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稽的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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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稽的诗话- 第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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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用了那么多的口舌与心机,仅仅为了一顿平平常常的家常便饭,对于应伯爵来说,那实在是太不值得了。应伯爵是有备而来的,“白吃”仅是第一步,是基础,他要的是“大吃”。就在西门庆喊小厮端饭来的时候,他冷不丁说了一句让西门庆摸不着头脑的话:“不然咱也吃了来了,咱听得一件稀罕的事儿,来与哥说,要同哥去瞧瞧。”

  西门庆本来以为,应伯爵耍弄小聪明,为的就是“白吃”他一顿,于是便有意耍了他一耍,可万万没有想到,应伯爵所来并不为吃,而是因为要向他说一件稀罕事,才顾不得吃饭,特意赶来的。这一说,无疑把刚才还对应伯爵的“硬吃”推三阻四的西门庆弄得心肠滚热而又有些歉疚不已了。这样忠心耿耿、俯首贴耳的帮闲之才怎能不令西门庆激赏而又感动呢!怎能不让西门庆觉得应伯爵的“白吃”是“应该吃”的呢!其实,应伯爵这样故弄玄虚,不过是想吊吊西门庆的胃口,为下面的“大吃”作铺垫罢了。

  已经被应伯爵牵着鼻子走的西门庆,果然兴致勃勃地发问道:“什么稀罕事?”应伯爵这才“手舞足蹈”地把武松打虎的故事“一五一十说来,就像是亲见的一般,又像这只猛虎是他打的一般”,直说得“西门庆摇着头儿道:‘既恁的,咱与你吃了饭,同去看来。’”西门庆那迫不及待的情态正中应伯爵下怀,此时提出“大吃”正是时候。于是应伯爵不失时机地说道:“哥,不吃罢,怕耽误了,咱们倒不如大街上酒楼上去坐罢。”看,等到西门庆真要请他“白吃”了,他却又不吃了,倒像个风雅的谦谦君子,倒像是西门庆有求于他了。但最为绝妙的是,虽然他已把到酒楼去“大吃”的意思说得明明白白,却还是绝口不提“吃”字,把“吃”说成“坐”。大家都没吃饭,到酒楼上去“坐”什么?还不是花天酒地“大吃”一通!多委婉!多含蓄!多潇洒!多艺术!兴致已被应伯爵调度得高昂亢奋的西门庆,果然对放桌儿的来兴说:“对你娘说,叫别要看饭了。”终于,西门庆被应伯爵神出鬼没地牵着鼻子顺当当地走上了“大吃”之路。西门庆“与伯爵手拉着手儿同步出来。路上撞着谢希大,……于是一同到临街一个大酒楼上坐下……三个饮酒评品。”到“大酒楼”里饮酒,这顿“白吃”的确是够“大”的了。

  西门庆看武松游街,兴奋得“咬着指头”,而且正因为有了这个机缘,才有了日后与潘金莲的那一段消魂荡魄的*韵事。所有这一切,是足以让西门庆像咀嚼橄榄一样,日后回味起来,会觉得应伯爵的这一顿“硬吃”来的“白吃”、“大吃”是“应该吃”的,这样的“吃”,以后还应多多给予的。而应伯爵呢,“功夫在吃外”,一次混饭不仅大饱眼前的口腹之欲,而且也为今后的混吃打下了牢固的基础。其混吃之术的精湛绝妙,着实令人叹为观止。

  《*》的作者用无所依傍的白描手法,仅仅通过人物的姓名和他的一次平平常常的混吃,就把应伯爵混饭术的精义要诀以及他的丑恶嘴脸,卑劣灵魂,无赖手段,贪婪本质,一一图貌绘神、入木三分地镂刻出来,行文跌宕起伏,着实令人激赏不已。

  《文史知识》1993年第8期

  《高师中文学信息资料》1994年第1期转摘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重彩绘景  曲笔传情——陈铎《沉醉东风.闲情》赏析
铺水面辉辉晚霞,点船头细细芦花,缸中酒似渑,天外山如画,占秋江一片鸥沙。若问谁家是俺家,红树里柴门那搭。

