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恩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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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恩记- 第83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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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寻何许人也?中州绸缎界新起之秀,南昭地域凭的是州郡制,整个疆域分为三个州区,属中州的民生最稳定,也最富裕。而在中州商界,提起胡寻之名,可算是人人皆知。



  而胡寻如今年纪才三十出头,平时保养得当,模样身板看起来一副青年才俊的派势,跟今年已至二十七岁的十一娘算是很匹配的一对。



  胡寻这么年轻,就在中州创下令旁人不敢小觑的家业,其个人的智谋自然不低,但此时被东风楼一群打扮得无比娇艳的女子围堵在十一娘的“闺房”前,他来时信心十足而略为平静的脸庞。此时也已经红了一大片,眼神有些慌乱。



  不过,只要胡寻是诚心来迎娶,楼里这群女子当然不是跟他玩真的。



  能嫁入胡寻家。只要夫家真存有一份爱意,即便十一娘是去做小,下半辈子也不用愁了。楼里的姐妹虽然有些不舍她这么突然就嫁人了,但所有人的心其实都是一样的,希望其她姐妹都能寻得良人,这终究是作为女子今后的最佳归宿。



  何况,今天是胡寻亲自带队来迎亲,都被戏弄到这个份上了,也还没有退意,显然他是真的爱极了十一。



  在胡寻快要被各种难题困扰得想要拜地求饶时。东风楼里,十一的姐妹们终于松手,一并端正站成两排,郑重打开了十一的“闺房”大门,摆出了恭送的阵仗。算是在末了给了胡寻一道面子。…



  这会儿,楼上正在喝茶歇脚的三人也已经察觉到,楼下的闹腾声忽然安静下来。三个人立即起身离坐,下了楼来,正好看见胡寻亲自动身,自临时装点的那间闺房里,将新娘子打横抱了出来。



  望着刚才还如狼似虎花招百出拦着自己的一众女子。此时摆开两路站在门旁,神情已然恭敬起来,胡寻感觉到一种“苦尽甘来”的味道,没想到一朝取妻,难度竟不亚于在一天时间里同时谈十几笔生意。



  垂眸看了一眼以金色丝绣大红盖头挡住了容颜的新娘子,胡寻在心里感叹一声:这料子的质量。真是委屈红儿了,回家后找机会再办一场大礼吧!



  不知不觉,他眼中已泛湿意。



  其实盖着红盖头的十一何尝不是如此,喜悦、激动与感动渐渐自心中蔓延开来,也惹红了一双明眸。盖头未揭。她暂时还不得见夫君的脸庞,但那稳定的心跳声就在耳畔,她有些依恋的矮头往他胸口蹭了蹭。



  胡寻心里很满足怀中娇人儿的这丝感情透露,抱着她的手又紧了紧,仿佛怕谁会再把她给抢回闺房去似的。



  迈出了“闺房”门槛,横抱着新娘子的胡寻转过身来,朝一众女子微微躬身,然后郑重说道:“各位,胡某虽然不是出身世家望族,但近些年攒了些家业,在外人面前必须搁些面子,故娶十一入我胡家,却不能晋正妻位。对于此事,胡某认真考虑过,我是真心爱惜娘子,为了使她今后不受委屈,胡某的正妻位即便不为红儿任之,也会一直架空下去,即便她少了那道名,也仍是我胡寻的唯一大妇。”



  一群女子里,开始有人倒抽气。



  为了妾室架空正妻位,这对于一个歌姬而言,何止是宠爱,简直是要被宠上天了。



  然而楼中女子除了有几人倒抽一口气,再未有别的表现。如果胡寻是拿真心爱着十一,那他说出这番话来,便是诚心诚意,没有一丝施舍可怜的意味。东风楼里的众女子自然要摆正娘家人的姿态和威风,切不可露一丝被施舍了的卑躬之态。



