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将本应阵前死!死就死了,死亦无憾!大哥,容兄弟说一句不中听的话,你这样消沉避世又能有什么意义?抱负成空,一身本事难道就是为了去给人押镖?”
“抱负?”
殷沧海倍感荒唐:“你所说的抱负是指什么?忠君报国?为坐上皇位的家伙拼死效命就算没辜负一身本事?小贺,你我兄弟都是从禁军里出来的,发生在龙安城的一切你不是不清楚,皇权之争,何等残酷又是何等肮脏?昭帝李隐,他是个什么东西?乔装纨绔欺骗世人眼,从前是什么德行你也知道,怎么爬上今天这个位子也是有目共睹。你说,我有什么理由去为这种人卖命?”
贺晁刚叹了口气:“大哥,你的想法太偏激了。常言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做皇上的是什么样的人,又岂是你我这般臣下能够左右?你倒说说看,天下都是人家的,身为武将不为君王效命,那还能去为谁效命?”
殷沧海叹息摇头:“小贺,我知道你一心想干一番大事业,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天下未曾起兵祸,你我今天又会是什么结果?说什么大展宏图,满腔抱负,岂不知用你时,你是宝;不用你时,你就是祸!一旦有一天战乱止息,到了安乐太平世,像你我这样非君王心腹之流的战将,你的实力就是祸根!他是不会让你有好结果的,这就是皇权!”
他越说越感慨:“而就算不说那么远的,仅说眼前,这场兵祸又是因何而起?邢桀,昔日柳毅门生,他又是个什么货色?他为何起兵?是因为同谋反目,他不这样做就得死!大燕九州已经没有他的立足地,所以才只能硬着头皮自己抢地盘。”
烈酒诉衷肠,他是发自肺腑对兄弟说出心里话:“小贺,你还不明白吗?这场战争,其实纯粹就是两个人的事。是两个水火不容的男人要斗个你死我活,结果却是让多少人成为无辜葬送的牺牲品。昔日在禁军你应该看得清楚,朝堂上尽是魔鬼的游戏,当兵乱四起,前线战将不过都是马前卒!”
贺晁刚沉默了,眉宇间显出深沉的忧伤。
殷沧海抱上兄弟肩头:“小贺,听我一句,这根本是一场毫无意义的战争。帝王也好,贼王也好,根本都是一丘之貉,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他们没有任何一方能代表正义,因此,也注定不会有赢家。兄弟,即使你认定阵前亡命是战将应有的归宿,但是否也该先搞清楚,自己是在为何而战?又是为何去死?”
沉默,贺晁刚陷入长久的沉默,提着酒囊连饮几大口,才从牙缝里吐出一句话:
“老三!至少现在,我是为老三而战!”
NO。27 撞邪
更新时间2011…5…27 13:06:10 字数:4558
说起老三,魁梧大汉落下眼泪,贺晁刚提着酒囊连饮几大口,咬牙恨声:“大哥,你说的道理太大了,我不懂。我只知道,现在要为老三而战!那些作乱的逆贼,我发誓见一个杀一个!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饶恕!”
“大威?他怎么了?”
“他也曾经在这里!”
曾经?
这个字眼让他心里咯噔一下,贺晁刚捂着面颊,肩头耸动:“老三比我来得更早,潼关开战,一阵命亡,他死了!”
死了?!磕头结拜的三兄弟沙平威!他算到今年也才只有二十六岁啊!
