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甭看严彩凤特别关注杨崇岭,但她没有张德先了如指掌,在这个世界上,杨崇岭和谁都不会实心实意交朋友,不管靠上谁,保证有利可图。因此,他和童威讨近乎,无外乎在物资入库时候关照一下,别的他图童威什么?
严彩凤赞同张德先的看法,杨崇岭确实什么都不认,平生只认得孔方兄,但他和童威讨近乎,不光是为了物资入库,为了这儿,他会现时现报。她认为,杨崇岭只所以肆无忌惮地靠近童威,主要是去年张总搞了个物资定点供应,堵住他“马吃夜草”之道,心里窝火不算,总觉得在张总面前失宠,于是找一个撒撒心中怨气的人,而这个人只有童威。
严彩凤的分析,张德先闻听怎不恼怒。杨崇岭敢在太岁头上动土,这不是肚脐眼儿拔罐子——(嘬)作的紧吗?这么多年他发家发在哪儿,刚有了两个破钱,就不知天高地厚,既然能让他发家,也会让他败家。
张德先动怒,严彩凤假意奉劝,对付杨崇岭这样的小人,只要断了他的财路,就等于给他脖子勒了个绳扣,若想教训他,手这么一紧,他就知道厉害,还用得着动这么大的气吗?在严彩凤的心里,杨崇岭不足为虑,值得重视的高手是童威,高深莫测的城府,棉里藏针的谈吐,不屈不挠的精神,炙手可热的文凭,全面衡量,这个人不可小视,必定年轻有为,架不住外面的世界太精彩,难免不受诱惑,但愿不是钟天祥第二。
张德先也认为严彩凤说的不错,但童威有能力,却无社会势力,又是他一手提拔的,一时半会儿不会丧失良心。何况作为技术型人才,放在生产一线,其实把他锁在了三尺门里,上见不着天,下够不着人,慢慢的就变成井底之蛙,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只好望天兴叹了。
。。。。。。张德先和严彩凤议论了人,也议论了企业改革试点工作怎么开展,虽然会上严彩凤没有抢上头彩,但企业改革的头功非她莫属。张德先决定让严彩凤带几个人到南方考察,时间半个月,边学习边研究方案。
严彩凤受宠若惊,自有巾帼不让须眉的慷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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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龙集团接管了红河水泥厂,只不过换了个老总,多了几个接收大员,企业状况仍然是
外甥打灯笼——一切照(舅)旧,可对于红河职工来说,兼并的这个词,足以让他们无疑带来沉重的精神负担,就像头上插了一根稻草。尽管处于弱者的求生本能,总有一种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无奈;尽管身份没有改变,总觉得有天壤之别;尽管多年所欠的工资得到补发,虽有感激小恩小惠之情,心里也觉得不舒服。
张德先面对红何人的消极观望态度,深知稳定人心是当务之急,更知道稳定高层的重要性。只要领导班子稳定,大局即稳,下面就是怨气冲天,也掀不起大风大浪。眼下红河的高层,都是郝总培植的党羽,中层也是郝总一手提拔的骨干,这些人为了生计,虽然不会死心塌地吊死在一棵树上,但也不会有奶便是娘,把他们从郝总的阴影里拽出来,决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思想认识以及观念的改变,需要循循渐进的引导,更需要工夫耐性,目前要做的,必须找个突破口,尽快摆脱彼此陌生的局面。
