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是却要离开你了。爹怎忍心?爹怎忍心?
喉咙里涌起血腥味,萧然拼命将它咽下去。大哥,你这么问,是答应放过水儿与烟儿了么?可是你依然在责备我没有顾及她们母女,是不是?是我的错,是我总将仁慈、大义放在首位,而将自己的亲人忽略在后。可是,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萧然,为了水儿与烟儿,你还要什么男子汉大丈夫的尊严?眼前是自己的大哥,就算求他也不是耻辱……
他狠狠咬了咬牙,仿佛要积蓄全身力量,将自己心里的最后一条防线打破。然后仰起脸,看着大哥英俊而冷酷的面容,努力平息胸中翻涌的气血,颤声道:“大哥深知,小弟对大哥忠心耿耿,绝无叛国之举。小弟只是不忍,因为……因为叶星月是个可怜之人,而且又错爱了小弟……小弟对她抱愧,所以才迫不及待地想成全她与莫衍……小弟该死,小弟已经知错了,求大哥饶恕……求大哥开恩,将国法改为家法……小弟永世不忘大哥恩情……”
萧潼怔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只骄傲的小豹子竟会说出求饶的话来?正想沉下脸来,门外响起宇文方的声音:“启禀皇上,梁王有急事求见。”
萧潼一愣,好啊,宇文方,看来你又去搬救兵了。对朕这位三弟,你还真象个好哥哥的样子。
“宣他进来。”
萧翔推门而入,疾步走到萧潼面前,跪在萧然身旁:“小弟拜见大哥。”偷偷瞥了一眼萧然,见他的俊脸已经肿得面目全非,身前的地上凝着血迹,雪白的前襟上也有斑斑点点的血渍,不禁心中大痛。
“二弟,不必多礼,起来吧。”萧潼蔼然摆手,语气亲切。
萧然听得心中酸楚,大哥对自己与二哥的态度简直是天壤之别,他真的对自己恨之入骨了。
萧翔却没有起来,反而恭恭敬敬地叩了个头道:“小弟见大哥下朝后召了三弟进宫,不知何故,小弟放心不下,所以……。”
“朕无数次召三弟进宫为朕批阅奏折、面议国事,为何你今日放心不下?”萧潼淡淡的,好象不经意地问道。
“这……”萧翔连忙解释,“是因为叶星月被劫一事,小弟素知大哥严厉公正,虽然朝上群臣求情,大哥赦免了三弟。可小弟依然害怕大哥会责罚三弟,所以斗胆进宫求见。”说到这儿,他转向萧然,心疼之色溢于言表,“大哥既已掌了三弟的嘴,不知可否饶过三弟,容小弟带三弟回去疗伤?”
萧潼脸一沉:“你以为他犯的罪是掌几下嘴便能一笔勾销的么?他与叶星月的侍卫勾通,私放叶星月,又以疏忽大意欺瞒朕,你倒说说,他犯的是什么罪!”
萧翔吓得魂飞魄散,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骇然回头看着萧然:“三弟,你……你果然……”
萧然怆然低下头去:“是,小弟身犯十恶不赦之罪,请二哥不必为小弟求情了。”
萧翔呆呆地看着他,冷汗从额头上冒出来,苍白的脸慢慢变成死灰。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回头拉住萧潼的衣摆,一迭声地哀求道:“求大哥饶恕三弟,三弟不是故意的,他对大哥、对朝廷忠心耿耿,天下皆知。大哥,念在他立过无数汗马功劳的份上,法外开恩吧!”
