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大和田非常沮丧和愤怒,他把手下人一个个叫来,不骂也不训斥,只是一人给了一个嘴巴。
第二天,盛怒之下的大和田一连撒下两拨人马,一拨是王贵的便衣队,另一拨是由各地方警察署组成的巡逻队。
王贵的便衣队遍布车站、码头,以及寺儿沟红房子劳工宿舍。这帮人的身份很特别也很复杂,平时就是一身劳工装束,混在劳工中间,跟劳工们同住劳工棚,同吃混合面窝窝头。跟普通劳工没什么区别,也没人能辨得清。他们就利用这个特殊身份,在劳工中间刺探情报。劳工随便一句话,就可能是花多少钱也弄不到手的重要情报,从而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当年破获“抗日放火团”,他们就是利用这种手段获取的情报,一举抓获了十二名“抗日放火团”的重要成员。现在大和田还想故伎重演,用这种办法来对付“火烈鸟”
大和田原以为在“天皇丸”号没到港之前,“火烈鸟”就能出现在码头作业区。因为“火烈鸟”在行动之前,首先要摸清码头作业区的情况,不然她没办法下手。要想进入码头作业区,她只有一个办法,也就是她惯用的手段,化装成一个劳工,混入码头作业区。她只能这样做,别无选择。可实际上,进入码头作业区不是件容易的事,别说一个初来乍到的外乡人,就是大连本地人也很难进得去。进入作业区,不仅需要有特殊的劳工证,而且还要经过一道道关口的检查,就是孙悟空在世也很难混进去。就算“火烈鸟”有本事能进入作业区,也逃不过王贵手下那些眼线,他们几乎能记住所有劳工的面孔,只要“火烈鸟”一进入作业区,这些眼线就能发现。
另一队人马是由四个地方警察署组建的巡逻队,分片包干搜查各辖区。包括各辖区内的旅馆、饭店、住宅。其中贫民区是重点,也是最难查的地方。巡逻队采用拉网式的办法,篦头发一样,挨家挨户查户口。这个办法倒也可以,也能起到一定的作用,就是抓不到人,也能打草惊蛇,把人轰出来,让“火烈鸟”想呆也呆不住,想睡也睡不安稳,想吃也吃不好。
就这样,大和田在办公室里倍受煎熬地呆了一整天,等待这两路人马的消息。这种等待是相当得难受,真有点百爪挠心的感觉。一直到了半夜十二点,两路人马终于传来了消息。王贵报告说,码头作业区,未发现任何生面孔。紧接着四个巡逻队也传来了消息,他们的消息跟王贵的差不多,没有发现“火烈鸟”任何踪迹。
一连两天都是这样,没有任何有关“火烈鸟”的信息,连一点点蛛丝马迹也没有,似乎一下子从人间蒸发了。整个城市突然显得异常的平静,平静得让大和田感到有些恐怖。这让他联想到日本国的地震,每次大震到来之前,都会出现一段暂短的平静,而平静的背后,却在酝酿着一场更为可怕的大地震。
大和田不得不重新审视自己的对手。直到这个时候,大和田才认识到,他遇上了真正的高手。此时,“火烈鸟”在他心目中,不仅仅是位训练有素的特工。她不仅枪法精准,而且还会中国功夫,爬墙跳楼,飞檐走壁无所不能。更可怕的是,此人聪明过人。几次抓捕,都是他事先精心策划的,在他看来都是万无一失的,可到头来却都被她算计了。
