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你拿出一堆明明知道他根本不可能稀罕的东西,这叫诚意?一心夺人之妻莫非还应该领情?”
红夜眼中,他已经变得越来越不可理喻,她实在不想再多说什么了,冷冷抛下一句话:“别让我恨你!我不想恨你!但是如果你坚持不肯放过沧海和他的家人,不管经历几世几劫,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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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永远都是这样?每一次的争执,总是他被逼到落荒而逃。自诩一生不知眼泪为何物,可是自从红夜回到身边,他好像今生的眼泪都在短短几天内用完。寂寞帝王,李隐难言一颗心有多疼,又有多么的恐慌和无助。
“红儿,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全都要来和我作对?”
今夜,他喝醉了,大醉酩酊,但求哪怕能暂时逃避这令人发狂的刻骨之痛。深醉不愿醒,却没想到闭眼入梦,立刻又见罗先生——修罗夜夜入梦,居然真被红夜断言成真。一场大醉居然还是难逃梦魇纠缠。李隐已经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如果说折磨一个人,加诸心灵也有花样百出的大刑伺候,大概就是这样而已了吧。到现在,他实在太累了,甚至已经没有力气再作争辩挣扎,只是那样疲惫的颓然瘫倒,问一句:“为什么是我?”
罗先生好像不明白:“什么是你?你怎么了?”
李隐痛苦的闭上眼睛:“说什么蟒龙在世,可是除了蟒龙,明明还有一条逆龙,既然同为地上之龙,为什么你没有选择他?”
罗先生笑了,摇头叹息似乎他问了一个非常愚蠢的问题:“这怎能一样呢?那家伙是上过七重天的幸运儿,有天界前缘在身,你又如何能够相比?”
他说什么?
李隐霍然睁眼,瞪着恩师难以置信:“天界前缘?什么意思?难道……你该不是说……你治不住他,没有能力掌控他,所以……才选择我?!”
罗先生微笑不吭声,竟然是默认了。
李隐一下子跳起来,连退几大步,瞪着昔日授业恩师好像第一天才认识他:“恩师……多少年来我一直认你是恩师!我视你为依靠,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就是你,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这让他怎么接受?被最信赖的人欺骗愚弄戏耍于掌心,到今天,终于轮到他自己来品尝究竟是个什么滋味。李隐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他整个人快要疯狂,歇斯底里:“卑鄙!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为什么?!”
罗先生一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毫不留情的嘲讽他:“我对你怎么了?有哪点不好?蟒山恶斗若没有为师相助,你有几条命能活到现在?这么多年,桩桩件件多少事,有哪一件不是为师替你成全?还记得吗?你切齿憎恨你的父亲,恨不得让他早点去死,当你这样想时他就真的死了。十五岁就继承爵位应该感谢谁?你想要的一切明明都是为师给的你,除了师父我,这个世界上还有第二个人肯这样帮你吗?”
李隐再度震惊,他说什么?难道父亲之死……
努力回忆过往,记忆中的父亲根本就是个窝囊废的代言人,碌碌无为、战兢一生,金銮殿上有个风吹草动就能让他好几天睡不着觉。所有这一切都让他切齿痛恨,这样活一生究竟意义何在?难道就为求个百年身后平安入葬得全尸?若真是这样,何不现在就死呢?没错,死吧,与其毫无尊严的活着为奴,还不如一死来得干净!
当他这样想时,父亲的确就真的死了,梦中猝逝,太医说是死于心经阻滞。而他一直以来都认定父亲是被活活吓死的。低着脑袋走路,夹着尾巴做人,整天挂在嘴边:世间难得非富贵,乃是全身而退。身在皇族却如履薄冰,他不被别人所杀,也终有一天要被自己吓死!
多少年来,他一直认定父亲是死得其所,死得活该,直到现在……
难道说……这才是真相?!竟然是他!是心中积聚的怨念铸造心魔,说穿了竟然是因他才结果了生身之父?!
“不————!!”
