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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又有几个路人闻声赶了过来,熊兽苍见回天雀虽受重创,却无松手之意,心中恼怒,一时却也摆脱不开。旁观的路人越聚越多,眼见熊兽苍如此强横凶暴,大多数人脸上都有愤愤不平之意,却也无人敢上前制止。另有几人还嬉皮笑脸地吹起口哨来,似乎只是在欣赏一场猴戏。熊兽苍虽见围观之人越来越多,却也毫不在意。
突听得人群中一个女子激愤的骂声:“操你姥姥啊,你他娘的还是男人吗?这样作践人家小姑娘,好像你不是女人生的一样!”骂声一起,四面都有人响应:“操你祖宗十八代的狗杂碎,老子这样祸害你娘,你干不干”、“把他抓到皇宫净事房,阉了命根子”、“将他打入十八层地狱,让阎王小鬼打几千条铁棍。”众多骂声之中,突听得一个小男孩稚嫩的语声:“是爷们就把这小姑娘的衣服扒了让大伙开开眼,我好在我们书院的江湖册上尊你为大哥。”跟着就听得有人厉声斥责,但也有不少人拍掌叫好,并跟着嬉笑喧闹。
熊兽苍听到骂潮汹涌,威风略减,不过仍是气焰熏天,有恃无恐。他厉声喝道:“这臭小娘皮冲撞大爷,自找苦吃,难道你们这帮贱民也都招子不亮,想跟着造反不成?想找乐子,大爷可以送你们到天牢里待上一段时日。”说话之间,右首岔道上已奔来十几名身穿皂衣,手执铁尺的捕快,在一位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率领下,老远就吆喝呐喊起来。
片刻之间,一众捕快便赶了过来,边走边喊:“官老爷们办事来了,不相干的人都给我闪开。”围观路人都纷纷躲闪,有的退避不及,脑袋瓜子上还莫名其妙地挨了几铁尺。众捕快骂骂咧咧,老百姓窃窃私语。
捕快中为首的络腮胡子见一个脸色苍白,嘴角流血的小姑娘伏在熊兽苍脚底,当即面色一变,嘴唇微动,见到停放在近处的那辆马车,不由得浑身打了一个冷战,本欲出口的凶话也蓦地噎了回去。熊兽苍大咧咧道:“来人可是顺天府的,你们是谁的手下,可过来近一步说话。”络腮胡子急忙弯腰缩头靠近身来。熊兽苍向他低声说了几句话,并向旁边的驴车指了指。络腮胡子立时脸现恭谨之色,躬身说道:“是,是,小的明白……”围观百姓引头张望,不明所以,一众捕快满脸堆笑,点头哈腰。
熊兽苍哈哈大笑,提起手来,摸了摸络腮胡子脑袋后面的汗毛。跟着用力甩开回天雀紧抱的双手,踏上马车,挥鞭扬长而去。马蹄过处,带起一阵烟尘,众人都急忙往后退避。
络腮胡子看了看卧在地上痛楚不堪的回天雀,大声喝道:“大胆贱婢,竟然倒地装伤,耍起无赖,妄想讹人钱财,这等伎俩又岂能逃脱本官法眼?估念你是初犯,这遭便放你一马,下回撞上,定不轻饶。”说着右手一摆,率领众捕快排开人群,便往回路而去。此时周遭人群中处处可闻议论之声,只听一个声音尖细的人说道:“这个小姑娘此次算倒霉,那个叫熊兽苍的家伙是都察院的,没看顺天府那个络腮胡子捕头见了他都点头哈腰的吗,都察院专事官吏的考查、举劾诸般事务,哪个衙门敢轻易得罪,人家手里有权,有权就是老大……”另一粗嗓门的人问道:“老兄又如何知道?”