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这时,前来悼念的林老爷子重重地拄了下拐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趴在灵堂上痴痴凝望沈家孩子无言哭泣的女孩子给他一种心疼的感觉,本能的反应,他不允许其他人指责她。
“住嘴,悼念本就心诚,要那么多形式作甚?”说这句话的却是沈老爷子了,沈家虽然家大业大,终究不如林家这个大老虎,尤其林家小子这些年在部队的丰功伟绩,很有可能是下一个林丛生。
他开口一方面忌惮林老爷子的不愉,另外他也觉得儿媳妇所言不妥,如此大庭广众之下呵斥撵走这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孩子,倒显得气量很小了,尤其她还是如此地情真意切地悼念孙子,一想起自己引以为豪的大孙子冷冰冰地躺在里面,他就心如刀绞。
林茵终究还是撒手了,林晖扶着她跟随着已经有些架不住面子的萧骓离开灵堂,离开前被一个长相甚为威武的老头子喊住。
“哎,你们……”他本是想问林晖林茵名字的,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两个孩子,他看着尤为亲切,然而却被沈老爷子的声音打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出了灵堂。
“林大哥啊,谢谢你来看望我那苦命的孙子。”沈老爷子呆呆伫立在灵棺旁,看着孙子化了冥妆之后惨白的容颜,依旧显得青紫的双眼双唇,僵硬的身躯,他就不住心酸,擦去眼角的泪珠。
“唉,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今世他虽离开了,来世必比今世幸福。”林丛生安慰沈老爷子,生死他早就看淡了,然而这么优秀的孩子,也是他自小看到大的,如今他死去,自己内心也不好受,他不由得想起自己那个不孝子,还有流落在外的三个孩子。
该死的林志军,三年间他没有一次回过京都,更别提带着孩子老婆回来认错了,亏得他****门前苦苦等候,难道等到自己也死了,他才会回来么!
萧骓已经对林茵林晖不满意了,毕竟是小门小户,上不得台面,别人的家中,还敢如此放肆,真不知道老哥怎么会让自己代为照顾这两个孩子,还特意带他们过来参拜沈家的嫡长子。
这时候,林志军也已经赶到了京都,他火急火燎地去往沈家,因此与载着林茵林晖的吉普车擦肩而过。
岗位员认不得林志军,尽管林志军掏出军官证,军衔上校,仍旧不得入内,笑话,里面的人物非富即贵,你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校级军官,还想进入沈家祖宅?
正在僵持间,载着林老爷子的车远远地驶了过来。
林老爷子正靠在后座闭目养神,他能来悼念小辈已经给了沈家巨大的面子了,此时的他还是有些心力交瘁,他和军子不就像生离死别么,十几年过去了,这个儿子对自己不闻不问,自己就不能当他死了罢!
车子缓缓驶出大院门口,站岗的警卫员右手敬礼,恭敬地目送载着林老爷子的车慢慢驶走。等到不见踪影过后,他发现眼前的上校军官仍旧停滞在那,只不过目光追随那辆离去的吉普。
哼,没见过吧,那可是大人物!岗位员鼻孔朝天,挥赶着林志军:“赶紧走,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不过是地方上的校级军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却不料林志军低声询问:“那车里坐的是谁?”
“哼,说出来吓死你,那可是林老爷子,开国元帅!”岗位员虽然不屑林志军,但还是给他作答,想要讽刺一番林志军,在这里,他虽然是个小小站岗警卫,但认识的大人物比他多得多!
林志军没有理睬他,他魂不守舍地往回走,小黑载着他再度回了飞机场。
便就在林志军走后不久,那辆车牌特殊的吉普再度返回,降下车窗,门卫殷勤地靠了过去。
“刚才那个男人是谁?”说话的是林老爷子的司机,刚刚开至半路,林老爷子突然叫住他,要他往回开。
“呃?什么男人?”岗位员心想,不会是刚刚走的那个地方来的校级军官吧。
“就是原本站在这个地方,目送我们驶远的男人!”司机没有任何不耐烦,很是详尽地解释道。
首长本是闭目养神,却突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睁开眼询问他刚才在沈家祖宅门口是否有什么人,他自然是一一作答,人的相貌,特征,司机还打趣了番首长,看长相神情还与首长有几分肖似呢,却不料首长突然叫他停下,炯炯的眼神叫他心惊。
“他啊!”岗位员回忆,“貌似是叫林军?是南临军区的一个上校军官。”
“砰!”车内,后座上,一向沉稳笃定的老司令突然捂住胸口,摔倒在一边,吓坏了驾驶位上的司机,赶紧扶他起来,给他喂服药片。老司令心脏不好,这些年来已经很少发作了,今日怎地突然发作?
第141章 光
小黑还是第一次看见首长这么沮丧的样子,低沉着头,眉头紧锁,纠结万分。到了半路,果然,首长下了令,再次回去。他早知道会这样,虽然不知晓首长为何中途返回,但茵茵和晖子都在沈家,首长得把孩子接回家啊!