  明代散曲创作已呈颓势,在那为数不多而又成就斐然的散曲大家中,陈铎便是杰出的一个。陈铎(1488…1521)字大声,号秋碧,下邳(今江苏省邳州市)人。他家居金陵,世袭指挥使,为人倜傥,淡泊名利,且不拘礼法,为官期间,“身厌紫袍”,因不与朝廷做事,受到魏国公徐达的斥骂,遂辞官归隐。虽然他只活了三十三岁,但著述甚丰,创作了散曲集、诗文集及杂剧数十种。教坊中时有“乐王”之称。这首《沉醉东风。

  闲情》选自他的《梨园寄傲》散曲集,抒写的是作者游宴后邀朋乘舟晚归时的情景,是作者描写自然风光、表现闲适放逸生活情调的代表作。

  小令前五句写景。作者以浓墨重彩由远及近、由面及点、由实及虚地描绘了一幅色彩斑烂、境界恢宏的秋江晚霞图。

  “铺水面辉辉晚霞”,是作者站立船头的远眺之景,是面的铺写,展现的是夕阳西下、彩霞满眼、水天相映的绚烂迷人的壮丽景色。拟人手法的“铺”字,用得特别富于情调,好像夕阳也钟情于人,在作者邀朋乘舟晚归时,殷勤地把它那璀灿多彩的霞光当作迎接嘉宾的巨幅红地毯,“铺”于浩瀚的江面之上,隆重而热烈地恭候着客人的到来。“铺”字还特别富于气势和质感,那被晚霞尽染的江水犹如七彩锦缎,平铺于江面之上,显得厚重而浓艳,辉煌而瑰丽。但“铺”字还只是静态描写,而叠词“辉辉”则使“铺”之晚霞顿生动感。江风徐来,波光粼粼,光怪陆离,气象万千,浩荡无际的江面犹如一块巨大无朋,闪着珠光宝气的绸缎,缓缓抖动,壮观而绮丽,令人神迷心醉。

  如果说首句是泼墨大写意,以气势胜,那么第二句的“点船头细细芦花”,则是工笔细描的小特写,笔致尤为轻灵细腻。船在不知不觉中穿行于芦苇丛中,显然离岸越来越近了。洁白柔软的芦花轻轻抚弄着立于船头极目远眺,正陶醉于山光水色之中的诗人,又别有一番情趣。用“点”写芦花抚弄船头的姿态,准确而又传神:江风吹拂,芦苇轻摇,芦花点点,若即若离。而“细细”二字更添情态美,那洁白的芦花仿佛善解人意的苗条婀娜的村姑,正用多情柔嫩的小手给作者拂去旅途的征尘和疲倦,使人倍增归来的暧意。

  小令的第一二句是写作者眼中所见的实景,而第三句“缸中酒似渑”写的则是作者的意中之虚景。渑,即渑水,在山东省临淄县西门,语出《左传》“有酒如渑”,谓酒极多。此处所说的“缸中酒似渑”,显然是作者向他的友人们说的极度夸饰之语,它出自与友人欢宴之后,酒兴未尽的作者之口,即表现了作者此时心境的愉悦、欢畅,又显示了作者超凡的海量及待客的豪放旷达。当然,对酒当歌,以酒为乐,沉迷于酩酊之中而不能自拔,更是作者厌恶官场、向往自然的情感的自然流露。这里诗人的笔触由辽阔浩瀚的江面收拢到船头的芦花,又由芦花收拢到船中的酒缸,由粗犷阔大而精细入微,渐进微妙的心灵世界,大张大合,大起大落,极尽纵横跌宕之能事。然后,作者又张开想象的翅膀,勾画出更为阔大的境界:“天外山如画。”真是异峰突起,这给艳丽迷人的秋江晚霞图平添了一个极远极大极虚的背景,人在画中,画入人意,这是对美丽自由、毫无官场龌龊的大自然的讴歌,这是作者摆脱官场后任性而为,心游万仞,旷达舒畅的内心情愫的尽兴渲泄。而就在回眸之时,尽收眼底的又有“占秋江一片鸥沙”。船要靠岸了,岸边的沙滩在潋滟秋水的映衬下,更显得银白如练,平坦纯净,那只只自由自在的鸥鸟或翱翔于兰天,或徜徉于沙滩,欢快地鸣叫着、嘻戏着,无忧无虑,无争无竞,与充满了尔虞我诈,争名夺利的种种勾当的丑恶现实形成鲜明的对比,显示了作者归隐田园的志趣。

