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
薛阳需要人帮忙,他一人无法拉他上背,树人右肩的伤口很大很深,让薛阳感觉任何一个不当的拉扯,都会把他撕开。
“树人,树人你要振作,我马上就可以找人救你!”他按住他的伤口,也按住心头滋长的恐惧,喘着粗气四下环顾。
每一个人都在忙碌,看起来谁都腾不出手,除了——那个黑衣人,他正向薛阳走过来,被绿黑颜料涂抹的脸显得阴沉怪异。
薛阳站起来就迎:“朋友,帮个忙,帮我把他抬进去。”
那双鹰一般的眼睛没有温度地扫了他一遍,紧接着是诅咒般的低语:“你他XX的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未及薛阳反应,一只拳头狠狠地勾在他的小腹,痛得他几乎要倒下。
薛阳气极,咬牙撑着抵抗:“你凭什么打人。”
黑衣人怒火更盛,高高地扬起拳头,声音暴戾:“他XX的老子打得就是你!”
没有第二次沉闷地撞击,因为有人捏住了他的手腕——是展昭:“桑大哥,别这样!”
黑衣人瞥一眼展昭,死死地盯了薛阳片刻,终于甩开展昭的手,冷冷地离开。
“阁下,实在冒犯!”展昭满是愧疚,只是语速很疾,他拱手道,“在下开封府展昭,刚才那位是扬州府的桑寄空,他只是脾气不好,还望见谅。阁下是……”
薛阳捂住余痛未了的小腹,回道:“在下薛阳。”
“乘风镖局的薛阳?”
“是。”从对方的眼睛里,薛阳知道自己带给他的意外不比他带给自己的少。
展昭似乎还想问什么,一低眼看到树人,当下不作他顾:“薛少,你的朋友受伤了,我帮你扶他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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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近郊。
两匹马鼻孔张得很大,沉重地喘着气息,身上是一串一串白色的汗浆,水淋淋地往下滴着。
主人终于拉紧了它们的嚼子,它们在一棵大树的荫头下停了步子。
楚项下马,把手伸给芙蓉。
芙蓉发丝凌乱,晶亮的眸子一层不加掩饰的愤恨。
楚项微笑,若无其事地道:“吓着了吧,呵,没事儿的。”他把她抱下马。
芙蓉奋力挣脱,退出几步之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杀了多少人……人命在你的眼中,就是一个‘没事儿’么?!”
楚项又笑,很无辜地说:“我已经手下留情了,我也不想这样。可是你看到,是他们先动手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薛阳说你,温文尔雅,古道热肠,……你骗了他!……你……你还伤了我哥!”芙蓉的眼睛里浮起泪花,但更多的是愤怒。
“我没有骗他,我只是找他做生意,他接下了生意,我就是他的主顾,就这么简单。——至于你哥哥,我道歉,实在是人太多,场面太乱;还有,我的流火不长眼睛,是‘误伤’。”楚项很真诚,好像为不小心踩了别人一脚而愧疚,“他不会死的,我可以向你保证。”
芙蓉悲戚地嘲笑他的“真诚”:“现在呢,你预备把我怎么办?薛阳他看清了你,就绝对不会把东西交给你!”她深深地看进他的眼,“所以你把我当成手中筹码,拿我来要挟他对么?”
楚项耐心地听她讲完,点点头又摇摇头:“当然,哦,也不完全是这样。事情同样出乎我的意料,我要从长计议。”
边上的老八闻言看了他们一眼,抽出佩刀一声不吭地擦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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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霄。
干净亮堂的大厅几乎成了人间炼狱,热哄哄的肉腥气填满每一寸的空间。受伤的人大多陷入半昏迷的状态,他们的躯干在拼起来的桌子上抽搐,嘴里是谁也听不懂的梦呓。
不断地有医师郎中进来,进来的首个表情,无一例外的惊骇万分。
“贺先生,请这边——”展昭的手上粘满黏糊不清的血块,见又有进来,马上迎上去引路。
这位发须尽白的老医师很快恢复了医者应有的镇定,头一点,几步就跟过去。
展昭将他引到树人面前,桌子不够用,树人躺在地上,薛阳满头大汗地按着他的伤口。
“伤口太大,点了穴都止不住血。”展昭汗流浃背,不忘多说一句。
老医师立刻蹲下身子,医箱放在身侧。
心急火燎的薛阳这才发现来了人,关切地望了树人一眼,又望了一望老医师。
展昭伸手想扶他起来,一抬手见一手血,只得放弃:“薛少,这是东京最有名的老医师,你放心,你的朋友不会有事……”话音未落,听到身侧有人惊呼,紧接着一声沉闷的响。
一扭头,发现两个郎中愣愣地站着,张口结舌的样子,他们面前的桌子上只有血,不见人。
展昭冲过去,地上一个匍匐的人体,生硬地蠕动,一只惨白的手伸向前方,伸向九重霄外的艳阳天。
展昭握住他的手臂,话语却哽在咽喉,他看见一双濒死的眼睛,出奇的明亮。
展昭的心一沉。
臂中的人发出含糊不清的呜咽,紧接着身体一挺,而后软绵绵地耷拉下来——又一个!