  这倒不是欺人,而是众多嫁娶规矩里的一道,只是东风楼这一群“娘家人”身份有点特别罢了。



  刚才疯狂堵门,这会儿呈八字排开在门旁的一群女子,面对胡寻的实诚许诺,皆是沉默了片刻。隔了一会儿,人群里忽然有一人微颤着声道:“胡公子,你一定要对我们家十一好一些。”



  刚才的那些花招都没有了,说话的这女子眼里已噙起泪花。



  胡寻点了点头,正要开口之际,忽然听另一边一个女子叉腰大笑着道:“胡寻,你娶了我们楼里的姑娘,以后我们这一群女子就都是你的大姨子了,若以后让我们看见你跑回楼里寻欢,可一定是要棍棒伺候的。”



  这句话说出口,显然活跃气氛的意义占了多数,那叉腰大笑的女子眼里却也沁出晶莹。



  胡寻没有在意此女子说话时的站姿不雅,认真颔首,但他很快又迟疑了一声:“带红儿回门应该不算此类吧?”



  那大笑女子闻言稍稍愣神,旋即也是有些疑惑地道:“你这夫家,离红儿的娘家也太远了吧?女儿出嫁三天就得回门了,你赶得及么?可别累坏了我妹妹啊!”



  “这……”胡寻也犹豫起来,“那一年当中回一次娘家也是需要的吧?”…



  “免了。”



  人群里,忽然传出一个稍显冰冷的声音。



  一个一身紫衣的年轻女子站出来一步,与胡寻呈对视之姿。她是众女子中妆容明显最淡的一位。她正是现今东风楼的总管事,东风十一钗中最年轻的一位,红楼佳公子的亲小姨紫苏。



  东风楼总管事站出一步,场间氛围顿时有些变了。



  虽然在刚才那一群围堵闺房大门的人群里。也有紫苏的身影,但她此时出声,并站出一步,却不再有一丝嬉闹的意味。



  楼中其她女子也已经感觉到了,脸上神色也一齐严肃起来,因为接下来还要办一个仪式。



  这本来是十多年前,东风楼那位新来的女东主在楼里日常行用规则之外增加的一条,当时在场的这十几个女子还心存疑惑,不太相信这个仪式会有举办的一天,没想到这一天却在今天。真的到来了。



  从某一个角度来讲,此仪式举行第一次,仿佛也是给其她女子生命里点亮了一线曙光。



  胡寻也已感觉场间的气氛有些变了,正当他感觉有些不明所以时,怀中娇妻忽然轻声开口:“阿寻。先放我下来。在从这里嫁出去之前,我最后还有一些事,要交代给姐妹们。”



  胡寻依言放怀中娇妻站落在地,房门口站成两排的送亲女子里头,立即走出一人,牵着新娘子的手,引她行至紫苏面前。



  脚步站定后。今天做新娘的十一忽然并膝跪在紫苏面前。



  胡寻站在数步外,只当妻子话中说的事,是要再跟她的姐妹叙别,没想到竟突然来了这么一出,他不禁怔住了。虽然他也隐隐觉得可能是自己误解了她们这群人的意思,但又实在有些不忍心将要过门的妻子跪在冷硬的地上。



  而正待他准备上前扶她时。他又停滞了脚步,因为他看见妻子从衣袖里摸索出一支木钗,递向了身前那个紫衣女子。



  东风楼里最不缺的就是精致的首饰、高档的脂粉、华美的衣装,但在此时,十一以一种十分庄重的态度。取出一支木钗……这其中或许真有什么特别的章程要走。



  想到这里,胡寻不但没有继续前行干扰,还主动后退了两步,但他的目光一直没有从十一身上挪开。



  十一在递送出那支木钗时,还微颤着嗓音诵念了一声:“十一归名。”



  东风楼总管事紫苏接过木钗,略一凝神,那木钗便在她指间对折断开,从中滑出一支金色发簪。



  紫苏将那金簪递还到十一手里,亦诵念了一声:“归名,陆红鲤。”