  小令的最后两句是写人,通过作者与友人的对话表现其归隐生活的惬意。

  “若问谁家是俺家,红树里柴门那搭。”这是以自问自答的形式,告诉朋友们自己的隐居之所。绝妙的是,“若问”是假如要问,即实际无人发问,而作者却情不自禁地要向友人主动介绍,得意洋洋、难以自抑的心态溢于言表。可是,在告诉友人的时候却又故弄玄虚,似答非答:我的家在哪里呢?就在尽染如醉的秋枫林里有柴门的那个地方。其实,乡村民居,哪家不是如此,而作者有意作这样的毫无特色的介绍,正表明他已与普通百姓打成一片,水乳难分,因而“谁家是俺家”已是无关紧要的了,大家只管去就是了,无论谁家都会受到热情接待的。而且,这两句全用口语,俚语,与前面写景的典丽精致的词句形成巨大的庄与谐的反差,活脱脱地描画了作者入乡随俗、得意忘形的憨态可掬的神情,形象地揭示了作者弃官归隐、安贫守拙的精神境界。

  这首小令绘景状物浓艳瑰丽却又层次丰繁而清晰,抒情言志委婉曲折而又极其细密深沉,诗情画意,美不胜收,确是一首耐品之作。

  《阅读与写作》1993年第11期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闲读鲁迅
朋友闲聊,问我工作之余,读什么书消遣。

  “读鲁迅。”我的回答不假思索,因为手头正放着先生的一本《三闲集》。

  “鲁迅也能消遣吗?”

  也难怪他大惑不解,因为在一般人看来,供消遣的读物应是金庸的武打,琼瑶的言情,以及通俗杂志之类,高雅一点的,也就是梁实秋林语堂的小品文了。至于先生的文章,那简直就是严肃、深沉,甚至晦涩的代名词,哪里谈得上释愁解闷、开心取乐的消遣呢?

  但我确实是在无聊之时,而且是在读了金庸琼瑶梁实秋林语堂之后,还觉得不够消遣的时候,才闲读起鲁迅来的。这本《三闲集》,已经伴我度过了许多轻松美妙的时光,“闲读鲁迅”,实在是我的经验之谈,肺腑之言呢!

  先生的文章大都是数百字的短小精悍之文,枕边厕旁,一时三刻,就可读完一篇。更妙者,是先生的杂文集可从前读,可从后读,还可从中间的任何一页读;可读全篇,可读片断,而且又绝不伤神费脑,几如读唐人绝句,散珠碎玉,信手拈来,皆可成趣。试看《三闲集》的某一页:“释迦牟尼出世以后,割肉喂鹰投身饲虎的是小乘,渺渺渺茫茫地说教的倒算是大乘,总是发达起来,……”引经据典而又轻灵活泼的笔致中,含蕴了多少丰厚的人生内涵,咀嚼再三,添趣而又增智。

  先生的文章也有诙谐幽默机智风趣的相声小品的滋味。《三闲集》里的《革命军马前卒和落伍者》,把那些污蔑革命烈士邹容为“落伍者”的人,敬称为“后烈”,寓庄于谐,嘲骂得何等痛快!何等艺术!还有《扁》,说那些文学新潮者“见女郎小腿肚作诗,是浪漫主义;见女郎小腿肚不准作诗,是古典主义;天上掉下一颗头,头上站着一头牛,爱呀,海中央的青霹雳呀……是未来主义……等等”,这喜笑怒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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