尖细声音又道:“没看方才停放在这里那辆马车上的标志吗,确然是都察院的车。那个姓熊的八成是都察院左都御使大人驾前的一个马车夫。”粗嗓门长长“哦”了一声,说道:“原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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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妙手回春(1)
郑压邪一手捂着屁股,一手正了正头上的官帽,低垂着头,一瘸一拐地走在大道之上,心中好生愤懑。他本是芍药县的捕快班头,原因近日督邮大人到芍药县来宣教德化,县令马丕经大人鞍前马后地着实奉承,说道:“督邮大人丰姿英伟,相貌轩昂。”却不想马屁正好拍在马蹄子上,督邮大人容貌丑陋,是个秃头老者,以为对方意存讥讽,随便找些理由,便发作了出来,说:“马县令语言虚诈,侮谩上差,兼有狼顾之相。治下民刁俗悍,不服王化。”将之骂了个狗血喷头。马县令吓得脸如土色,连连磕头告罪,待送走了督邮,转而就将怒气撒在郑压邪身上,说是郑压邪身为捕头,却疏于防范,致使一帮贱民冲撞了督邮大人,才令他大为恼火,遂下令将其重责三百杀威大棒,以示惩戒。只打得郑压邪屁股开花,惨不忍睹,回家后延请大夫连番用药,也不见效。勉强将养了几日后,决定到江湖上素有“圣手扁鹊”之称的医道高手妙回春那里去看伤问药,想来也只有仰仗他的医术,方能去掉屁股上的疼痛。当即手捂屁股,强忍痛楚,加快行进的脚步。
那“圣手扁鹊”妙回春住在芍药县六七里外的芍药谷,因漫山遍野都长满芍药花而得名。郑压邪走了一盏茶时分,才来到他的隐居之处。只见在阳光的照耀之下,成千上万朵芍药花宛似黄金铺盖一般,景色绚丽至极,一时看得眼花缭乱,浑然忘却了屁股上的疼痛,过了好半天才醒悟过来。郑压邪转过一条小径,向前又走了数步,才来到妙回春日常所住的“芍药居”。他整了整衣帽,上前几步,朗声说道:“武林同道、芍药县捕头郑压邪前来拜会‘圣手扁鹊’妙先生,还请主人赐见。”声音嘶哑疲惫,有气无力。过了一会,走出一个小童,语声清脆,道:“先生去附近山上采药去了,不久便回,来客请先到草堂中宽坐。”郑压邪道了声谢,便随小童走了进去。
草堂中都是药草之气,厅侧卧着十几个人,或胳膊用绷带吊在脖子上,或口中吐血不止,或鼻斜嘴歪,或痴呆僵木。郑压邪略一扫视,神色间不由得颇为尴尬。想来这些人都是妙先生府上的伤病患者,自己身为公门捕头,负责一方平安,却无缘无故被县令大人打得屁股开花,若是张扬出去岂不颜面无存、被这些人看了笑话?不过其势已无可避免,只得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堂中诸人见他身着公门服色,也都 “咦”了一声,颇感惊异,并渐次围拢上来。有的道:“老兄是在衙门口当差的吗?看服色品级不低啊,怎的总是手捂屁股,可是生了什么暗疮吗?”有的惊呼出声,道:“啊呀,原来是捕头大人啊,怎么不在衙门里当值,却跑到妙先生府上了?”