殷沧海闻之变色,忙问是怎么回事。
贺晁刚擦一把眼泪,在烈酒烧灼中说起刻骨之痛。
“还记得李子冲吗?当年你手下的副将。”
他怎会不记得,李子冲!枉费那么多年待其不薄,却不知这家伙早已投靠了李隐,同伙合谋,一朝背后抽刀,几乎置他于死地。
贺晁刚咬牙恨声:“李子冲这个王八蛋!他得势以后担心弟兄们和他不是一条心,害怕因为你的事,合起伙来报复算计他,结果就把我们兄弟一个个全都踢出禁军。哼,不过也好,能到前线闯一番天地正合心意,总比整天守着皇宫,看这帮人脸色强多了。所以弟兄们也走得痛快。可谁知到前线一看,他妈的,燕军的畏战情绪就像瘟疫传染病,人人提起贼王都好像在谈论魔鬼似的,把那家伙传得神乎其神,就连前线的大帅、总兵,对敌策略的核心,也是整天围绕贼王的行踪打转,他出现在哪里,就要躲开哪里,连碰面都不敢,你说听着气人不气人?老三的脾气你是知道的,他岂能受得了这个?大威偏不信这个邪,赌上一口气,潼关开战第一个出阵,点名道姓要会一会贼王。”
殷沧海听得跺脚:“这个大威!他也太莽撞了!”
贺晁刚神色黯然:“大哥,说句心里话,那邢桀是干什么的?从前不过就是个负责粮草的军需官,把他传得像神魔一样天下无敌,换了谁也不服气。可谁知道……若说传言不可信,那一日却是大威手下多少弟兄亲眼目睹。错马一个回合,就一下!根本没容看清是怎么回事,大威一颗人头就飞了,结果……还被那帮该死的叛逆当作战利品带走示威,他是身首异处,到今天找不回一颗头啊……”
说到最后,魁梧大汉失声恸哭。
殷沧海难言心痛,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无声流淌。
许久许久的沉默,只有不停喝酒,不知过了多少时候,他才开口说:“武功骇人,必是曾有非凡际遇。小贺,你听说过神遇吗?”
神遇?
贺晁刚点点头:“从前隐约听过,好像……是有些人能碰上神仙。”
殷沧海说:“神遇的威力,绝非常人所能想象,我想这个邢桀,应该就是有过神遇的人。所以你必须听我一句话,也务必让所有兄弟谨记在心,千万千万,不要和他硬碰硬!一对一过招动手更是万万使不得!碰上就逃,这绝不丢脸。”
贺晁刚瞪大眼睛:“大哥,你是让我们……临阵脱逃?这怎么可能?真跑了也是军法立斩的死罪啊。”
殷沧海却说:“不必急着给自己扣罪名,我想这一点,李隐都应该是非常清楚的,若为这个斩大将,他还能用谁?”
他沉思片刻给出建议:“不能硬碰硬的打,并不等于没有胜算机会。我觉得……应该是避其锋芒,而抄其后路。汾阳关、紫荆关、碣凌关,逆龙刑天起家的东北三关大本营,地缘优势至关重要。那里东连少昊、北通腾格里草原,若是能绕到后方,重夺三关,就等于切断了他们的后路。而对贼王……令燕军谈之变色,致使畏战情绪蔓延的核心不过源自他一人。常言说,独木难成林,战争从来不是靠一个人能撑起局面的。如果能在其后路至关重要的门户上,开辟出重要性足够与潼关相媲美的战场,一旦失守就会意味着灭顶之灾,那么,邢桀就是只手难撑天了。此后只要盯紧他的行踪,避免与贼王本人正面作战,指东打西,两线拉锯,以捡漏的方式慢慢的,一点点收复失地,扭转战局,或有可为。”
贺晁刚听得瞠目结舌。
正所谓军法森严,事关军情任何人不可私自泄露,因此纵然是结拜大哥,他也不能谈论只字片语。什么也没说,此刻听来才让人心潮翻涌。就在不久前,逆党盘踞各地的隐秘势力大规模曝光,情报网损失惨重。这正是反制一击,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因此由京师传圣旨,调整战策布局,而殷沧海刚刚所说的一切,正与最新传达的作战计划不谋而合!
贺晁刚激动起来,抓着他的肩头眼含热泪:“大哥,回来吧!弟兄们都愿意跟着你,我们一起为老三报仇!”
殷沧海一愣,看他的样子,似乎……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他一声长叹,喃喃道:“报仇?杀了贼王,大威就能回来了吗?”