嘶声怒吼中,李隐骤然惊醒,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湿透衣襟。
不……怎么会这样?怎么可能是这样?他不相信啊!痛苦抱头,无声恸哭,当凌虐心灵的酷刑超越所能承受的极限,他茫然向外走去,在这种时候,只求能寻到一份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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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寂静宫宇,传来少女不均匀的急促呼吸,她同样无法入睡,卧于床榻纯粹是虚弱。自从经历恶斗,红夜就病了,一病不起,额头散发滚烫温度,高烧就像颈间‘毒藤’一样再不肯褪去。
李隐走进来时,红夜看到了,却闭上眼睛不肯面对他。
“红儿,陪陪我好吗,我睡不着。”
他坐在床边,近乎卑微的恳求:“求你了红儿,我现在只有你了,别再抽掉这最后一根稻草……”
红夜扭过脸去:“你想要的,没有一件是我可以给,你又在求我什么呢?”
“像从前一样的爱我!行吗?”
垂泪倒在少女胸前,他紧紧的抱着,无以言说这一刻的脆弱。
红夜暗自叹息,喃喃低语:“曾经有人说过:当我爱你时,你的心在沉睡;当你爱我时,我的心已冷却,都说爱情是一枚蜜果,等候它的成熟却是一场酷刑……即便曾经爱过,无奈爱不逢时,对不起。”
“不!不会的!”
他骤然激动起来,如求救一般等一句承诺:“红儿,我爱你!只要有爱就总是还有机会的对不对?”
红夜满目悲凉:“你爱我?你确定曾经真的爱过我吗?真的愿意对月形单望相护,只羡鸳鸯不羡仙?如果是真的,又怎么可能变成今天这样?你真正所爱的到底是什么?爱这个龙庭宝座?爱大权在握?爱山呼万岁众生低头?甚至也爱这副俊秀的皮囊、爱年轻不老?对,这就是问题,数算到头你一切的爱,就没有哪一份是可以与旁人分享的。这个,应该是叫自私才对吧。”
他同样笑了,热泪横流中满是自嘲:“是,我的确自私,你想怎么骂我都可以。这本来就是我应得的报应。可是红儿,即便是世间十恶不赦之徒,才总可以有改过自新的机会对不对,佛门尚且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为什么到我这里就是这么决绝,就是不可以?”
“是啊,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前提是肯放下。”
李隐痛苦的闭上眼睛,他实在不想再激动争辩,对此刻的他而言,哪怕就安安静静的靠在一起呆一会儿,也已经足够称为幸福。
“红儿,就算你不再爱我,只求你别离开我好么?陪着我,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红夜却说:“天真。”
她没有嘲讽他的意思,纯粹实话实说,指向脖颈间的禁锢,送给他一抹十足悲凉的惨笑:“你总说我天真,怎么现在连你也这样天真起来?修罗已现世,你以为……他会容我在这个世界上继续存活下去吗?”
李隐大惊,下意识看向黑颈圈,什么意思?难道这东西不仅仅是封印,还会要命?
红夜一声长叹:“为何会生病?为何会这样虚弱?锁魂扣下,它正在一刻不停吞噬龙珠,当元神被吞噬殆尽也就到了死期。对不起,还是要让你失望了,我不可能再活太久的,到那时是将彻底的死去,即便走完这一世之劫,也不可能再指望有新的开始。所以,你最好还是让我赶快离开这里吧,远远的送到无人荒僻处,否则……当身死现原形,天龙肉会成为招引世间妖魔的至尊美味,若是闹到妖魔鬼怪齐聚京师,又会是什么后果?”
李隐惊呆了,听她这样平静描述自己的死亡,一颗心翻江倒海不知是何滋味。怎会这样?她就要死了?不仅是被修罗折磨致死,更要在死后连尸身亦惨遭荼毒,是要被天下妖魔瓜分成为口中餐?!
