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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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差-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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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跪在地上,面无表情,欲哭无泪。

鬼差在这人世上,从来都是局外人,旁观者,未曾也不可能参与分毫。

女孩的死魂飘出躯壳,怜悯地看着她哥哥,她不是恶鬼,她才五岁,能做什么坏事,她会安静地踏上奈何桥,喝了孟婆汤,投胎去下一世,而不是在这里看着亲人悲伤。

我用扇尖轻点女孩尸身后,女孩恍惚一笑,安静地飘回身体。

我帮男孩找了处地方埋葬他妹妹,那是溪边柳树下。这是我唯一一次埋葬自己定魂的对象。期间,我第一次看见鬼吏的样子,惨败的脸,平凡的五官和黄色麻衣,他勾出女孩魂魄,混入他身后一串混沌不明的死魂后悄然离开,没看我一眼。

男孩已经不哭了,他也没有多余的水分可以流出体外,他饿坏了,可惜,我不再妄图去救他,我不愿承受一个又一个失败。

在去定下一个魂之前,我给男孩留了句话。

“若你不想死的话,去溪边喝点水,清洗一下,找个好人家,将自己卖身吧。”

不知道这是不是也是徒劳的,我不再看他倔强的脸,默默离开了。

××××

“鬼头大哥,如果……我是说如果那时,我给路人钱,让他买馒头给那小女孩吃,她还会饿死吗?”在那次定魂后,我有了两天“假期”,即是那两天我定魂任务很少,我忍不住跑回地府问鬼头大哥。

“她还是会死,只要是和你有关的赠予,都是无效的。”更何况这种“赠予”,直接会导致命数变化,绝对是不被允许的。

我泄气不已。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你的实习期才过了几天,你悠着点吧。”鬼头大哥漫不经心地翻着明日的死魂册,挑选有潜质成为鬼差的死魂。这是只有他才能看的名录,在我眼中,那本册子根本都是一堆白纸,这就是地府严格的工作分割,不是你工作范围内的,你没有权限知道。

“她被选中当鬼差了吗?”我还是念念不忘那女孩。

“没有,不是每个人都能被选中进入地府的。”鬼头大哥向我解释。“她才五岁,完全没有人生阅历,等于一张白纸,只能去迎接新的生命。”

一般能进地府为官的,都应有些特殊地方,比如我的“安分守己”,白晓筱的“好奇心”,汤琪的“为官欲”,朱骏的“厌世情结”,都是在同性格中出类拔萃的。而其他的一些官位,比如判官,则首选在人间有为官经验且明察秋毫者,比如包拯,比如狄仁杰;鬼吏则会选些生前冷酷无情铁石心肠的。鬼头大哥生前便是做猎头公司的,也算是干回老本行。

“以前我选鬼差啊,专门选那些能力超强,出类拔萃的精英分子,为跟其他鬼头争这些精英分子,争得头破血流。结果呢,连续几年业绩都不理想,这些死魂不是不肯做鬼差,就是没做几年就被挖角做长计什么的,或投胎去了。”他一脸惋惜,“这次我也看走眼了,没想到老朱那么不禁吓,才三天就投胎去了。”

“老朱”是指朱骏,他是八十岁过世,按道理大家都应该叫他“老朱”,但外表看上去,他还是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鬼头大哥说死魂的外表年龄没有规定,一般是死魂生前最希望停留的年龄。我则是十七八岁的样子,那年刚中专毕业,对一切还充满憧憬与梦想。

“什么不禁吓?”