贺晁刚愣住了:“大哥,你怎能这样说?你不想为老三报仇吗?”
殷沧海眼神里弥漫浓浓的悲伤,他说:“你应该明白,战场无私仇。无论杀人的还是被杀的,其实彼此间都是本无瓜葛的陌生人。葬送人生,不过因为一道命令。为此去杀更多的人……也只能是让罪孽更深。”
他发自肺腑劝一句:“小贺,不是我应该回来,而是你们都该尽早离开。生死过命的兄弟,我不希望再有任何人,为了这场毫无意义的战争而葬送。”
贺晁刚受不了了,站起身焦躁踱步:“你是说我们都该挂印辞官?辞了官去干什么?也去给人押镖?大哥,就算你憎恶当今的皇上,痛恨这个朝堂,可是消沉避世难道就对吗?一走了之能改变什么?大丈夫生当做人杰,死亦为鬼雄,不轰轰烈烈干一把,面对这个天下岂能甘心?”
殷沧海却说:“我没有消沉,我有我要做的事,只是与这个天下无关。”
*******
道不同,不相为谋。经年不见,昔日弟兄已经不同路。
懊恼、烦躁,还有更多不甘心,贺晁刚一巴掌拍散了桌子,可恶!他恨自己怎么这么笨?怎么就是没办法把他拉回来?
不知不觉天已亮,过客已到起身时。
“大哥,你真的这么狠心?为了逃避这个天下连兄弟都不要了?”
他说:“兄弟永远是兄弟,我只恨自己无能,没有本事把你们劝出火坑。”
贺晁刚听不下去,不争气的眼泪怎样都止不住:“小方、老四,你真的不见?”
殷沧海叹息摇头:“见又如何?谁能说服谁?话不投机还是算了吧,不见也罢。”
这一夜的滋味实在不好受,临行前,他最后恳劝兄弟:“小贺,我再说一句,你愿意听也好,不愿意听也好,这都是我的真心话。记住!皇权是天底下最自私的东西,在帝王眼里,这个天下是他一人一家之天下。为一个人的私欲而送命,不值得。答应我好吗,任何人都不要再像大威那样做傻事,你们都要好好的活着,千万千万,保重平安。”
说完一声叹息,黯然转身走。
“大哥!”
贺晁刚冲上来,抱住八拜结交的兄长,肩头颤动中说不出那股堵着喉咙,五味翻搅的复杂滋味。舍不得,可是舍不得又能怎样?
魁梧大将努力克制自己,许久许久低声说:“现在逆匪劫掠猖獗,出了潼关只怕路上不太平。大哥……你也要保重,务必当心。”
*******
自从潼关落宿一夜,再上路后,所有人都能感受到殷教头的阴郁。
“哥,你咋了?昨天晚上是不是出了啥事?”
水生在耳边小声问,脸上写满担忧。朝夕相处一年多,他还从没见过当家哥这么难过的样子,是什么事让他这样伤心?
殷沧海神色黯然,喃喃自语:“兄弟啊……如果你明知最过命的兄弟,走的是一条没有未来的不归路,注定是别人手里的马前卒、炮下灰,你又会是什么心情?”
水生愣住了,兄弟?哥在说谁?
西出潼关的路,走得异常沉默。满腹心事,脑子里仿佛不受控制的胡思乱想,飘来飘去都是那一张张弟兄的脸,殷沧海在自己还没察觉的时候,已然分神,放松了警惕!
满载白银的镖队,就像一只最诱人的肥羊。当他蓦然回神,晚了!霎那间但听四周山林信炮冲天响,异常彪悍的劫匪,已自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扑来!
*******
“大东家不好了,完颜泰的马队集体中邪了!”
慌慌张张有人跑进中军帐报信,邢桀闻听不由皱眉,中邪?
来到帐外一看,众人才都吃了一惊,这个说法着实半点不夸张。百户长完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