关于“火烈鸟”的藏身地点,大和田想到了两个地方,一个是贫民窟,另一个就是旅馆。贫民窟这个地方人多,人员又复杂,藏起个把人来很容易,可找起个把人来,就不那么容易了,简直是大海捞针。“放火团”的几个重要成员都是在那里抓到的。“火烈鸟”跟“放火团”隶属同一个组织,贫民窟很有可能是她的根据地,把这里作为藏身之地,对“火烈鸟”来说是最安全的。把旅馆作为藏身之处,可能性也很大。化装是“火烈鸟”的绝活,一天七十二变,她可以化装成任何一种人,躲在旅馆里。按照他的思路,“火烈鸟”藏在贫民窟里也好,躲在旅馆里也罢,这两天总该发现点蛛丝马迹。然而实际搜查的结果却令他大失所望,巡逻队对这两个地方连续搞了五次拉网式大搜捕,却没有任何收获。就在昨天半夜又搞了一次,依然没有结果。这让他弄不懂也搞不通,为此他感到异常苦恼。现在他在考虑是否重新调整自己的抓捕计划,他不想就这样被“火烈鸟”牵着鼻子走。他想把防范重点放在码头上,以不变应万变。只要码头不出问题,他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火烈鸟”的藏身之处,大和田做梦都想不到。市内有座山,位于市区的南面,当地人叫南山。此山不高,海拔只有300多米,是全市的制高点,站在这里可以鸟瞰全市,大连港更是尽收眼底。山上丛林茂密,极易隐藏。而且巧得很,山上有个废弃的小石屋,是以前看山人居住过的,已多年无人居住。“火烈鸟”就把这个小石屋作为自己的栖身之所。
把藏身之地设在这里,是“火烈鸟”临时决定的。
前天,她从妓院出来时,天已经放亮了。按计划她应该把自己化装成一个日本老太太,找一家旅店隐居起来,然后再进行下一步的工作。可现在情况突变,她发现她已经被画影图形了。这一信息是她在下火车时得到的。当时她化装成一个日本老太太,从一排被强行抓来的女人面前走过。她看见一个日本军官站在这些女人面前,手里拿着一张照片,正挨个跟照片上的人对照。处于好奇,她向那个日本军官跟前凑了凑,发现是自己的照片。她这才意识到她已经成了名人,被他们画影图形了。真应了那句话,敌中有我,我中有敌,敌人的情报做得也是很优秀的。为了安全起见,她不得不放弃这个计划。后来她又想到了石道街贫民区,那里是“放火团”的老根据地,把那里作为藏身之处应该没问题。可又一想,如今“放火团”已遭敌人彻底破坏,那里已经没有自己人做内应了。更何况,她是初来咋到,又是单打独斗,没有内线保护想藏也藏不住。况且,由于她的出现,敌人一定把那里作为防范重点,搜查密度也会加大,这样藏在那里就更危险了。想到这,她便放弃了这个想法。看来她要另辟蹊径,另外再找个藏身地点。
她漫无目标地走着,也不知走了多长时间,只是觉得越走人烟越稀少。她停住脚步,回头望去,她发现她已经远离了闹市区。再转回头来,见不远处是座山,山上郁郁葱葱。当她看到那座山的时候,便有了灵感,就决定藏在这座山里。
临上山之前,她又回到火车站,找到那个涵洞,取出藏在那里的包袱。
这两天,“火烈鸟”一刻也没闲着,除了晚上偎在小石屋里眯上一觉,天一亮便匆忙下山,为制造她的爆炸物而四处奔走。她必须赶在“天皇丸”号抵达大连港之前,完成爆炸物的制作。
昨天,天刚蒙蒙亮,她就下山了。她把自己装扮成一个地道的穷市民,一身破烂不堪的黑裤褂,脚上是一双漏着脚趾头的黑布鞋,头戴一顶破毡帽,脸上撒了一些类似锅底灰一样的东西。这套行头,是她在哈尔滨时购置的,当时没用上,现在正好派上了用场。她要穿着这身去小岗子露天市场。
在进入市区的路上,她遇见一个打烟筒的工人,她用双倍的价钱,将这位工人肩上的打烟筒的工具买了下来。她把打烟筒的工具挎在肩上,颠了颠,感觉轻重也合适,好象是专为她制造的。她觉得只有扛着这个东西,才更符合她现在的身份。打烟筒这个行当在东北到处可见,东北一年四季烧炕,烟尘经常会堵塞烟道,每当这个时候,就会请来打烟筒的疏通烟道。她虽然没干过,可小的时候却见过如何打烟筒,假如真有人请她干,她想她不会干得太差。