“红儿……”
NO。20 剜心之剑
更新时间2011…11…15 16:08:08 字数:5070
一处非常隐秘的地下密室,即使牵着猎犬从上方走过,也休想察觉丝毫异常。这里,就是逆龙商藏于京师龙安的隐秘舵口,邢桀带着重伤垂死的殷沧海暂时落脚于此。
掀开衣襟,伤者胸前一团格外熟悉的灰渣悄然入目,看脖子上还挂着红艳艳的颈绳,下方应该悬挂的东西已不见踪影。抹去灰渣,一个一模一样的宝相花图案烙印在心口。邢桀心下了然,是因为这个吧,危难时刻护住了心脉才侥幸得存。
只是……虽侥幸逃保住一条命,殷沧海却实在伤得太重,该怎么救过来成了大问题。幻影邪魔下手之狠,即有重创更有剧毒,身处险地,无论从交情还是现实境遇考量,邢桀都不可能再像拯救霍叔那样空门大开,发全力去为他逼毒疗伤。用上手边所有最好的解毒药,毒气依旧弥散五脏不散,这家伙能到现在还活着,简直可以用奇迹来形容。
邢桀知道,这种奇迹必然与神遇的经历直接相关,否则就算是宝相花护住了心脉,若没有迥异于常人的强悍筋骨,他恐怕也早被这一击的威力打成肉泥!
看着床榻上昏迷不醒的重伤者,邢桀说不清刺心又复杂的滋味。武功骇人,龙女更选择了他,多年来坐拥爱侣,他才是少女青睐的夫君。而他呢,从很多年前就已经成了局外人!要说嫉妒……当然,他怎么可能不嫉妒呢?给自己一个理由,或许……也就是迫于眼前局势别无选择吧,要想对抗邪魔如愿救人,这家伙就不能死。
每当思及于此,邢桀都不免倍感荒唐和讽刺。殷沧海!殷校尉!遥想当年在龙安,帝王座前一愚臣,又何曾将他纳入过视线?可是现在呢?他竟然成了这么重要的人!重要到让他不管心头作何滋味都必须去救他!
“殷武啊殷武,莫非这就叫做后来者居上?当年风云变幻龙安城,多少人物你方唱罢我登场,在这个生死交锋的权力场,你又算老几呢?谁又会把你放在眼里?不成想到头来,居然偏偏是你,成了最大的赢家……”
邢桀随口自嘲,又拿过通体黝黑的舍身剑仔细端详,一如剑的主人,这柄重器也让他没法不在意。形似古器,剑锋四尺长,比寻常宝剑大出很多,拿在手中分量不轻,算得上是重剑一柄。让他惊讶的是,包括剑鞘在内,他居然看不出这是用什么材料造的。
通常来说,剑鞘中的上品多用黑檀木,外裹蟒皮或者鲨鱼皮,再配精钢鞘口。然而这柄漆黑剑鞘却是内外浑然一体,非木非金,甚至连锻口接缝的痕迹也找不着。剑鞘外面雕刻七条蟠龙,若以造型和雕刻技艺而论,绝对算得上他迄今所见最栩栩如生的蟠龙图案了。
邢桀没有忘记,在恶斗中这剑鞘也曾抵挡邪魔一击,以那样恐怖的威力居然分毫未损,未免太不可思议。而更让他看不懂的是重剑本身,还是第一次遇见能够承载逆龙斩之威的兵器。到此刻仔细看清才发现,这样一件可遇不可求的宝物竟是没开刃的钝口剑,通体漆黑不见光芒,剑尖都是圆滚滚的没有任何棱角,同样看不出是何材料打造。青铜?不像;精铁?也不像,看来看去看不出所以然,邢桀百思不得其解,这钝口无锋的重剑又是有什么玄机,才会在恶战中暴涨如巨器,并带出道道耀眼红光?
黝黑重剑,在剑身靠近手柄的地方有篆刻的四字铭文。
“舍身无悔……”
邢桀低声念出刻字铭文,回味余音,不知怎的竟如同入了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