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感受到了我的注视,一直低头不语的三皇子突然扭头向我这里看来,只是轻轻一扫,便又面无表情的重新低下头去。
虽只是匆匆一瞥,我却注意到了他的眼睛,眼神慵懒而冷漠,而那眼瞳,竟然是碧色的!
盯着三皇子那有些苍白的侧脸,我喃喃道:“他的眼睛……”。和叶晚一样的碧眼,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这三皇子名为云落,听闻其生母为番邦女子,故而与其母有着一样的碧色眼睛。他本是极受皇帝宠爱的,只可惜天生体质较差,不然这太子之位就该是他的了。不过,皇帝为了补偿他,年纪轻轻就给他封了‘安乐王’的称号。”
原来是有番邦血统啊,真是的,我还以为是变异出来的呢,白兴奋一场。
刚想接着打听这三皇子的事情,突然传来一声高呼,“皇上驾到——”,顿时周围一阵哗啦声,大家纷纷起身下跪,齐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低头跪了好一会儿,才听前面传来一声威严的“起吧”。
爬起来偷偷拍了拍身上的土,等那皇帝又出声让坐下,我才端端正正的坐在了自己的小凳上,眼睛直盯着脚尖。
皇帝又稀里哗啦的讲了一大通,无非是什么欢迎凌国使者啊两国友好啊之类的场面话,听的我都快打瞌睡了。
好不容易训话完毕,皇帝又向众人敬了一杯酒,随着一阵悠扬的乐声,几个着绿纱裙的舞女翩翩入场,宴会正式开始了。
场内慢慢热闹起来,大家开始聊天敬酒,几位皇子和大臣也都跑来向裴英敬酒,说着庆贺两国联姻,希望两国永结友好之类的话。
趁着人多杂乱,我开始观察主座上的皇帝。他大约四十多岁,稍有点发福,面色白皙,一看就知保养的很好,五官端正,有种儒雅之气,只是眼中似有疲惫之色。仔细看去,眉眼间竟颇为熟悉,似乎以前见过,正疑惑中,想起之前见过他的三个儿子,可不是感觉熟悉呢。
这是我来这世界后见到的第一个皇帝,感觉还不错,确实像个皇帝样,只可惜比不上偶家陈道明演的康熙帅。不禁黯然神伤:唉,见不到偶家最具有成熟男人魅力的小陈啦。
闲着无聊,喝着裴英偷偷递给我的茶,我开始第二次打量众位皇子。正盯着太子看呢,那太子也突然转眼望向我这里,嘴角倏的绽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我触电般的收回了视线,低下头继续看我的鞋子。这个太子,没事干嘛对着我笑那么邪乎,真是够吓人的……
突然席间安静了下来,抬头看去,原来是有宫人向皇帝禀告事情。
听不到那宫人说的什么,但显然不是什么坏事,因为那皇帝的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
宫人说完了,见皇帝点了点头,便退到一边,高声道:“安平公主到——”
安平是迟安红叶的公主封号。我心里一阵激动,深深吸了口气——等待已久的主角,终于要出场了!
未见其人先闻声。一阵环佩叮咚后,远处渐渐现出着一袭白衣的婀娜身姿。长裙曳地,广袖御风,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白纱覆面,容貌虽不可见,却也俨然是一气质美女。不禁暗叹:此等女子,哪怕长相一般,若走在大街上,也必是如朝霞般卓尔不群的。这便是皇家女子的与众不同吧,这份气质,岂是普通的大家闺秀可仿的。
安平公主缓缓行至皇帝身前,倾身行礼,皇帝忙招手将她带至身侧,令侍从加了椅子,让安平坐下。
坐在皇帝的身边,这安平公主还真不是一般的受宠啊。
“听说这安平公主长的很丑”,我凑近裴英道。
裴英轻抿一口酒,抬眼看了看正和皇帝窃窃私语的安平,“可能吧,谁也没真正看见过。”
“没见过就要娶回家,也不怕掀盖头时吓着”,我开玩笑道。
“……现在不是见到了么”,裴英嘴角微勾,双眼深邃,“确实是很受宠呢。”
“……”。算了,跟这种人没法沟通,代沟太大了。
闷闷的喝了会茶,那安平公主忽然起身,又向皇帝行了礼,就离开了。
啊,怎么走了,我还没开始问呢。
和裴英说要去茅厕,我匆忙起身追着公主而去。
因为没想好说些什么、怎么说,我一直不远不近的跟在公主的后面,却犹豫着不敢上前。
这么跟了一阵,公主身边的一个小丫鬟发现不对,回头狠狠瞪我几眼,用眼神威胁我离公主远点,我则硬着头皮继续跟。
一会儿工夫,我们已远远离开了宴会所在地,周围的人稀少起来。虽然月光明亮,可比起灯火辉煌的宴会处,这里明显又暗又静,我开始有些着急了——再这么跟下去,怕是要跟到公主的闺阁了。
停下脚步,正犹豫着是上前拦住公主还是干脆先撤退,那公主却也停下了步子,侧身与身边的小丫鬟耳语几句,便径直离去。而那小丫鬟则提了灯笼走到我身边,道:“这位公子,公主有请您前去‘兰芳亭’一叙”。
蒙胧的烛光映照着青青的石面,我微低着头,亦步亦趋的跟在小丫鬟的身后,视野中只见那绿色的百褶裙轻飘缓落。
走了好一阵,终于在一个简单的小凉亭前停了下来。抬眼一看,亭外挂一牌匾,上书“兰芳亭”三字。而亭内,一个白色的身影端坐在石凳上,微风拂过,只见白纱轻飘,线条柔和的下颌便若隐若现。
顿了一下,我缓步走入凉亭,恭敬的站在公主的对面,心中思绪百转千回。
“你一直跟着本公主,可是有什么事么?”对面的人幽幽的开了口,声音低沉而柔和,如清泉般沁人心脾。
“奴才是跟随福王殿下的使节而来的,想为公主献上一份特别的礼物”,我低头谦卑道。
“哦,什么礼物?”