郑压邪面容抽紧,拱了拱手,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突然间心念一动,随口说道:“前几日兄弟赤手空拳被一帮手持熟铜棍,武功甚是了得的江洋大盗围攻。激斗良久,兄弟独力摆平了八个,余者见势不佳,望风而逃,兄弟一时疏忽,屁股上便吃了这许多暗棍,落得如今这个模样。”说着叹了口气。旁边一个猥琐模样的人说道:“说起那群江洋大盗可是凶悍得紧,如我们这等不会丝毫武艺的寻常百姓,别说碰上一帮,撞上一个性命也早就丢了。也只有捕头大人这样高强的武艺,方才能料理得了他们。真不愧是保境安民的大英雄啊!”另外几人也跟着奉承了几句。郑压邪不觉有些飘飘然起来,索性就开始吹嘘自己武功如何了得,什么三上少林,四入武当,拳打疯牛,脚毙猛虎,说得有鼻子有眼,几乎连自己也相信事实果真如此。那几人有心讨好,更是谄词潮涌。郑压邪哈哈大笑,正了正官帽,似乎屁股也不怎么疼了,眼光一扫,忽见屋角上一人蜷缩成团,脑袋埋在双膝之间,始终没动过一动,对自己的得意事迹更是充耳不闻。不由得颇为不快,在嗓子干咳了一声,见那人还是不动,心下更觉有气,大声说道:“不知墙角边上的这位仁兄身染何疾,怎的连气都不吭上一声?”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三回 妙手回春(2)
那蜷缩成团之人抬起头来,似有困倦之态,低声道:“回大人的话,小人方才睡得死了,故此没有吭声。”郑压邪见那人眉毛倒吊,面色蜡黄,一双眼睛游移不定,当下打个哈哈,说道:“扰了你的清梦,当真抱歉得紧。”突然间心念一转,觉得他此话似有不妥,既然睡得死了,又怎知我向他问话,难道是脑袋出了毛病。于是问道:“未知仁兄尊姓大名,何方人氏?身染何疾前来求医?”那人低下头去,含含糊糊地说:“我叫……叫天易明,北方人士。这个,这个身上病症多得很……”话语中夹杂些山东口音。郑压邪听他说话语无伦次,心中起疑,道:“‘天’这个姓氏倒挺特别啊。听天兄说话似有些山东口音,是闯关东过来的吗?”天易明神色间有些躲闪,只是“嘿嘿”地干笑。
郑压邪也是嘿嘿冷笑,心中念头急转:“这小子天生是个白痴,还是有什么其他问题,怎的见了我如此害怕,难道是做了见不得光的没本钱买卖?这个可得留心查上一查。县上可别出了什么纰漏,又让马大人给我来一顿杀威棒大餐,自己实在是消受不起。”他想到此处,又向其他人吹嘘起来,说自己如何慧眼识奸,无论什么刁滑狡诈的案犯也逃不脱自己的法眼。其后暗暗观察,果然发现天易明身子微微颤抖,脑袋埋得更加低了。郑压邪心中又惊又喜。
忽听得门外脚步声响,一位年过六旬、神清骨秀的老者肩背药囊走了进来,双目开合之间,说道:“什么风把郑捕头从衙门口吹到老朽这里了,失礼莫怪!”郑压邪苦笑道:“说来惭愧,总不是阵好风,妙先生,咱们还是到外面叙谈吧!”妙先生点了点头,放下药囊,问候了堂中诸病患几句,便走了出来。二人来到一个僻静所在,郑压邪心想此事虽然与面子上不大好看,对妙先生可不能相瞒。当下就把自己因故吃了马县令杀威大棒伤在屁股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然后脸色有些发窘地说:“在公门中当差,得时刻提着小心,在下对此深有所感。方才府上的几位朋友恰好问起。在下碍于脸面,就撒了个谎,说是被江洋大盗偷袭所致,还请妙先生不要揭破才好。在下万分感激!”说着屈身拜了下去。妙先生赶忙扶起,说道:“郑捕头,多礼了,老朽早年也吃过公门饭,深知其中辛苦,于此自然理会得!”
郑压邪道:“如此在下多谢了!方才在府上见到一个叫天易明的病患,妙先生可知此人底细?”妙先生含笑道:“他于半个月前来到老朽居所,其时脸上满是创伤,似是被人抓挠所致。老朽问起,他只说是从北方来此贩盐的商人,因为买卖盐斤,公平诚实,故此为本地盐贩看做眼中钉、肉中刺,硬说他断了人家食粮,阻挡人家财路。盐贩们联合起来,将他抓伤。要求老朽为其去除脸上创伤,易容成另外模样。现今手术已经完成,再将养几日就要离开了。” 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三回 妙手回春(3)
郑压邪沉吟半晌,道:“妙先生可还记得此人易容前的形貌?”妙先生道:“横丝肉,三角眼,皮笑肉不笑,外加满脸大疤。”郑压邪心中寻思:“照妙先生如此说法,这个天易明行事诡秘,定非善类,只不知是哪路牛鬼蛇神,万一是个硬爪子可倒有些难办。天易明啊,天易明,天天易名,啊哟,却不是‘天天改换名字’的意思。好个奸猾的小子,差点让他给蒙了!”妙先生察言观色,道:“郑捕头,此人莫非有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