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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敌是友,其实只在一念之间。”叶星月深深吸口气,抬起头,正视着萧潼,抿紧的唇边掠过一抹苍凉、悲怆之意,有些许自嘲,“陛下,你有王爷这样的好臣子、好兄弟,是你之福,是穆国百姓之福。只要你们君臣齐心,何愁天下不在你们掌握之中?我大哥败了,我也败了,在王爷面前,叶星月不堪一击。所以,我现在甘心认输了,从此我的心已死,再也不会挑起风波。
我的命就在这里,你尽管拿去。只是,请陛下开恩,放过我丈夫,饶过王爷。”
萧潼看着她,眼里慢慢露出深意。良久,又将目光移向莫衍。莫衍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叶星月身上,只是不错眼珠地看着自己的妻子,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生,一起生,死,一起死,对他来说,便已是得其所哉。
小小的柴房里静到极点,萧然、宇文方以及叶星月的目光都投注在萧潼身上,而那些侍卫们曾悄悄退到门外,默默地守候着他们的主人。
萧潼不动不语,英俊的面容映着柴房内的灯光,显得肃穆而凝重。他陷入沉思,有些矛盾、有些挣扎。宇文方从来没有从他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向来杀伐果断的皇上,何曾有过这样彷徨不定的时候?心里忽然涌起一丝暖意,皇上他,也是为了然儿吧?他毕竟是不舍的,是不是?
“求大哥开恩,饶恕叶姑娘夫妻。”萧然再次跪下,深深俯首,“她只是误认为叶漫天死于大哥之手,所以才孤注一掷,前来行刺大哥。大哥是明君,以仁治天下,叶姑娘也是大哥的臣民,她已向大哥表态,从此安分守己,再也不挑起风波了。还请大哥怜她国破家亡,放过她吧。”
萧潼低头看他,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好久,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已变得平和而冷静:“宇文。”
“属下在。”宇文方连忙躬身。
“解开叶星月与莫衍,放他们走。”
萧然的眼睛猛地一亮,而叶星月与莫衍大吃了一惊。
“是,属下遵命。”宇文方在那一刻的表情几乎是笑逐颜开,萧潼看得一头黑线,混账东西,你开心什么?然儿这小畜生想要得到的东西,你便拼命想帮他求得,是不是?看我以后怎样收拾你!
“谢谢大哥,谢谢大哥恩典。”萧然连连叩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萧潼怒目横眉,厉声喝道:“别以为朕饶过你了,滚回萧瑟馆去跪着,朕回头再找你算账!”
“是,小弟遵命。”萧然顺从地应声站起,正准备转身离去,叶星月再次叫住他:“萧然,请等一下。”
萧然回眸,见宇文方已将两人从柱子上解下来。莫衍伸手扶住叶星月,两人相互支撑着,叶星月看着萧然,双眸中渐渐露出温暖的笑意,“萧然,我记得你说过,从第一次见到我,你就对我惺惺相惜。其实我也一样,我爱过你、恨过你,可是现在,我已将你当成朋友,这种感觉……真的挺好的……”
萧潼苦笑,这个女人,还真是非同一般的坦白。
萧然微笑,目光闪亮:“我也是,叶姑娘。谢谢你救了我。”
“救你?也许也是救我自己吧?”叶星月喃喃说了一声,神情怅惘。半晌,她轻轻叹口气,“萧然,我大哥的事,我也会去查的。”
萧潼忽然盯着她,问了一句:“你自己难道没有一点怀疑么?”
叶星月一怔:“……我?我不知道……”
萧潼点点头:“是谁给你传递叶漫天的死讯?叶姑娘,可以告诉朕么?”
叶星月脸色发白,怔然片刻,向萧潼躬身,态度不卑不亢:“草民只是听到了一些流言,并没有人告诉草民……多谢陛下不杀之恩,草民……告辞了。”
萧潼听她这么说,唇边掠过一缕若有深意的笑容,但很快收敛,眉宇间又泛起帝王的威严:“叶姑娘,朕见你明白事理,又感动于你为三弟求情,所以饶恕你们弑君之罪。朕希望你谨守今日的诺言,莫要再兴风作浪,否则朕不会再有第二次放过你了。
“草民明白。”叶星月咬一咬牙,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一下,拉着莫衍的手,两人躬身施了一礼,然后彼此搀扶着离去。
萧瑟馆,萧然笔直地跪在萧潼床前,灯依然亮着,萧潼也没有睡着,睁着眼睛,看着一个不明焦点的地方,出神地思索着什么。
萧然只觉得房间里的空气好沉闷,大哥不说话、不罚他,只是默然不语,这样的安静令他喘不过气来。
“大哥……”他终于忍不住,轻轻唤了一声。
萧潼好像被他唤醒了,转过头来看着他:“怎么?受不了了?”
“不,小弟受得了。”萧然唯恐大哥以为他逃避责罚,连忙道,“小弟只是想说,夜深了,大哥又受了惊,早点睡吧,别累坏了身子。”
“哦?你还关心朕的身子?”萧潼挑眉,“你若懂得关心朕的身子,就少做些惹朕生气的事。或者,你天生喜欢催朕的命?”
好重的话,萧然只觉得心口被钝器重重砸了一下,身子向下缩了缩:“小弟不敢。小弟知错了,请大哥重重责罚……不,请大哥先休息,等养足了精神,再来责罚小弟吧。”
萧潼挥挥手,好像要挥去什么烦恼。顿了顿,忽然问道:“依你之见,是谁毒死了叶漫天?”