我缓缓抬起头,望着公主遮面的轻纱,笑道:“一首歌,奴才想为公主献唱一首歌。”
一阵静默。
小心的看着面前的白纱,虽然看不清她的面貌,可我知道她现在一定在打量我,却不知是个什么表情。只希望她不要把我当疯子给赶跑,一个奴才跑来要给公主唱歌,确实够匪夷所思的。
随着沉默的时间拉长,我的心便一点点往下沉,呼吸也缓了下来。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才传来一阵似有若无的声音,“好,你唱吧。”
呼吸一窒,心跳猛的快了起来。我尽量平静的往前走了一步,清了清嗓子,张口唱了起来:“
当月光洒在我的脸上
我想我就快变了模样
有一种叫做撕心裂肺的汤
喝了它有神奇的力量
闭上眼;看见天堂
那是藏着你笑的地方
我躲开无数个猎人的枪
赶走坟墓爬出的忧伤
为了你 我变成狼人模样
为了你 染上了疯狂
为了你 穿上厚厚的伪装
为了你 换了心肠
我们还能不能再见面
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
愿意用几世换我们一世情缘
希望可以感动上天
我们还能不能能不能再见面
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
当我在踏过这条奈何桥之前
让我再吻一吻你的脸
闭上眼;看见天堂
那是藏着你笑的地方
我躲开无数个猎人的枪
赶走坟墓爬出的忧伤
为了你 我变成狼人模样
为了你 染上了疯狂
为了你 穿上厚厚的伪装
为了你 换了心肠
我们还能不能再见面
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
愿意用几世换我们一世情缘
希望可以感动上天
我们还能不能能不能再见面
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
当我在踏过这条奈何桥之前
让我再吻一吻你的脸
我们还能不能再见面
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
愿意用几世换我们一世情缘
希望可以感动上天
我们还能不能能不能再见面
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
当我在踏过这条奈何桥之前
让我再吻一吻你的脸
……”
声情并茂的唱完了这首歌,我又重新低下头去,心跳一阵快过一阵,双耳直竖的等待着答案。
之所以选这首《求佛》,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首先,这首歌是那手机的开机铃声,所以,不管她对音乐多么孤陋寡闻,只要这手机是她的,她就一定是熟悉这歌的,而且铃声里只有后半段,而我则唱了全曲,若她是穿越来的,一定能听出来的;其次,这歌原是男子唱的,此时我扮男装,唱时又故意压低了声线,不容易出破绽。
这回的等待比唱歌前更让人心焦,有那么一会儿,我觉得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终于,沉默许久的公主缓缓开了口,“确实不错,本公主很喜欢,不知这曲子叫什么?”
心猛的一沉,整个人顿时没了精神,我恹恹道:“名叫《求佛》,是奴才从民间习来的,公主喜欢就好。”
“……哦”,面纱动了动,那公主似乎是点了点头,随即转向亭外道:“如云,若梦,本公主累了,回去吧。”
候在外面的小丫鬟应了声,打了灯笼进来,安平公主优雅的起了身,走到我身边时顿了顿,轻拢衣袖,一言不发的出了亭子,只余袅袅兰麝之香,缭绕不散。
望着那渐渐远去的白色身影,心里不禁乱糟糟的。这安平公主真的不认识这首歌吗,难道她根本不是穿越来的?那她为什么会有手机?若她是穿越来的,为何要装作不认识这首歌的样子,好不容易遇上个‘同乡’,她应该激动加尖叫的扑到我身上才对啊,就算是碍着那些丫鬟在场,她至少也该给我点暗示回应才对啊。唉,想不明白…
考虑了一阵后,我决定以后有机会再试探这公主几次,不信找不出什么蛛丝马迹。就算她不是穿越来的,也必认识穿越之人,那手机就是不争的事实。
心下拿定了主意,整个人也轻松了许多,正待回转宴席,看看黑暗而陌生的四周,忽想起自己来时一直低着头想事情,根本没注意路,而这亭子地处偏僻,半天来一个路过的人也没有。我,迷路了!
镇静,遇到突发事件时一定要镇静!不就是迷路么,本人都遇到过好多次了,最后不都轻松解决了,这次也一定能很快找回去的。可是,若找的慢了,等宫门一关,想出去也出不去了啊。我若以男子身份在这皇宫里待一晚,估计皇帝知道了,不杀也得阉了我——呃,我这样好像是没法阉,不会把我强留在宫里当妃子吧……啊不,我这样子也就能当个丫鬟,那皇帝一准看不上。啊呸,瞎想什么呢,快找路才是正经事。
“嘻嘻,小夕儿迷路了么?”寂静的黑暗里突然传来一阵柔柔的笑声,这幽灵般的笑回荡在空寂的花园里,格外诡异。
我不禁头皮发麻,汗毛直竖,望向摇曳不定的漆黑树影,强作镇定道:“谁,赶快出来,少在这装神弄鬼的!”
只听得一阵衣物的响动摩擦声,眼前红纱一闪,我大惊失色的想往后退,腰间一紧,竟是动弹不得,顿时脊背上出了一层冷汗。
一张妖媚绝色的脸映入我的眼帘,还在骇然间,那不点而朱的樱唇已轻启,“小夕儿,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分别多时,在下可是想的紧呢。”
看清了面前的人,心里的怒火‘腾’的就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