“他去了二十世纪,正巧碰到了文化大革命,没三天就说看不懂,受不了,投胎去了。”

我无语。他是儒家文化熏陶出来的,可能让他接受,是难了点。

这么算来,我那前后一百年似乎把文化大革命给包括了,还包括了两次世界大战,挺值的,最忙的那会儿,都没我的事。

“别说我不提醒你,虽然你这次没有救人成功,但有些时候,鬼差介入其中的确是可以起死回生,特别是他杀死因时。”他不屑地瞥我一眼,“如果你真救了该死之人,对你对他都没好处。”

“难道会有刑罚?”已经死了,当然不能再死,只能等刑罚了。

“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定魂注意事项’啊?”他翻翻白眼,“到那时,你就去枉死城呆着等宣判吧,而被你救的那个人,不过几个时辰,便会死,而且死的更惨。”

我摸摸鼻子,决定以后不问凡事,安分做个良好鬼差。

那时我并不知道,鬼头大哥不是万能的,他不可能知道一切地府定律,其实人的命运是可以被鬼差改变的,在我实习的第三天,我已经改变了。

那天的扇面本来显示的,应是四个姓名:

张清,永乐十年六月初八丑时一刻,凤阳府临淮西街角,饿死。

苏红,永乐十年六月初八午时三刻,淮安府盐城东大街南,饿死。

顾喆竹,永乐十年六月初八戌时五刻,应天府六合城门外,饿死。

苏毓,永乐十年六月初八亥时,淮安府盐城东大街南,饿死。

可到我手上,只剩下了三个,因为那天的鬼差是我,我会在午时遇到苏毓,我的一句话,将会救他一命。这不是故意为之,自然不会落罪,若实在要找个由头,只能说是冥冥注定。

如天府真有神明,祂必是津津有味地静待我这小小鬼差,自此与苏毓……

纠、缠、不、清。

小倩娴淑

鬼差的职业生涯很无趣,基本上就是按时按刻出现在指定地点,迎接指定人的死亡,偶尔,指定人也会变为两个。

我无奈地看着眼前两具尸体,如果不是先前看到两人对对方咬牙切齿地嘶吼,我会以为,这两人是一起殉情,因为他们都是被毒死,虽然,中的是对方下的毒。

“为什么与其要下毒致对方于死地,还不给一纸休书,给双方一个痛快?”我问一旁的小倩。她是来定那个相公的魂的。

“因为女的红杏出墙,男的不想默默戴绿帽子以后再放她自由。”小倩百无聊赖地用扇子点了点男尸。

“是吗?”

“我猜的。”她顽皮一笑。

小倩原名不叫小倩,但自从做了鬼差以后,她就取名为聂小倩,希望能来个与书生的人鬼未了情。这个想法当然从来都没有得到鬼头大哥的认同,甚至时不时被嘲笑一番。

在得知我原名和她同姓后,她和我越发亲近,基本每次回地府同出同进,甚至现在连定魂,都象约定好一样,在同一地点。在那么短的时间与另一个人,应该说同事那么亲近,在我生前是不可想象的,我甚至还没有过实习期呐。

小倩的确是一个快热的人,她找对象的速度也着实让人吃惊,她在这个明朝,有一个暗恋的人,暗恋了三年,而那个被暗恋的人,刚满十七岁。她对此满不在乎,“反正我注定停在二十五岁了,为什么不找个年轻人,慢慢等他长大。”

小倩生前在二十五岁嫁给了她深爱的男人,但幸福也停留在了二十五岁,去蜜月地点的飞机在空中爆炸,只留下灿烂绚丽的烟火。让她永远保持二十五岁,对她本身就是一种伤痛。

似乎每个死魂都有一个动人的故事或者是美丽的遗憾,我是反常的平平淡淡,无波无浪,甚至从未对任何人动心,所以我很难理解她的兴致勃勃。

这天,她带我去看她暗恋的对象,我和她,还有另一个鬼差娴淑,三个坐在东升酒楼二楼,等她的意中人经过。

娴淑是从宋代来的一抹死魂,相对于我和小倩,她则保守得多,举手投足之间,都是大家闺秀的风范,她甚至还特地为自己绑了小脚。我对于她这种放不开的封建思想不置可否,反正鬼差感觉不到痛,她觉得好看,就让她去绑吧。但小倩觉得她这种是对自我心灵的一种变相折磨,总有一天,她要将她解放出来,虽然她努力了一年,还没有成功过。

我们点了一桌的菜,三个鬼差合起来有三两,自然要用足。幸好鬼差五感中,味觉还是有的,否则鬼差在世,还有什么乐趣,跳槽率更是要升到百分之二百。

我抿了一口高粱,好刺激,“小倩,你怎么知道他会来这里?”