张德先有句挂在嘴边的话,企业管理,以人为本。接管红河,也不例外,他要做的第一事,就是如何摆平三个关键人物。一个是掌握企业质量命脉的总工洪太中,一个是掌握着市场渠道的萧道白,一个就是人气俱佳的生产线上的领头人伊大用,这三个人不管谁撂了挑子,或者在背后瞎捣鼓,虽然闹不到天翻地覆的地步,必定会引起很大的震动。在这人心惶惶的接管时期,稳定人心尤为关键,张德先思衬再三,准备从三个人身上下功夫,首当其冲的是知青战友伊大用。
伊大用,曾是红河的顶梁柱,技术全面,群众基础好,由于他才高盖主,人气颇佳,令郝总如芒刺背。为了抑制伊大用,郝总不惜重金,聘请一位高工,取代了伊大用的位置,伊大用被排挤到红河下属三产,几乎是被遗忘的角落。张德先认真分析了红河的局势,如果此时重用伊大用,不但稳定了工人的情绪,也使高层脚踩两只船的人,择良木而栖,更重要的是让那些别有用心的人,投鼠忌器。
张德先似乎找到一线希望,瞬间又失去了信心,因为他想起青年点的往事,心里不寒而栗。那是特殊的年代,特定的环境,令他们特别揪心的事:在一个偏僻的小山村,一群血气方刚的年轻人,遵照上山下乡的最高指示,一心扎根农村战天斗地。尽管那是一个禁欲的时代,红色律条禁锢所有人的头脑,可神圣的爱情是无法束缚的。那些怀春少女,那些动情的男儿,一双双,一对对,不顾一切,在夜幕下倾吐着爱的誓言。伊大用和陶毓秀就是令人羡慕的一对,在他们海誓山盟的每时每刻,他们却不知道还有一位单身汉,掉进单相思的泥潭不能自拔,这就是张德先情不自禁暗恋着陶毓秀。尽管他知道,无论才华、相貌和伊大用相比都甘拜下风,可是一种嫉妒心理,始终燃起一股不灭的妒火。他不甘心,执着地等待机会,并且像流浪的雄狮,随时扑向情敌。机会终于来了,那是知青返城的前夜,县里组织文艺汇演,伊大用自编自导的独幕话剧《根》,以其强烈的时代感,使命感,丰富的社会内涵,博得了观众的阵阵掌声,并夺得汇演一等奖。伊大用也被县文化局的领导看重,准备调伊大用到县文艺宣传队任编剧,这个消息对一个时刻想返城知青来说,无疑是天上的喜讯,磕头都来不及。可是,就在伊大用盼星星、盼月亮的时候,传来一个意外的消息,伊大用文艺汇演的作品,是抄袭之作,遭到*,此事不但令伊大用的调令莫名其妙的泡汤,而且让女友羞于一个文贼的可耻,毅然分道扬镳,突如其来的变故,犹如晴天霹雳,砸向伊大用的头顶。一切都完了,伊大用只能自吞苦果,性格变得孤独、倔强,甚至以一种低调面对人生命运。
究竟是谁这么卑鄙,无中生有告黑状,伊大用只有猜测,不能妄断。自从背上文贼的黑锅,前途遭遇厄运,情人不分青红皂白离他而去,那颗天生我材必有用的勃勃雄心已经枯萎,多少凌云壮志随着无情岁月烟飞云灭,那股争强好胜的闯劲儿荡然无存,始终苦苦挣扎在人生旅途的低谷中,碌碌无为,虚度年华。伊大用万念俱灰,一切都变得与世无争,自视平安是福。若不是娶妻生子,难脱一份责任,一缕牵挂,他早就看破红尘,遁入佛门。
陶毓秀心里画魂儿,她从不想追究,因为她对文贼比对告密者更加痛恨。
此事唯有张德先心里清楚,是他告的黑状,曾经自鸣得意,不但毁了伊大用的爱情,而且毁了伊大用似锦的前程。又是他信奉无毒不丈夫的人生哲学,不顾战友情谊,落井下石,趁火打劫。一面假惺惺安慰伊大用,同时以伊大用亲密朋友的身份,面见陶毓秀,苦口婆妈的劝说,实则包藏讨好陶毓秀,赢得芳心的祸心。可惜,机关算尽太聪明,反害了卿卿性命。
后来,张德先诬告伊大用的消息不胫而走,张德先落个八面不是人,伊大用和陶毓秀恨之入骨,可惜真相发现的太晚了,伊大用已经娶妻生子,陶毓秀阴错阳差,至今独身一人。
