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事实上呢?他们之间恐怕再也回不去了。债主不在,债还给谁?何况欠的还是一条命。
难道是因为前世的叶蕴擅自为自己改了命运,所以现世命运险象环生?若是当初他对寻找挚友之事热情少那么一点,只是空等而不去行动的话,恐怕此时连根狐狸毛都捞不到了。且天道的“追杀”看上去相当难缠,自己少当一点心,小狐狸都会遇到危险,真是想放都放不下。
天天看着,抱在怀里,摸在手上,又无法将它与前世那人区分对待,一想到前世挚友为自己牺牲良多,就忍不住对它再好一些。上次才好不容易蒙混过关,如果哪一天小狐狸知道了真相,比如被当成替身什么的,以它的倔脾气,把脖子送去给天道砍都有可能啊。
那是叶蕴,却也不是。纳兰泽此刻心情相当复杂,一时不知该怎么对待外面的狐狸版叶蕴。
伤势既然已经无碍,纳兰泽起身走出门去,一门之隔,院子外倒是一番热闹的景象。
别院的门外是一片桃花林,仙境的花树常开不败,叶蕴站在树下,头顶不再有两只突兀的兽耳,一身月白的天机门道服,束腰修身,潇洒俊逸,黑发被同色的发带系着,竟与前世一模一样的打扮。他正正举着剑,满脸认真地朝着印白扎过去,剑花挽得生硬,脚步虚浮,不动的时候还像个英姿飒爽的剑客,动起来就是个手脚不协调的患者。印白十分淡定地两手一捏剑身,把叶蕴拉至身前,再手指用力把剑往回一推,就让手腕无力的叶蕴失去了对剑的控制,并且没刹住身体一个头槌撞到了印白怀里。
“你的天赋还可以,就是在力量上还需要多加练习。“将叶蕴从怀里扶起来站稳,把剑递了回去,印白毫不脸红地对此做出如此违心的评价,语气还显得十分中肯。
“多谢指点!“抱剑恭敬地鞠了个躬,叶蕴也不恼自己如此轻易地就输了,也没有看出印白的演技,道谢之后就露出了一副担心的表情,”这么久了,也不知他伤势有没有恢复了?“
这是什么情况?!纳兰泽纷乱的心绪还没捋顺,就觉得眼前的世界变化得太快,让人一时反应不过来。难道自己闭关期间,叶蕴的人生终于走上了正确的轨迹,成功地加入了天机门?
天机门拢共五个人,但收徒标准却只有一条——就是分光水镜的认可。既有不能算人的门规,又要找到分光水镜认可的弟子,一切就只有随缘了。所以每到了需要收弟子的时候,便是天机门上下头疼的时候。
纳兰泽相信,自己这个已经入了凝月宗的人肯定不行,叶蕴的确是个十分适合的人选,入得了分光水镜的法眼,于寻找宝物一项上颇有天赋,如果被天道“追杀“这件事不被发现的话,能留在天机门内当然是最好不过的。入了门总得在门派学习修炼,这里是仙器之内,又有门派上下保护,哪怕再倒霉也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刚刚还在愁不知怎么面对叶蕴的纳兰泽,忽然觉得老天对他似乎好得过分了些,他才起了心思,犹豫着要不要远离这个叶蕴,上天便把选择的机会送到了他面前。
“纳兰兄!你出来了?!“印白很快发现了纳兰泽,高兴地过来祝贺。
“你全好了吗?“叶蕴也急忙来到纳兰泽的面前,关切地问道,”我听说你是为了找我才受伤,真的没事了吗?!“
“啊,没事。“面对着眼前这个叶蕴,纳兰泽的心底忽然生出了莫名的烦躁,看起来那么像,可为什么偏偏不是!语气不由地有些疏离。
”你的耳朵。“虽然烦躁,但纳兰泽也知道,自己的这些纠结,不该发作到小狐狸身上,只得转移话题。
“我正想跟你说这个呢!“看来关于这件事,叶蕴也是憋了好久,见纳兰泽已经无碍,放下心来便想把这憋了几日的话说出来。
印白此时也识相地借口有事告辞,留下两人单独商量。
两人回到纳兰泽疗伤的屋子,叶蕴便急忙说起来了:“那天看你受伤,我很担心,可又帮不上忙,第二天见是印白师兄来帮我换的药,还跟我说了你受伤的原因,就是不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很着急,只好趁他不注意,偷偷跑出来。可这里我不熟,不小心就迷路了,结果在某个房间里踩到一面镜子之后,就发现自己能自由化形了,而且连耳朵尾巴都不会出现。“
“镜子?“纳兰泽听到这个词不由得心头一跳,忍不住出声。
“就……就是这面。“叶蕴说着从怀里掏出一面掌心大小的镜子,”我知道这镜子是天机门的东西,我本来不想,咳,偷的,可是我一放开它就得变回原形,而且正犹豫的时候就被印白撞见了人形,只好一直揣到现在。“
见纳兰泽沉着脸不说话,叶蕴还当自己的盗窃行为惹他生气了,为表诚意老老实实地将镜子放在了桌子上,小声地说:“能不能,咳,拜托你帮我还给他们?“
说完便松开了手,果然瞬间变回了毛团,埋在了一堆衣服中间。好不容易挣扎出来,见纳兰泽还是不说话,只当纳兰泽在生自己的气,垂着耳朵尾巴自我反省。
第27章
长久的沉默之后;纳兰泽终于伸手拿起了桌上的铜镜。修长的手指有些迟疑却十分用力地一点点抚过铜镜边框的花纹,最后得出的结论是,一样!与幻境中挚友手中的铜镜一模一样!