打——烟——筒——,她试着喊了一嗓子,觉得挺像,便大胆地向市区走去。
她扛着打烟筒的工具,一路吆喝,来到了小岗子露天市场。
小岗子露天市场很大,人也多,黑压压的全是人。经营的东西更是包罗万象,绚丽多彩,应有尽有。除非想不到,只要能想到,这里就有卖的。人也是三教九流,五行八作,什么人都有。就是宪兵特务也经常光顾此处。
她先在小吃摊上买了两个锅贴玉米饼子,边吃边悠闲地逛着市场。在杂耍摊前,她看了一会杂耍。玩杂耍的好像是父女三人,父亲先出场,耍了一套刀术,接着大一点的女孩玩了一通铁叉,再接下来就比较残忍了。最小的女孩做了一个后下腰,父亲过来,将一把长剑从小女孩的嘴里插了进去,小女孩看上去很痛苦。她不忍心看下去,便转到地摊上。
她在地摊上转了一上午,也没找到她所需要的东西。中午她又吃了两个锅贴玉米饼子,接着继续转悠。快到中午的时候,在一个角落里她看到了她想要的东西。摆地摊的是个满脸污垢,穿着肮脏的老头。他卖的东西很奇特,都是一些很难在市场上见到的小物件。什么点不亮的灯泡,缺了嘴的茶壶,没有钥匙的锁头等等,在别人看来都是些无法使用的东西。忽然,她眼前一亮,对其中一个装着透明液体的玻璃瓶发生了兴趣,玻璃瓶只有她拳头那么大。她蹲下身,拿起玻璃瓶,仔细看了看,然后问老人:大爷,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其实她是明知故问,就是想证实一下她的判断是否正确。
老人说:镪水。
老人说的镪水,就是她要找的硫酸。她设计的爆炸物,镪水是重要原料之一。她到这里来的目的,就是为了买这个东西。通过一番讨价还价,最后她以满洲币五毛钱买下这瓶镪水。临走的时候,她在门口小吃摊上,又买了两个锅贴玉米面饼子,然后就回山了。
回到山上,她找了一个向阳的山坡,把两个玉米饼子放在一块大石头上,想晒干它。这两个饼子,并不是准备她自己吃的,而是晒干后用它来制造爆炸物的
第二天,她把自己打扮成一个富家纨绔子弟,又来到市场。他还是先吃东西再逛市场,由于身份变了,锅贴玉米饼子改成了糖火烧。当她来到昨天买镪水的地方,又见到了那个卖镪水的老人。老人的地摊在昨天基础上又多了几样东西,而且都是她急需的。她选了一块薄薄的锌片,两个盘尼西林空药瓶和一只废旧注射器。今天她显得很阔绰,也没有讨价还价,老人要多少钱她给多少钱。付过钱后,她刚想起身,卖镪水老人从身边的一个破筐里,拿出一个类似万花筒一样的东西,摆在她面前,同时还看了她一眼。她明白老人的目光,是在问她,你要这个吗?
她当然要了,这件东西是目前她最急需的。她以一百元满洲币买下这件东西。最后她来到工具摊前,买了几样修表工具,三把不同型号的小型螺丝刀,还有一把剪刀。
她把这几样东西揣在怀里,如获至宝,急匆匆回到山上的小石屋。
她拿着万花筒似的东西,左看看右看看,琢磨了半天。其实这是只古老的单目望远镜,她拎着望远镜,来到树林中,举起望眼镜,向码头方向望去。码头上的一切,一下子被拉到近前。阳光下的大海波光粼粼,停靠在泊位上的轮船清晰在目。图像虽然有些模糊,可涂写在驳船上的字迹依稀可辨。她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