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
真是“龙游浅水遭吓戏,虎落平阳遭犬欺”,只气得沈君梧浑身发抖,正想舍命一搏,忽听白雪儿冷冷地道:“三位在滚之前,最好是先给这位沈公子叩三个响头!”
豹眼汉子尚未回答,干瘦汉子已狎笑道:“小美人,你是不是也赖不住寂寞,想跟大爷玩玩?”白雪儿冷喝道:“找死!”抓起桌上竹筷,应手打去,干瘦汉子来不及避让,顿被竹筷穿透嘴皮,打落四枚牙齿,满嘴鲜血,痛得晕头转向。豹眼汉子见状,怒不可透,猛地朝白雪儿扑到,白雪儿一声冷哼,弹出袖剑,闪电般地抵住那人咽喉,冷冷地道:“跪下!”
豹眼汉子望着眼前袖剑寒光闪闪,咽喉冰凉冰凉,怎敢不听话?双膝一软,跪倒在地,白雪儿目寒似冰,对着另外两人冷眼一望,二人顿生,急忙跪了下去,对着沈君梧一边叩头,一边打着自己巴掌:“小的该死……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该死……”直到叩完三个响头,才起身出店,还未到门口,忽听白雪儿冷冷地道:“回来!”
三人倒真听话,依言走了回来,胆战心惊地望着白雪儿,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白雪儿指着素装少女道:“这位小姑娘谋生不易,三位当知该怎么做?”三人连忙从袖中掏出银票,递给素装少女,足足有一百多两,素装少女早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得呆了,望着眼前银票可不敢伸手相接,白雪儿道:“小姑娘,但收无妨!”素装少女见她发话,这才收下。
三人见她收下银票,对着白雪儿道:“姑娘,小的们可以走了吗?”白雪儿冷冷地道:“留下你们的右臂,滚出去吧!”三人惊道:“这……”白雪儿秀眉一挑:“怎么?敢不听吗?”说完,手中暗暗扣了几枚金针,按她的意思,只要这三人不答应,便用金针射杀他们,免得留在世上害人。三人也似乎明白她的意思,一条手臂固然重要,但总比不上性命值钱,怨毒地盯着白雪儿,各自拔出兵刃,你砍我,我砍你,转瞬间,便在小店内留下三条血淋淋的手臂,白雪儿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冷喝道:“滚吧!”三人如获大赫,鼠窜而去。
沈君梧忽地叫道:“小二!”店小二早被刚才的情景骇得魂飞魄散,战战惊惊地走了过来,结结巴巴地道:“客……客……客……客官……有……有……有何……吩……吩咐?”沈君梧手抚宝剑,恋恋不舍,良久才道:“你们这儿可有当铺?”小二忙道:“有!有!”沈君梧将剑递了过去:“这把剑还值几个钱,你拿去把它当了!”店小二正想接过,忽见白雪儿杏眼一瞪,忙将手缩回,异常辛苦地挤出一丝笑意,劝道:“沈公子,俗话说得好:秀才落魄不卖书,壮士落拓不卖刀,你老还是将剑收起来吧?”沈君梧苦笑道:“在下既不是什么秀才,也不是什么壮士,只不过是一个江湖废人,还要这剑做什么?接着!”
店小二望了望白雪儿,无奈地将剑接过,转身出店,没过多久,便又回转,将银子递与沈君梧道:“沈公子,这是纹银五十两,请点点!”沈君梧笑了笑,也未清点,便将银两尽数给了素装少女。
素装少女双目噙泪,哽咽道:“沈公子,我……”沈君梧叹道:“同是天涯沦落人,姑娘又何须客气?”
说毕,径直走入客房,一夜无话,翌日一早,白雪儿便已起床,静坐在桌旁,双手托腮,怔怔出神。
日上三竿,也未见沈君梧出来,心中纳闷,本想上前敲门,可又不敢,忽地叫道:“小二!”小二连忙跑了过来,点头哈腰地道:“姑娘有何吩咐?”白雪儿道:“你去看三号房间,沈公子起床没有?”店小二道:“那位沈公子昨晚入夜时分便走了!”白雪儿一惊非小,几乎跳起来道:“你……你说什么?”店小二道:“小人是说那位沈公子已经走啦!不过,他在临去时曾交待小人,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是向北而行!”