  陆红鲤是十一的本名,十一则只是她在东风楼的花名,如果她要嫁人了,名字是要入夫家祠的,便必须郑重归名。



  第一声归名,是陆红鲤将十一这个花名还给东风楼,象征着粉碎这个曾用过的歌姬花名,紫苏折断了她携带十多年的木钗,后归还她的本名,再赠金钗,是为祝愿她的从良之身今后恒久不改。



  “陆红鲤。”周围的十多名明艳女子开始轻拍手掌,“出了这栋楼,就别再回来了。”



  还原本来身份的陆红鲤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金簪,没有再说话。



  这簪子就是一点纯金打造,上面也没有再佩什么名贵的珠玉,东风楼里有的是首饰能超越它的贵重,但陆红鲤心里很清楚,这支簪子上又它独有的那份意义,很沉,很珍贵。…



  紫苏上前扶起了她,又轻声说道:“荆钗化作金钗,希望你今后亦能生活得无忧美好,但如果你有什么需求,这支簪子,仍代表着东风楼,代表你的娘家人。不过你轻易是不要回来了,免得招嫌,让夫家也得了麻烦。”



  陆红鲤仍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又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最后一道礼式成了,紫苏脸上浮现一片和煦笑容,又从怀中取出一只信袋,交到陆红鲤手里,轻声叮嘱道:“这是林大哥早前留下的,楼里每个姐妹都有。他曾说要亲手主持,把姐妹们一个一个都嫁出去,入个好人家,其实并不是开玩笑。如果你以后想回娘家,就去信里确切的地方吧!哪怕故乡如今残破,回那儿也总比回这里强。”



  陆红鲤终于忍不住颤抖出声:“只可惜我的喜酒,林大哥喝不上了。”



  这时,一旁的胡寻见礼式已成,也凑近过来,听到妻子与这楼中大管事的对话,语气里有着明显的惆怅,他想了想后便宽慰道:“今天也是胡某心急了些,没有考虑周全,不知道妻家还有朋友没招待上。等会儿我会派家丁送来胡家地址和名帖,如果你们那位林大哥愿意赏光,我胡家随时恭候。”



  胡寻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怔。
(807)、墨色书香
  …



  浩荡大青川,上启自小梁国西角的雪涯峰,下通达至南昭国境以西的海洋。川流不息,运送的是雪涯上常年存在的积雪缓慢融化而得的清澈淡水。上流江水纯澈可以直接饮用,下流江水因为经过的河道较绵长,杂质多些,但下河道常年被江流冲刷、积流,自然形成的两片河滩,却是天然水草、鱼虾充足之地。



  青川流域有着常年不绝的淡水,这是农耕最倚重的资源。而江流两岸山峦重叠,地势较高,便似天工开凿的两道江堤,即便到了每年夏季多雨时节,江水上涨,却无妨居住在山腰上百姓的生活。



  有着这样仿佛天意馈赠的大礼,青川流域的百姓应该过得富足安逸才是,然而川州的税赋却一直排在三州中最低位,而且低到一种令人无法相信的地步。户部每年清算,川州的税赋总和都不够养一州之兵力,而这种亏损状态,早在前朝末年,就已经持续了几十年。



  这也难怪后来发生川州军自然瓦解的惊世变故。虽然关于川州军解散后的去向,世间传言还各有说法,不过时至如今,大部分人已经默认了一个事实,那就是一个‘穷’字。



  川州军没有中州军保卫国朝核心皇都的光鲜荣誉,没有近海东州军快意悠哉的生活,在林密匪多的青川流域,这一州军的日子过得相当艰苦。时常要出营杀匪拼命,每月却还领不到足额的饷银,上头还有个私心敛财的长官压着,看不到未来,军中谣言渐起,相应共鸣者渐多,在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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