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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你好好睡。”萧然轻声安慰她,小心地下床,迅速穿好衣服,飞身掠到门外,手指已握上惊鸿剑的剑柄。
“来人,保护王妃。”他低喝一声。
四名侍卫聚拢来,躬身应是,守在门口。萧然飞身掠起,如一只暗夜惊鸿,眨眼消失了踪影。
萧瑟馆内依然漆黑一片,只有院中亮着灯光。黑暗中人影幢幢,看不清究竟有几名杀手,他们已与保护萧潼的侍卫纠缠在一起。诡异、狠毒的刀法,出手绝不留情,噬血的目光与刀光混合,同样令人心生寒意。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杀气,整个萧瑟馆宛如一座冰窖。
双方都有人受了伤,混乱中看不清谁伤在哪里,只是有人发出痛呼,有人出手缓慢下来,还有人退下。血腥味刚刚散开,就被雨水冲洗干净。脚步声从四面传来,更多的侍卫奔过来保护萧潼。
就在这时,一条白影飞身掠进庭院,剑光犹如匹练般划开,闷哼声响起,血花噗的一声喷溅出来。
侍卫们一见他们的王爷赶到,仿佛突然有了主心骨,刚才紧张、窒息的气氛骤然化解。
“退下。”萧然轻斥一声,长剑漾开,强烈的剑气形成一道墙,挡住杀手的攻势。他一人独自挡住面前八名杀手,那些杀手面面相觑,即使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也能感受到他们的惊怒、狠决之意。
刚才漫天的杀气碰到萧然,仿佛全部被他吞了进去。而他剑上散发的内力却犹如海浪绵延不绝,将杀手卷入漩涡。
一座萧瑟馆仿佛变成了修罗场,杀机四溢,不断有惨呼、闷哼声响起,不断有温热的血喷射出来。观战的侍卫们个个看得胆战心惊,即使他们在龙翼经历过残酷的训练,见识过无数惨烈的战争,但如今夜的狠绝还是第一次。
萧潼站在门口,一名侍卫在他身旁提着灯,他静静地看着院中的战场。宇文方见萧潼出来,连忙飞身掠到他跟前保护,虽然面容平静,可握紧剑柄的手泄露了他内心的紧张。另外有几名侍卫去提了灯来,团团围在院中。
大约一柱香的时间内,已经有三名杀手重伤倒下,被侍卫抓了起来。
萧然的身影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剑光霍霍,织就了密不透风的网,将那些杀手罩在其中。
忽然,一道雪亮的剑光劈开夜幕,清晰地照出萧然的身影:衣如雪,发如墨,雕刻般的五官俊美绝伦,那双漆黑的眼睛宛如遥天里最亮的星星。白皙的面容泛起凛然之色,唇紧紧抿着,不似平日的温雅,却显得坚定而冷酷。这一刻,侍卫们真正见识了“美修罗”的面目。
三条黑影在那道剑光中斜飞出去,跌倒在地时已经气绝身亡。
剩下的两人相视一眼,一起扑向萧然。
“叶姑娘,莫衍?”萧然出声,凭直觉,他认出了面前两位蒙面人。
“三弟,不要放走他们。”萧潼的声音清晰地响起来。
“叶姑娘,莫衍,我不想伤害你们。你们住手吧。”萧然一边挥出惊鸿剑,一般低声劝告。
“萧然,你休想我束手就擒,今日我既然败于你手,便唯有一死!”叶星月嘶声怒吼,蒙着脸,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但见她眼里射出的光犹如地底燃烧的烈焰,充满悲愤、怨恨与决绝,恨不得将萧然化为灰烬。
“叶姑娘,你大哥是自杀的。”
“胡说!你当我是三岁小孩么?”叶星月一语出口,咬紧牙关,不再说话。手中长剑疯狂地舞动着,招招都是同归于尽的架势。而莫衍也同样用尽全力、招招杀手。
萧然不忍下手,连连闪避,却不还手。可是怎经得两名高手同时使用拼命的招式,一不留神,被叶星月一剑划过左臂,带出一串血珠。
宇文方心头一紧,脚下动了动,几乎忍不住冲出去。可是见萧潼在那儿,他又不能丢下萧潼不管。
萧潼已看得勃然大怒,厉声喝道:“三弟,你在干什么?你若敢包庇他们,朕决不轻饶!”
萧然一咬牙,压低声音道:“叶姑娘,莫衍,休怪我无情了。只是,请你们相信,我大哥根本没有杀叶漫天。”
剑似流星,划破夜空,震颤出声声龙吟。叶星月倒退几步,几乎跌倒,身上已被划出几条血痕。萧然再一剑挥出,逼退莫衍,剑势未绝,划出半个圆弧,击落叶星月手中之剑。喝令侍卫:“将她拿下!”
同时欺身上前,一掌将莫衍打得倒跌出去,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侍卫擒下两人,萧潼转身走进内堂,抛下一句话:“将他们关起来,明日审理!”
“大哥。”萧然叫住他。
萧潼回眸看着萧然,眉宇间隐隐泛起危险的气息:“什么事?”
“大哥,他们俩都受了伤……”
萧潼微微勾起唇,笑意却未到眼里:“王爷怎么忘了自己也受了伤?”
一声“王爷”好像一鞭子抽在萧然身上,他垂下头:“大哥……”
萧潼挥手命侍卫押着叶星月、莫衍二人退下,走到萧然面前,凝眸沉声:“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这个道理还要朕教你多少次?”
“大哥。”萧然跪下,仰首看他,恳求道,“叶星月分明是误会了,所以才会前来行刺,求大哥开恩,饶了她吧。若是从此可以化干戈为玉帛,岂非是好事?”
