眼儿出事,那只能是坐等自己出事。

  我向余百眼儿详细打听了“异乡妹娱乐中心”的里外布局,庄家的模样,及其他相关信息。但余百眼儿知道的有限。只知道对方长一对蝌蚪眼儿,额头上有一块青疤,样子比较凶;年龄不到三十岁,操东北口音。至于他是这里的常客,还是娱乐中心的人,余百眼儿一概不知。另外,他只到一楼的一间棋牌室打牌,楼上没去过,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地下室也没有去过,但知道是小姐们住的地方。

  不知深浅,我也不敢贸然进去,但我可以去侦察一番,了解一下情况再说。于是,我刮了嘴边的小胡子,头顶鸭舌帽,眼戴蓝墨镜,身穿牛仔服,板着一副黑面孔,对着镜子一照,就像电视里的黑社会打手。这顶鸭舌帽是王秃子戴的。王秃子从小得了癞头疮,只留下稀拉拉的几根白毛,其他头皮*露在外面,还常年流黄水,然后又结痂。顽皮的人常常跟他开玩笑,当他的面唱起改了新词的花鼓戏:“昨日无事去赶集,遇到苍蝇飞得急,我问苍蝇干啥去,它说到秃子头上赶酒席……”王秃子听了,先是跟有急;听得多了,也就不生气了,反而笑。但王秃子爱面子,白天把安全帽戴得严严实实,脱了安全帽,就把一只鸭舌帽换上,外人难见他的本来面目。蓝墨镜是胡麻子戴的。胡麻子从小得了天花,给脸上留下了密密的麻点,不过这麻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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