然而就在林志军改变主意的时候,一通电话打来,原来机场的部下看见了林茵林晖了身影,他们正要搭乘飞机去往南临。
“这下好了,孩子总算回去了。”就连小黑也一脸的如释重负,可他再次从后视镜扫向首长,他还是一脸的疲惫,似乎不用去沈家并没有带给他多大的欢愉。
林志军早就没有以往精神抖擞的样子,而是颓唐一般靠在后座上,掏出一根烟来,缓缓点燃,顷刻间车内雾气笼罩,渺渺不可视。
记忆里,父亲还停留在十几年前。那时候自己年少轻狂,意气风发,为了爱情与亲人断绝关系,从此南下,从此隐姓埋名,从此独自奋斗。父亲是他们这帮孩子心中的军神,他永远是无所不能的威武霸气,他永远是不容武逆的裁伐果断,畏惧占了上风,所以义无反顾地逃离。
因为畏惧,所以不敢北上,因为愧疚,所以不敢回家,因为妻儿,所以不敢认错。所以,他这十几年来一次也没有回过家,然而他的父{无+错}小说m。qUlEDU。cOM亲再也不如记忆里的那般年轻威严,他老了……
方才的匆匆一瞥,父亲比记忆中老了太多了,皱纹满面,神色沧桑……
林志军默默抽了好几根烟,眉心凝成几道纹路,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开了口:“回去吧……”
回了家,孩子们还是没有回来,妻子和小白忧心忡忡,可自己却不想再去寻找他们了。
孩子们长大了,就如当年的自己一般,有着自己的思想,父母,即使干涉了也听不进去吧。
江南的春天永远是阴晴不定的,前几日还是艳阳高照,清风和煦,如今已是阴云霾盖,密语连连。
南临大桥下面是滚滚向东流的长江,它永远不知道自己承载了多少轻如鸿毛重如泰山的人命,掀起巨浪滔天,掩埋尸骨寒寒。它不知疲倦地寻找大海,那里是它的归宿。
近在咫尺的长江边上,有两道青涩的身影,没有撑伞,就那样淋着小雨,盯着这条波浪翻涌的大江,神色悲戚。
浑身湿透手脚冰凉,哪里敌得过心中的悲凉,当初他在江里,肯定会比这凉上一百倍,冷上一万倍吧。
“等我……等我。等我。等我。等我……”水帘模糊了视线,江面上依稀一道人影,端得是清隽温润,他的眸子清亮逼人幽深灼然,总是带着含蓄温柔的纵容。
琅琅如玉的声音穿越时空瞬间侵入林茵的脑海,击溃了她的心神。
“我等你,可是你为什么还不回来呢?……你去了那里……我,还怎么等你?”少女泪流满面,低低喃语,心中剧痛,身形一晃。
“茵茵!”林晖一声大喊,赶紧扶住晕倒的妹妹,抱着她去了就近的诊所。
“唉。你们这些孩子,怎么就不听话呢,大雨天的跑出去还不带伞,现在尝到苦果了吧!”老中医扶着眼睛,摸了摸林茵的脉象,一脸无可奈何。
“医生,我妹妹没事吧!”
“不知道你们吃什么长的,这么长时间淋雨只是体温高了一些,也没啥感冒。这孩子只是短暂地晕了过去,大概是情绪失控引发的,好好歇歇就好了。”
“哎!你刚醒来,好好歇歇啊!别走啊!”老中医只不过一个转身,病床上的女孩子就醒了过来,匆匆向外走去,不发一言。
“谢谢您,医生,这是诊金。”林晖丢下看诊费,就急着追妹妹了。
雨中行走,追求的大概是心如死灰般彻骨冰凉的痛快感吧,哀莫大于心死,相思不如相随。
步履匆匆,穿过回廊,穿过小巷,来到一处死寂破败的院落,轻轻叩击眼前的巨大青石门。
等了许久,大门打开,透出一张苍老到极致的脸庞。
林茵一晃神,青石门已经被阖上,而门檐下安然躺着一只箱子。
林茵缓缓低下身子,抱起了这个边角有些被打湿的箱子,将它抱入怀里,可浑身上下……都是湿的。
正在这时,青石门再次被打开,递出来一把伞:“孩子,拿着吧,善待自己,泓儿在天堂也会了无牵挂的。”低低的叹息声从耳边响过,望着再次被阖上的高高的青石门,林茵浑身一个哆嗦,随即苦笑。
林晖撑起伞,这次林茵没有丝毫抵抗,钻进伞里,紧紧抱着怀里的硬纸箱子,回了家。
“孩子!怎么淋了这么多雨,快换下来,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服!”宋玉萍乍一望见儿子女儿的狼狈样,心疼不已。
“是啊,我去熬姜汤!”小白赶紧去了厨房,准备熬一锅姜汤出来。
宋玉萍以为女儿还是一副执拗样子,听不见人言,却不料,她到了房间,乖乖放下纸箱子,便从柜子里拿出换洗衣服,去了卫生间。
出来后,接过小白递过来的姜汤,一口气喝完,之后就回了房间,乖巧,平静的不像话。
宋玉萍看看丈夫,他回了她一个等待的神色,她知道,女儿得靠自己慢慢走出来,唉。
走回房间,林茵慢慢打开纸箱,里面只有一样东西。
不同于半成品的angses第三款,angses第一款上了色,这是一只机械狗的模样,通体白色,两个黑琉璃珠子的眼睛,还有一只尾巴,他的后背贴了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他的名字:光。
光不会说话,不会做出摇头摆尾的动作,不会讨人喜欢。
他只会一个动作,但凡林茵去了哪里,他都会跟到哪里,他的核心芯片里只有一段话:followthegirl,andprotectherforev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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