萧潼无语,面容冷峻得犹如山岳,看着萧翔的目光充满威压。萧翔浑身的肌肉蓦然绷紧,心提到了嗓子眼里。大哥毫不动容,难道这次是铁了心了?不,不,三弟才十九岁,他聪明绝顶、惊才艳艳,这样的人,老天怎忍心夺了他的性命?难道,难道果真是慧极必伤,情深不寿?难道他是天上的谪仙,现在老天要收他回去?不,不……
一念至此,他拼命向萧潼磕头,额头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发出咚咚的声音:“求大哥开恩,求大哥开恩。”一连磕了五六下,额头上渗出血来,他又抬起头,不顾一切地跪爬两步,抱住萧潼的腿,“小弟犯了那么多十恶不赦的罪过,大哥都只命小弟掌嘴、罚跪,为何却要三弟的命?大哥不能这样冷酷无情啊……”
萧潼猛地一脚踢出去,将萧翔踢得滚出好几步。好啊,一个两个都来利用朕的心软,是不是?!
“畜生,朕放过你,你还不知足?还要以此为借口帮这小畜生说话!”他厉声狂吼。
萧然想去扶萧翔,却被萧潼喝住:“谁准你动的?”他吓得一抖,只能重新跪直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萧翔爬起来,膝行到萧潼面前,眼泪已经流了出来:“大哥……朝堂上无人知道三弟私放朝廷钦犯一事,所有人都只知道天牢被劫,三弟有失防范,已经功过相抵。只要大哥不追究,此事便可一笔揭过。三弟欺君,可他欺的是大哥,大哥一向疼爱三弟,就不能再容忍他一次么?求求大哥……求大哥私下责罚三弟,消了气吧。”
萧潼沉默,目光看着一个不知距离的地方,陷入了沉思。
萧翔与萧然一动不动地跪着,只觉得凤清宫中的空气稀薄得无法呼吸。周围静极了,连自己心跳的声音都清晰可闻。他们等待着,等待着萧潼的裁决,一句话立判生死,而这种等待就变成了油煎火烹般的折磨。
萧翔悄悄向萧然身边挪了挪,伸手握住他的一只手。萧然抬头,迅速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额头的血迹,心痛如绞。不能说什么,只能用目光表达感激与愧疚之情。
好久,好久,萧潼收回目光,转向萧然,淡淡地问道:“你果真知错了么?”
“是,小弟知错了。”
“错在哪里?”
“小弟不该利用职权,与敌人勾结、私纵朝廷钦犯。不该欺君……”
萧潼抬手制止他:“你根本没有认识到自己真正的错误。”顿一顿,又道,“朕给你最后的机会,你滚到曜月宫去跪着反省,若是在朕到来之前你想不出自己错在哪里,朕便用国法制裁你;若是想明白了错误,朕便用家法制裁你。”
萧然眼睛一亮,顿觉脸上的疼痛减轻了不少,连忙叩头谢恩。萧翔扶着他站起来,两人躬身退出。
“等一下。”萧潼叫住他们,冷冷地看着萧然,“不要抱着侥幸心理,就算朕用家法制裁你,你也休想朕轻易原谅你!”
萧然的心猛地一沉,大哥,你我又要回到以前的君臣关系了么?不敢说什么,低头应道:“是,小弟明白。”
看着两人的身影走出凤清宫,萧潼脱力地靠进椅子里,只觉得胸口憋闷得难受,喉咙里火烧火燎的痛,脸色暗下去,无限疲惫。
一杯水及时递到眼前,萧潼看到宇文方默默注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充满担忧。
萧潼轻笑:“宇文,又是你去将梁王请来的?”
宇文方立刻跪下请罪:“属下该死,请皇上责罚。”
萧潼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再次轻笑,声音中满是苍凉、艰涩的味道:“你们一个个都这样护着他、宠着他,真的以为这是对他好么?如果朕不是皇帝,他会如何?”
“皇上,正因为皇上是皇帝,王爷才会如此效忠于皇上,才会如此坦然地流露出真性情啊。”宇文方第一次用同情的目光看着萧潼,“皇上自己岂非也在护着王爷、宠着王爷么?大家都感动于王爷的仁义、率真,和他那种傻到极点的善良,所以才会喜欢他、疼爱他。皇上,你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不是么?王爷的一举一动何曾逃脱皇上的掌握,既然如此,皇上何不在有限的空间内给他一点自由呢?”