张德先告黑状的事情败露后,声名狼藉,自觉无颜面见同学,便悄无声息跑到荒无人烟的黑龙煤矿,以求存身之所。凭着知识青年的牌子,又加上能说会道,尤其学会了善解女孩子心意,博得黑龙煤矿矿长女儿的青睐,结为伉俪,由此青云直上,飞黄腾达。老矿长退休时,张德先顺利登上主宰黑龙的宝座。
由于这么一段故事,张德先和伊大用积怨颇深,虽然是同一个知青点的战友,多年来彼此老死不相往来。当黑龙兼并红河,张德先意识到,抓住人才就是抓住一切。他决定礼贤下士,和伊大用冰释前嫌,握手言和,因为当前打破红河僵局的人,伊大用是唯一的人选。古人能三顾茅庐,自己就不能舍张老脸。
自古有言,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张德先不仅仅为了时局利用伊大用,把他永远控制在自己的手中,也是目的之一。这么多年,他在情场上败得很惨,留下的只有嫉妒和遗憾,他多想重新来一次,可惜时光不会倒流。既然情场无法挽回的遗憾,能在事业上面对面过招,并且打败他,也是一种精神上的快乐和满足,今天终于如愿以偿,他不会轻易放过。
伊大用的脾气,张德先最清楚,那种文人孤芳自赏的清高,注定是社会关系学的门外汉,也注定他在官场上无所建树。那种不服输的倔强性格,也恰恰是他俘虏这匹烈马,并且让他服服帖帖可利用的弱点。张德先越想越得意,仿佛一个幻觉出现,一个事业和情场的对手,在自己的权棒下败得惨不忍睹。
伊大用万万没有想到,由于自己的固执,让张德先钻了红河的空子,看来不是冤家不聚头,总有一种大祸来临的感觉。可是,世上的事,总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本来平静的生活,突然掀起波澜,偏偏和一个自己不愿见到的人一个锅里抡马勺,活的太累无所谓,就怕在人家算计中,没有一天好日子过。伊大用考虑再三,与其知道前程黑暗,莫若趁着太阳早下店。古人云: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他准备想办法拖人,调离这既值得留恋、又值得伤心的地方。
伊大用萌生退避三舍的念头,对于与人奋斗其乐无穷的张德先来说,就像雄鹰瞄准猎物一样,显然不能放过。在他做出兼并红河的决定时,不但有做大黑龙集团的抱负,也有和伊大用藕断丝连的牵动。多年等待的机会终于来了,张德先带着胜利者的骄傲,在办公室召见了伊大用。
“老同学,奥!应该叫老战友,你是否还记得我的一句话,两山到不了一起,两人总有到一起的时候。虽然这是我们俩掰手时说的一句气话,看来我还是有先见之明的,因为冥冥之中可以断定,我们俩就是有一个锅里抡马勺的缘分。不过,你好像很沮丧,持一种很不友好的态度,亵渎我们的友谊。我接管红河三天了吧?你为什么故意躲着我?开大会那天你病了,上班了也不来祝贺一下,是你孤傲清高的臭脾气,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呢?还是为青年点那点事耿耿于怀呢?不管出于什么心情,都显得心眼太小,男子汉大丈夫,如此心胸狭窄,怎能立身于世?想当年,在青年点时,你可不是这个样子,当之无愧的大才子,众多女孩子心目中的白马王子,现在为何如此落魄?如果因为那场话剧风波,我愿意把十几年来的愧疚偿还给你。”
“张总,我这人的脾气你最知根知底,书生气十足,时常想起来后悔莫及。这么多年,我也时刻反思,就是没有悟性。最近我读了不知是谁的一首词,可以说茅塞顿开。‘醉里且贪欢笑,要愁哪点功夫,近来始觉古人书,信者全无是处。昨夜松边醉倒,问松我醉何如?疑是松动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