“他是书生,月初月中的时候会和其他书生约在此处赏鉴诗词歌赋,多风雅啊。”

我笑笑,倒不觉得有什么风雅,反而想起以前看的穿越小说,这个就是穿越中,女主角应该表现背诵诗词的时候了。

“百无一用是书生。”娴淑淡淡道,声音细小轻微,她每月两次被小倩拖来看“帅哥”,自然对他不具好感。

小倩翻翻白眼,继续关注窗外。

不久,就见街的那头有个白衣书生走近,脸倒是白白净净,只是除了这点,我倒是没看出他有其他的特别之处,没有穿越中描述的那种古代一片帅哥的惊艳之感,而且在现代人的眼中,他还偏矮,大约不足一米七,衣着白色麻布,破旧处打了几个补丁,看起来他家境不怎么富裕。

小倩双眼紧紧胶着在那书生身上,我暗笑,幸好这书生看不清她,否则每次都被这么炙热的眼神注视,恐怕时间一长,还可能留下心理阴影。

那书生走进酒楼后,就和其他书生会合,他们只点了简单的茶水,却高谈阔论了大半天才走,店小二和掌柜很是看不起这些穷书生,但也无可奈何。

我饶有兴致地听他们吟诵诗词歌赋,因为不懂这些拽文的,反而倒觉得他们那些有些寒碜的诗词,还蛮适合我的品位的。这就是古人的娱乐活动吧,和我们在KTV里面唱k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同样是一群不专业的人,在做着专业的事。

“七七,你为何叫七七?”娴淑突然问我,在她看来,女子的姓名若不是什么氏什么氏,便必定应既娴且淑,用数字命名女子,绝对是特立独行的。

“是不是因为你和武林外传的沈浪有什么关联?”小倩也问。天色已晚,她的书生已经走了多时。

“当然不是。”我回答,“因为我七月七日出生。”

娴淑倒抽一口凉气,小倩到底比较了解她,“娴淑,我们那个时代的七月七日和牛郎织女的七月初七是完全不一样的日子。”

七七,这个听起来很灵巧的名字,一直以来是和我给人的感觉相背,久而久之,大家都习惯叫我“小聂”,而不是“七七”。

“我的时辰到了,要去定魂了。”娴淑站起身习惯性地抚了抚裙摆,小倩装作没看到,暗自跟我装了个鬼脸。

我今天没有什么魂可定,还想再赖一会,这街上人来人往,实在有意思。我觉得我有点超然的感觉,因为我不再是为了生存汲汲于世。

小倩摆了摆手,竟是率先走了。她今天的那位是仇杀,她想早点去看戏。

娴淑迟疑了一下,转头看我,“七七,你今日能陪我去定魂吗?”

我一愣,连忙答应,反正我横竖无事。

她轻轻拉上我的手,转眼间,我便斗转星移,换了个地方。

我左右一看,笑了出来。

难怪要拉我来,定魂地点是妓院,还真的是难为娴淑了。

我握紧娴淑的手,她用法术给我们换了一套男装,可怜我那微薄的法力,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达到这水平。

妓院老鸨上前招呼,她想从我俩脸上看出我们财力如何,但横看竖看也看不清,只能从衣着约摸着觉得大概是一般商贾,随便找了个角落让我们落座。

娴淑打开扇子扇脸,似乎想扇去她脸上看不见的羞红。我忍住笑,打量这妓院,破是破了点,俗是俗了点,没有电视上看到的那种妓院的排场,不过也还行,很有风尘味。

谢绝了老鸨找来的两个姑娘,我俩只是乖乖喝着花酒,我问道:“你定的那个,是在哪个包房?怎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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