话音未落,眼前人影一晃,白雪儿已飘身出店,径自朝南追去,店小二见此,急忙叫道:“喂,沈公子是向北走的!”见白雪儿仍旧未理,暗自摇摇头,正想回房,忽地一拍大腿,箭一般地追了出来,高叫道:“喂,你还没给房钱!”
白雪儿此刻心急如燎,哪管得他房钱不房钱,也顾不得惊世骇俗,展开轻功,向南疾追,转眼间,便追得百十里路,仍未见着沈君梧的踪影,心中更是怕急,沿途向人打听,说也奇怪,竟无一人说见过此人,越想越不对劲,猛地掉转回头,沿原路追回,行得几步,忽地顿住身形,呜呜地哭了起来,因为她突然想到,沈君梧一定是向北而行,自己这么耽搁,说什么也追不上了……
沈君梧的确是向北而行,正所谓“实者虚之,虚者实之”,明知白雪儿不会相信他,便给她来个实话实说,果不出所料,到响午时分,仍未见白雪儿追来,确信自己已将她摆脱,说也奇怪,自己千方百计想摆脱白雪儿,但此刻真的摆脱了,心中却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他不是不喜欢白雪儿,而是认为只有这样做,才对得起于素素,如果于素素有什么意外,他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原谅她。
心中正想得出神,忽地长笑声起,黄河五鬼翻身而出,一字儿地拦住去路,真是冤家路窄,陆天风双手一拱,不阴不阳地道:“沈少侠,别来无恙?”沈君梧打了个哈哈,冷冷地道:“五位当真是阴魂不散,再不闪开,沈某可要得罪了!”
五人你望我,我望你,忽地放声长笑,良久未绝,黄元庆敛住笑声,冷冷地道:“姓沈的,你少在这儿装腔作势,江湖上,谁不知人功力尽失,如今废人一个?今日撞在我等手里,无论如何也难逃生天!”
吏文泰接道:“江湖上欲杀你的人多如牛毛,就算我们不杀你,别人同样会杀你,黄河五鬼在江湖上也叫得响的,死在我等手中,总比死在那些无名小卒手中强!”
萧文龙故作一叹道:“沈少侠,萧某佩服你也曾英雄过一次,如今最痴爱的女人抛弃了你,最关心的人儿又不知所踪,你自己也功力尽失,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值得依恋的?萧某劝你引刀自戕吧!”
尤锦俊接道:“引刀自戕?他连剑都卖了,还拿什么自戕?江湖中讲的是剑在人在,剑失人亡,姓沈的,你当真丢我们江湖人的脸!”
真是“龙游浅水遭吓戏”,沈君梧气愤难平,冷冷地道:“士可杀不可辱,诸位要沈某性命,但请放马过来!”
五人又是一阵长笑,然后五双眸子,十只眼睛,齐刷刷地盯了过来,陆天风冷冷地道:“姓沈的,别以为你功力尽失,我等便不会难为于你,要知我等既叫五鬼,行事当然不没什么顾忌,但求随心所欲,过了今天,咱们便是同类,不过你是真鬼,我们是假鬼!”
史文泰将月牙弯刀朝地上一掷,冷笑道:“姓沈的,别在磨蹭了,早走晚走都一样,快自行了断吧!”