几乎无力地暝起双眼,再睁开时已经满目泪光,看着断气的生命,展昭像被人卡住了脖子。
“展大人,我们来吧。”一直热心的几个小民,眼见此景小心地围了上来。
展昭硬支起一个感激的微笑:“有劳了。”然后他面向仍旧张口结舌的那两个郎中,“两位先生,还有受伤的弟兄……请你们尽力而为。”说罢就疾步移到一刻不休的公孙策的边上。
二人听了话,慌慌张张地闪到别的桌子上打起了下手。
桑寄空一直坐在墙边的长椅,右腿支在身侧,上面架着他的那把大弓,他的眼珠跟着那些被抬出去的死人,他的手中握着一把匕首,机械地在黑漆漆的弓身上刻划。
“咝!”没来由地一惊,低头发现把刀刻在了自己的食指上,鲜血蓬勃而出,渗进弓身上的刻痕。他的手指在一道道被血染红的痕迹上滑过。“十九……”他喃喃地动了动嘴唇,颓然地靠到墙上,一直绷紧的脸陡然地就松了。
第四章 天下第一镖与开封府的会面
入夜,终于凉风袭面。
开封府,花厅。
包拯黑着一张脸,言语中却充满焦灼:“伤亡?”
展昭已经换了衣服,只有草草打理的头发显示着几个时辰的一刻不停,他低一低眼睛,回答比叹气还要沉重:“二十一位弟兄殉职,开封府十三人,扬州府八人……另外还有七个人重伤未醒,其中一个是乘风镖局的。”
“桑捕头带来的人,一个也没有活下来么?”包拯非常震惊。
展昭垂目,点了点头。
“你可知本府今天下午在哪里?”包拯定一定神,目光中有苛责。
展昭道:“张龙告诉属下了,皇上请包大人进宫。”
“你可知进宫何事?”包拯又问。
展昭望一眼包拯:“属下也许知道……”
“怎么会这么严重?!”包拯的口气倏然就重了,“桑寄空呢?”
“他还在安排伤者的救治……包大人,属下为这件事情负责,是属下估计失误,造成如此大的伤亡……”展昭长袍一撩,跪地。
“你负责?!你怎么负责?!这样危险的人物,你为什么一个人揽下来?你在开封府也不是一天两天,不知道这样的事情应该通知刑部甚至近卫军么?你不是急功近利的人,怎么就这么轻率?”包拯很生气。
“属下……”展昭欲言又止,似乎不想反驳。
包拯皱着眉头注视他片刻,叹口气,说一句:“起来吧。”
展昭站起来,包拯依然虎着脸,口气却缓和了些:“你前面提到乘风镖局的人,不是说送镖的是威远镖局的么?”
“属下也觉得奇怪,威远镖局一直没有出现。乘风镖局一行三人,纪树人受伤,纪芙蓉姑娘被劫走,少当家的薛阳现在就在外面。今天下午实在混乱,属下没时间向他了解情况。”展昭的回禀条理清晰,“大人有什么话,可以问薛阳。
包拯沉思片刻,道:“请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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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阳认识很多达官显贵,进过很多的官宅富家。
可是他一进这个花厅,依然有一种别样的感觉,一种非常陌生却踏实的感觉。
走进去一共用七步,他的目光一直注视着正前方的包青天,眼角的余光却已掂出了装饰的分量——朴素但是郑重,有别于他去过的任何一个花厅。
“草民薛阳拜见包大人。”他礼貌地撩袍,单膝而跪。
包拯伸手示意:“薛当家请免礼。”
薛阳站起,头习惯地微微上扬:“听展大人说,包大人可能有话要问薛某。”他看了一眼展昭。
包拯轻轻一颔首,迅速地将薛阳上下打量一番:“不知薛当家朋友的伤势如何?”
薛阳有些意外,没料到这竟然是包拯的第一个问题,不禁有些动容:“谢包大人关心,树人的伤情已经稳定,但是依然昏迷不醒。现在华济堂疗伤,华济堂的贺先生是先父的朋友,给了很多的方便。”
“如此甚好。”包拯放心地点了点头,而后真诚地道,“薛当家,今日下午这场恶战实在是开封府失职所至,连累你的朋友受罪,本府深感愧疚!”
薛阳闻言忙拱手道:“大人言重,薛某受之不起!”
包拯缓了缓,转开话题:“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事已至此,本府维有不遗余力缉捕凶手,方能告慰伤亡,希望薛当家亦能知无不言,配合破案。”
薛阳没有回答,目光一垂,复又抬起。
包拯抓住了这个小小的神情,他继续:“不知薛当家此番来京,所为何事?”
“一行三人,一路游山玩水,原本打算在京城歇脚数日,而后原路返回。”薛阳这次没有闪开眼睛,坦荡荡地看着包拯。
“哦?”包拯的目光疑惑起来,“你们是来京城游玩的么?”
“是的。”薛阳点头。
一边的展昭耸了耸眉尖。
“你可认识楚项?”包拯又问。
“见过几面,没有深交。”
“那么今天是否见过?”包拯的目光深了,似乎尽力要在薛阳的眼中挖掘些什么。
薛阳面无表情:“当然,他还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劫走了芙蓉。”
“芙蓉姑娘今日也进了斗金铺。”展昭闻言向包拯补充。
包拯紧接着问:“薛当家,芙蓉姑娘她进斗金铺做什么?”
薛阳答:“提银子。”
“提银子?”包拯楞了楞。
“大人以为进斗金铺还能做什么?”薛阳反问。
包拯看向展昭,展昭进一步补充:“芙蓉姑娘在斗金铺里呆了足足半个时辰,掌柜的说她与楚项有过交流,最后还坐在一张桌子上。”
包拯于是深问:“不知薛当家可知其中缘由?”
薛阳的眉微微一挑:“在下曾说曾与楚项见过几面,芙蓉与他寒暄也不足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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