“是么?”萧潼咬着牙,拼命控制着一巴掌打上去的冲动,缓缓下令,“跪在这儿好好反省自己做错了什么,明日朕再收拾你!”
萧然的心蓦然沉下去,却不敢再说什么,只能低声称是。
宇文方默默蹲下去,为萧然包扎好伤口。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有同学聚会,上班时偷写的,匆忙发出来,晚上就不更了哦~~~~~~~~
????????????????? 第三十四章 钩吻
雨越下越密了,庭院中的宫灯被风吹得簌簌直响。地上的尸体已被侍卫们清理干净,雨水冲掉了血水,也冲淡了空气中的血腥味,整个庭院又恢复了宁静、安详、洁净,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萧然跪在门口,怔怔地看着黑沉沉的雨幕,眼前一直闪动着叶星月那双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眼睛,那双眼睛曾经明亮、坚定、神采奕奕,可是现在,它充满仇恨、痛苦、悲怆,所有的沧桑在里面沉积、发酵、酝酿,浓得似酒。只要接触到那双眼睛,就会令人不寒而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震撼。
叶漫天为什么自杀?又是谁给叶星月传递的信息,让她知道叶漫天已死?萧然在脑子里一个个筛选可能性,越想越觉得可疑。想得太过专注,以至于忘了左臂的伤痛,以及膝下的寒冷与疼痛。
他扭头看了看内室,内室的门紧闭着,无声无息。大哥有没有受到惊吓?他现在睡着了么?睡得是否安稳?隔着门,他隐隐感觉到门内有一股异常的气息,练武之人特有的敏感使他联想到,门内必定有影卫在守卫大哥。会是风影么?有他在,自己便该放心了。
大哥,我知道你恨我不知自爱,对敌人心慈手软,以至于害自己受了伤,你为我心痛,所以你生气、发火、罚我反省。可是,我不能再让这仇恨继续下去,无穷蔓延。冤冤相报,只会使两国战争不断,只会使百姓惨遭荼毒。大哥,请原谅,我不是想违背你的命令,我只是想制止这场灾难。
他缓缓转过身,对着房门磕了一个头,心中默念:“请大哥恕罪,小弟必须要去解开这个结。等明天天亮,无论你想怎么罚我我都接受。”
他轻轻站起来,走出门外,飞身掠起,犹如一只夜鸟般翩然没入雨幕,眨眼消失了踪影。
卧室的门悄悄打开,挺拔的黑影站在门内,低低的语声道:“皇上,主人走了。”
“很好,果然胆子越来越大了……”分不出是无奈、是恼怒还是失望的声音。
柴房里亮着灯,叶星月与莫衍被侍卫用巨大的铁链锁在柱子上,叶星月身上带着几条血痕,衣服也被萧然的剑划破了。莫衍脸色苍白,额头挂满冷汗,唇边凝着血块,胸前的衣襟上也染着斑斑血迹,显然是被萧然打伤后又吐了血。
“莫衍,你还好么?”叶星月看着他,暗沉的眼底露出深深的歉意,“怪我太一意孤行,连累你了。”
“不要这么说,星月。”莫衍的声音中夹杂着喘息,听来有些虚弱,“我们是夫妻,你总是与我客气。你自己伤得不轻吧?”
“我没事。”叶星月深吸一口气,觉得膻中、气海两穴隐隐疼痛。则才萧然击落她的剑时,食指、中指弹出的指风分别射中了这两处穴道,使她瞬间无力,只能束手就擒。
她本想与萧然同归于尽,想不到联合莫衍都不是萧然的对手,她回忆起萧然那种惊天地、泣鬼神的剑法,至今仍然胆寒。萧然,以往与他战场上交过无数回手,可他难道没有尽全力?还是他有意藏起了实力?为何今日交手,竟然发现他的武功比过去又精进许多?那六名杀手都是雍国武林中最负盛名的杀手组织“殇盟”的手下,可是集六人之力,加上自己与莫衍,竟然不是萧然一个人的对手……萧然!
爱,不可得,恨,却那样无力。叶星月的心被深深的无奈纠缠着、煎熬着,长这么大,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陷在漩涡里的一叶小舟,那种被迷茫、混乱吞噬的感觉令她几近窒息。
既然报仇无望,复国更无望,那就让自己死吧。到九泉之下见到大哥,也对他有个交代。叶星月,你终于还是为国捐躯了,没有辜负自己的身份与使命……
可是,莫衍,我对不起你,爱上我是你此生最大的错误。
眼眸中悄悄流露的愧疚却令看着他的男子为之展颜,能够从心爱之人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他便是死也值得了。
门外忽然响起侍卫的声音:“王爷?”
“本王去看看他们两人。”低沉动听的语声中,一身白衣的男子举步走进来。
阴暗、杂乱的柴房里好像忽然吹入了一缕清风,所有浑浊的味道被一扫而空。那张风华绝代的脸,那双湖泊般动人的眼睛,一下子在眼前清晰、鲜活起来。
叶星月与莫衍同时怔住。
“叶姑娘,莫衍,你们怎么样?”萧然上前,骈指点了叶星月几处穴道,为她止血,然后又从怀中取出两粒丹药,分别纳入叶星月与莫衍口中,“这是固本培元丹,有助于你们恢复体力与功力。莫衍,你受了内伤,需要调养,服了这药,可以试着运功疗伤,不会再吐血了。”
叶星月痛苦地闭了闭眼睛,萧然,你是来看我的狼狈样么?你究竟安的什么心?我不想看到你温和、善意的模样,那只会扰乱我的决心,令我软弱。我不相信,不相信你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我。你是不屑么?你不屑将我引以为敌?如果这一切都是你的真面目,那么,你太傻,你根本不应该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