萧然被这突兀的话问得一愣:“……回大哥,小弟以为,应该是叶漫天的二弟,那个从小病恹恹的叶惊秋。”
????????????????? 第三十六章 责打
“不错,朕也如此猜想。”萧潼侧转身来,看着萧然,表情和语气都十分温和。
萧然清澈的眸子中飘起一层迷茫的烟雾,他有些摸不透大哥的心思,大哥刚才盛怒之下要将自己杖毙,后来因为叶星月求情并表态,他饶过叶星月,又罚自己回来跪着,说回头跟自己算账。可是他此刻的样子又那么和蔼可亲,大哥,你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么?你免我一死,可是还要用家法责罚我,是不是?
萧然悄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臀部,前几天刚被大哥用玉带打过,屁股上的伤才刚消了肿,今日大哥再打岂非是雪上加霜?可他知道自己罪无可恕,大哥能赦免了他的死罪,他已经感激涕零了。
趁大哥现在还没发火,就让自己享受片刻的安宁吧。这样安慰着自己,他也就平静下来,继续保持着端正的跪姿,沉吟道:“大哥,小弟有很不好的感觉。”
“哦?为什么?”
“连叶漫天都死在叶惊秋手里,此人绝不简单,想是所有人都被他弱势的外表欺骗了。”
“不错,你的想法与朕不谋而合。”萧潼从床上跨下来,在房间里来回踱了几步,“所以,朕决定马上回京,你跟朕一起回去。”
萧然一愣,大哥这么快就召自己回去?他不担心雍州的安全了么?是不是他觉得叶星月放下了仇怨,雍州便从此太平了?可是叶惊秋,他倚仗的是什么呢?他毒死叶漫天,必定是想取而代之的,他不可能在雍州没有后援。
“还是大哥一人回去吧,小弟想留下。”萧然追着萧潼的身影扭过头去,“叶惊秋在雍州必有同伙,否则他不敢轻举妄动。请大哥明日派人立刻回京传旨,对叶惊秋严加防范,避免他逃出长宁,返回雍州。小弟留在这里,随时向大哥汇报此地的情况,等待大哥的命令。”
“不行,你随朕回京!”萧潼斩钉截铁地道,“你留在雍州,朕一点都不放心。”
“为什么?”萧然有些困惑。
萧潼被萧然一句话勾起心头的怒意,脸色顿时冷厉了几分,走到桌边坐下,沉声斥道:“你这样心慈手软,迟早有一天丢了自己的性命都不知道!”
“不会的,大哥。”萧然连忙辩解道,“对叶星月,小弟有特殊的感情,小弟相信她是性情中人、正义之士,所以才手下留情,格外容忍她。大哥你也看到了,她最终还是放弃了仇恨……。”
“死小子,你对她那么好,宁愿自己死都要为她求情,她再不被你感动,她还是人么?事实证明,朕对她的考验还是正确的。”萧潼瞪着弟弟,有些恼怒、有些恨铁不成钢、又有些心疼,脸上的表情比在柴房里还要复杂。
萧然如梦方醒,不敢置信地看着萧潼,激动得语声颤抖:“原来大哥……原来大哥不是真的要将小弟杖毙?大哥故意这样做,只是想感化叶星月?”
“死小子,你当朕这么狠心么?你以往犯了那么多欺君大罪,朕有没有要你的命?这么聪明的人,怎么脑子就是转不过弯来?”
萧然听大哥咬牙切齿地骂自己,可是眼里怎么也掩饰不住宠溺之色,胸中顿时又酸又胀,眼睛发烫,强忍着眼泪,膝行过来,叩头道:“小弟自知有罪,就算大哥将小弟杖毙,小弟也绝无怨言。大哥为了成全小弟一念之仁,苦心安排,饶过叶星月夫妻,又原谅小弟。小弟今生都不会忘记大哥的恩典……”
“好了,我们是兄弟,朕就算再气你、再恨你,你也仍然是朕的兄弟。”萧潼叹息、苦笑,“这么多事都发生了,可朕哪一次能够真正放开你?朕想,这就是命里注定吧,也许朕前生欠你的。”
“大哥……”萧然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萧潼伸手抬起他的脸,为他擦去脸上的泪水,语声依然温和,却已带了无形的压力:“反省了这么久,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了么?”
萧然心头一凛,觉得身上好几个部位都开始疼起来,抬头看着大哥幽深的黑瞳,小心翼翼地道:“小弟知错了,只是,请大哥先休息吧,明日养精蓄锐再责罚小弟不迟。再说……这会儿大哥没有称手的工具……”
萧潼气得差点笑出来,好啊,装出这副可怜样想逃避责罚?这臭小子怎么越变越狡猾了?看来年纪越大花样越多,今日竟敢公然违抗自己的命令,真是反了他了!
“哪来这么多废话?过来,让朕先看看你的伤!”萧潼轻斥,一把将他扯到身边,撕开他左臂上被割破的袖子,去检查他的伤势。刚刚宇文方已为萧然包扎过,但他手边没有伤药,所以只是简单地擦了一下血迹,用白布将伤处包起来。
萧潼解开包扎,看到那条剑伤深可及骨,心狠狠地一疼。忙去取了冰玉露来为他涂在伤处,重新包好,问道:“疼得厉害么?”
萧然微笑,笑得云淡风清:“这一点伤算不了什么,小弟不疼。”
萧潼的火腾地一下蹿了起来,混帐东西,满肚子妇人之仁,为了别人宁可伤害自己,你自己不觉得疼?是,你是英雄,久经沙场,见惯了伤亡,你不疼,你可以忍,可你知不知道,朕看着有多心疼?
抬手就是一巴掌抽过去:“不疼?你是不是嫌伤得不够重?你打不过他们么?关键时候心慈手软,拿自己的命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