“自由?”萧潼低低回味着这两个字,喃喃自语,“也许,朕是该给他一点自由,也给自己一点自由了。”
????????????????? 第十七章 外放
曜月宫内室,萧然雪白清瘦的身影笔直地跪在墙边,萧翔用手帕沾了凉水,轻轻敷在萧然脸上,想帮他减轻淤肿。心中暗道,大哥真是狠心,把三弟的脸打成这样,也不让他涂冰玉露。若是这么漂亮的脸被打坏了,看他会不会心疼。
可是又想想,三弟委实太过大胆,每次犯错都是欺君大罪,都够满门抄斩的。大哥身为皇帝,又一向严厉公正,怎能每次都为他徇私?很多事还是大哥一手为他遮瞒过去的,倘若朝中众臣知道,还不知会闹得如何沸沸扬扬呢。
想着,忍不住责备道:“三弟,你也真是太胆大妄为了,明知道大哥明察秋毫,对你更是了如指掌,你做什么事能逃过大哥的掌心?你怎么还敢这么做!你比不得二哥,你是国家栋梁,朝廷缺你不可,大哥更是缺你不可,你怎能枉顾国法,犯下如此滔天大罪,做出这等不忠不孝之事!三弟,你这样做,真是令亲者痛、仇者快。你可知……你可知二哥有多心疼?”
萧然听着二哥语重心长的话,心中感动,抬起头,感激地道:“二哥,谢谢你的教诲,可是,就算事情从头来过,小弟还是会这么做的……”
“你!”萧翔又惊又怒,猛地举起手掌。这小畜生真是太可气了。事到如今,他竟然还不知悔改,还在坚持自己的做法!那么,他在大哥面前认错都是骗大哥的了?难怪大哥生气,原来他就是这样欺瞒大哥的!
萧然闭上眼睛,二哥,你也要责罚我么?你打吧,我知道,是我不孝,惹你和大哥生气了。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迭加到脸上,萧然睁开眼睛,见萧翔已放下手掌,站起身又去浸湿了手帕,再来为他擦脸。
“还疼么?”语气中有无奈也有怜惜,萧翔轻轻抚摸着他的脸,轻轻叹息,“从小到大,也不知道挨过大哥多少打,你就不知道改改么?伤过、痛过,却依然我行我素,一定要拂了大哥的逆鳞。大哥打你,你身上痛,他心里痛。而我在旁边看着,心痛,却爱莫能助。三弟,你这么聪明的人,为什么脑子总是转不过弯来!”
“二哥,我没事,不必为我担心。你还是回去吧,若是为我求情,说不定又惹恼了大哥。刚才被踹一脚,额头也磕破了……”
萧翔笑道:“你当二哥是纸糊的么?大哥踢得不重,我没感觉到疼。你为我挨的打不知道重过多少,是我欠你的。我不走,我要在这里陪着你。”
两人一个跪着,一个坐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外面脚步声,萧翔连忙站起来跪在旁边,明黄的身影大步走进来,喝令侍卫守在大门外不得打扰,顺手把内室的门关上。
“二弟起来。”他挥手命萧翔起身,自己走到正中坐下,向萧然喝道,“小畜生,滚过来!”
萧然迅速转身跪爬过来,伏地叩首:“大哥……”
“这么长时间,想出你究竟错在哪里了么?”
萧然抬头,脸色苍白,愧疚地看着萧潼:“回大哥……小弟……小弟想不出来……”
“想不出?那好。”萧潼目光一沉,一股凌厉的气势立刻从眉宇间散发出来,“朕判你一人死罪,免连坐,即刻押入天牢,秋后问斩!”
萧然闭了闭眼睛,心好象突然坠入了无底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