可将铜镜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仍是看不出一点端倪,甚至照着幻境中叶蕴的做法;将铜镜对着其他物件;也不见丝毫变化。
自己也是一时昏了头;既然是天机门的法宝,自然有它独特的催动口诀;岂是旁人说用就能用的。正想多问小狐狸一些;却见对面凳子上垂头丧气的一小团;想来几日不见它也是心焦,想起相处的这些日子,看着看着不由得有些心软。
纳兰泽伸手招呼叶蕴过来;叶蕴便如打了鸡血一般摇着尾巴跳到了纳兰泽的膝盖上。
纳兰泽摊开手心;露出手中的铜镜;示意叶蕴把爪子搭上了。叶蕴却似乎顾忌着什么,最后在纳兰泽的再三催促下,才磨磨唧唧地交出了自己的小毛爪。
瞬息之间,纳兰泽只觉得腿上一沉,轻盈的毛团变成了□□的成年男人,还因为一时没站稳,整个儿扒在了纳兰泽的肩膀上。被光洁有弹性的肩膀抵着脸,想到这是第一次与他人如此接触,饶是纳兰泽早就清心寡欲多年,这样亲密的姿势还是让他有些不自在。
当然,比起穿得严严实实地纳兰泽,□□的叶蕴更是尴尬。自己竟然像个姑娘一样搂住了一个男人!对于从来只在青楼,被美娇娘这么搂过的叶少爷来说,这简直不能忍!尤其是感受到自己的重要部位蹭在了对方的衣服上,叶蕴只觉得脑袋都要热冒烟了,浑身忍不住轻轻颤抖起来。
纳兰泽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眼下的情况,按说两个大男人,便是坦诚相见也没什么,可他能感受到来自身上之人的轻颤,连带着自己也紧张起来了。他小心翼翼地合拢双手,想扶住叶蕴的腰,微凉的手才碰到那温热劲瘦的腰,双眼就被一只同样温暖的手捂住了。
“先、先别睁眼。”
腰上的手还没捂热,另一只手掌心的铜镜随着眼睛上的手一起离开了自己,纳兰泽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不用猜都知道是叶蕴回到原位穿衣服的声音。
“这是天机门人的衣服。”凭声音判断叶蕴已经穿好坐好,纳兰泽忽然想到了什么。
“哦,这个啊,是印白借我的。”穿好衣服安心不少的叶蕴老老实实地回答。
努力忽略刚才脑海中第一时间想到的,印白见到同样□□的叶蕴的场景,纳兰泽想到天机门人常常要外出历练,门内不可能一套常服都没有,而印白偏偏给了叶蕴一套门派服装,目的也就可想而知了。联想到方才指导剑术时睁眼说瞎话的印白,叶蕴可能还没察觉什么,但印白可能等纳兰泽出关,就会正式提出希望叶蕴入门。
“你觉得这里如何?”当然,尽管纳兰泽判断,叶蕴留在这里不论对叶蕴还是对他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但如果叶蕴不愿,他也不会勉强。
“这里啊,大概就是戏文里说的仙境吧。”吃得饱穿得暖景色美,叶蕴想不出有哪里不好的,不过比起这些,他更关心镜子的事,“那这镜子……”
“你想留下它也不是没办法。“看得出叶蕴对于人形十分执着,本以为要修炼上百来年才会成功的事,此时一面镜子就搞定了,他动心不舍也是正常的。纳兰泽接着说道,”就是你也留下来。“
“可是你不是要去找炼制本命灵宝的……“叶蕴忽然不说下去了,他终于明白过来,纳兰泽想表达什么意思,他咽了咽口水,干巴巴地问道,“灵兽跟主、主人可以分开吗?”
“主人”两个字搁在平时他是打死也叫不出口的,但叶蕴此时脑袋有些发懵,无意识地便说出来了。
“可以的。你可能不记得,你也有一只灵兽,寄养在西府宗的阮欣那里。“纳兰泽见叶蕴有些魂不舍守的样子,叹了口气还是继续说道,”况且我们之间并无灵宠契约,本就是我骗你的,抱歉。“
叶蕴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上天真是爱捉弄人,明明做狐狸的时候总想着要是能说话多好,此时终于有了人形,却词穷了。心底有些生气,想着既然纳兰泽这么想摆脱他,当初在落霞村,又何必想方设法要带上他。可转念又想到,纳兰泽其实是真的为他考虑,才这么说的,留在这里对自己无疑是有益无害。说到底,说不想跟着纳兰泽的是自己,现在舍不得的又是自己。叶蕴的心里乱成一团,理也理不清。
“我!我肚子饿了,先去找点吃的!”
他在桃花林里跑了很久,直到跑不动了躺在地上,透过盛开的桃花看着天上的白云蓝天,想了许久,终于想明白,自己为何之前会不愿跟纳兰泽相认。很简单,因为认了,他就再不想离开这个在他仅有的人生中,第一个让他感到温暖的人。
不想放手,可这样下去,以自己的愚钝资质,倒霉体质,也只有挡着那人成仙吧,那样的仙人之姿如果成不了仙,叶蕴觉得自己罪过大了。
也罢,如果留在这里能让纳兰泽安心,那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呢。
看着火烧尾巴似的跑出去的人,纳兰泽想不如多给叶蕴一些时间考虑。
见到了幻境中的铜镜,基本已经可以肯定幻境的真实性。那他就无法再把这次重生当成了单纯的机缘巧合,叶蕴多次险些丧命,也并非偶然,而这些危险,八成就是前世挚友为了帮助自己重生所付的代价。
天机门,还有这个分光水镜,应该就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前世挚友的事他想追查,这一世的小狐狸他也想保护,他都放不下。
虽然此时事情的发展,正如他最初为叶蕴打算的那般,得入天机门,走上修真之路。但这其中,确实也夹杂了自己的私心,既然分光水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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