沈君梧望了望五人,深知今日之事绝难善了,活命之机实属渺茫,心中黯然,探手入怀,掏出短剑,仰天长叹,便欲刺入腹中。
千钧一发!一匹骏马旋风而至,马上少女纤手一探,抓住沈君梧,横在鞍前,纵马前驰。
五人猝不及防,一怔之下,方自喝道:“臭娘们,岂有此理!”纷纷提气追赶,五鬼轻功虽也不俗,但毕竟快不过奔马,眼见拉下的距离越来越大,尤锦俊忽地将手中夜叉全力掷出,带着一股呼啸声,钉在少女背上。
少女吃痛,浑身一震,几乎跌下马背,沈君梧忙问:“傅姑娘,怎么啦?”傅千香强忍剧痛,轻声道:“没什么!”用力一夹马腹,快马更是风驰电掣,刮起了漫天尘沙,转眼便奔出四十余里,傅千香忽地娇躯一侧,滚落马背,一阵翻滚,便寂然不动,沈君梧见状大惊:“傅姑娘!”急忙滚鞍下马,跌跌撞撞地奔将过去,见她背后殷红一遍,又看见一旁带血夜叉,脑海中“轰”地一声,几欲昏过去,忙将她扶起,泣声道:“傅姑娘,咱们只是萍水相逢,你为什么这样傻?为什么……”
傅千香所受之伤原本不致命,若能及时包扎,当可无事,此刻却因血流过多,回天乏术,她之所以不及时停下,自是不愿黄河五鬼追及沈君梧,伤他性命,此刻,难忍身上痛楚,全身抖得厉害,牙齿“格格”作响,望着沈君梧断断续续地道:“沈公子……我……好冷……你可不可以……抱……抱紧……我……”说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弱,几不可闻。
沈君梧依言将她紧紧地抱在怀中,望着傅千香泪眼涟涟,痛苦万状:“傅姑娘,在下只不过是一江湖废人,根本不值你舍命相救,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傅千香面如金纸,目光焕散,想努力地挤出一丝笑意,身体却渐渐冰冷,一缕香魂就此飘散!
沈君梧痴痴地望着傅千香,脑海中一片空朦,双目空洞无物,痴痴地坐在那儿,犹如一座雕塑,一动不动,直至日暮西山,方缓缓地站起身来,抱起傅千香佝偻着身影,嘴角挂着一丝悲凉的笑意,走向夕阳……
第五十三章 天涯茫茫君何在
荒山,孤冢!
白雪儿双手捧剑,静静地立在坟前,足足有两个时辰,方幽幽一叹道:“侠女傅香雪之墓,傅姑娘,你能够为他而死,当比我幸运多了!”纤手摩挲着长剑,情意款款,睹物思人,又是心酸,喃喃地道:“沈大哥,你到底在哪儿?你知不知道,雪儿找得你好苦?”
对着孤坟,又轻声吟道:“白雾浓云愁永昼,瑞脑消金兽,佳节又重阳,玉枕纱窗,半夜凉初透,东蓠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销魂,卷帘西风,人比黄花瘦!”
吟到“人比黄花瘦”时,又禁不住一阵苦笑,这半年多来,自己几乎踏遍了名山大泽,不但未发到沈君梧半点踪迹,也未打听到于素素丝毫讯息,仿佛两人从此在这个世上平空消失,半年奔波,加无限愁苦,的确是“人比黄花瘦”!
这时,忽闻一声轻叹,柳红瑶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畔,白雪儿轻声道:“师姐,可有他的消息?”柳红瑶摇头叹道:“没有,不过,这次在枫陵渡,却有一个意外收获!”白雪儿忙道:“什么收获?可是与他有关?”此刻她所关心的,除了沈君梧还是沈君梧!
柳红瑶心中叹息:“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不答反问道:“你可知龙凤堡管家龙福?”白雪儿眉头暗皱:“知道又怎样?”柳红瑶道:“也不怎样,他在枫陵渡给人杀了,头颅不翼而飞!”白雪儿恼道:“他死了关我什么事?”柳红瑶笑道:“龙福被人所杀,对我们来说,无疑是个大好消息,龙凤堡在江湖上虽然结怨甚多,但都是江湖中的小脚色,能够与他们作对的,微乎其微,如果我猜得没错,杀他的人不是沈君梧,便是于素素!”
白雪儿心神一跳:“于素素没那份武功,你是说……”期期地望着柳红瑶,想从她的表情上捕捉到肯定的信息,柳红瑶双目含笑,道:“不错,他一定是为沈君梧所杀,其实,无论是谁,对我们来说,都是个大好消息!”白雪儿连连点头,道:“事不疑迟,咱们这就去枫陵渡,顺着这条线索打探下去!”柳红瑶摇头笑道:“不用了,我在那儿呆了两天,也没找到其他线索,咱们不如到河北于家庄瞧瞧!”白雪儿接道:“不错,沈大哥与龙凤堡结仇,也是因于家庄而起,如果他真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