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文学·第二期》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青年文学·第二期- 第5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派头很好,有气质。
  “去哪里?”
  “去圆明园散步。”
  “哦,那就一起去吧。”他移出户外,锁好大门。和她并肩下楼。不进去也好,他有点怕。
  圆明园是宁静的一个园子,许是终归只是断壁颓垣,这园子里的游客,任何时候都稀少。这一个下午,也只有明明和雷灏两个人。林荫道上的一颗颗银杏叶,叶子黄金剔透,沿着林荫道逶迤,在晚风和夕照里,有着火树银花的灿烂。福海边的风很大,水面上铺了一层金色的锡纸,波光闪闪。明明带着雷灏坐在她平时坐惯的长凳上,剥着他在路上买给她的糖炒栗子,填进自己的嘴巴里,有时候也填到他嘴巴里一颗二颗。
  水面上的那层金箔纸隐没了光亮,太阳落山了,风格外的冷了,她将双手藏到袖子里,哆嗦起来。雷灏张开风衣,一揽,将她裹到衣里,她的头落到他胸前,肩膀很宽,衣服里很温暖,她的脸偎依着,闻得他的体息,他的热度。湖水静静的,岸边的松柏老树,铅灰色的,遒劲青苍,勾勒在暮色里。而后,夜色大幕一般地落下来,什么都看不见了。他们起身离开,松柏树黑黝黝的,从福海走出去,有蜿蜒的一条长路,明明走着走着,将手弯进雷灏的衣袖里,另一只手也攀上去,他们的步履默契地迈在相同的韵律上。他是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明明穿着高跟鞋和他走在一起,也仅仅齐着他的肩,说话的时候,要抬起头来望着他的脸。她是欢喜的,在那样路灯亮着,冷风吹起的甬道上。风扫着落叶。
  出了园子。车子经过一段旷阔马路,前头又是灯火城池,雷灏特意地经过中关村,在一幢写字楼下,指一指他自己公司的招牌给明明看,说:“我就在这里,离你很近的,是不是?”说着,到底欲言又止。将剩下的邀请咽回去。他想说:你有事情可以来找我,我们也可以一起吃饭,说说话……。……然后呢?
  明明没有言语,她的心情不可名状地低落下来。果然,送她到楼下,雷灏并没有上来。她下了车,一摔车门,兀自扬长而去了。雷灏坐在车里,眼睛一直追随她进了社区,上了楼。她却没回过头。
  他晓得她是生气了,她的确是生气,然而,却又没能细究,到底生什么气,然而,隔天雷灏又来了,两个人看见彼此,都是欢天喜地的。
  雷灏就问她,她每天上的什么课,吃的什么饭,而明明呢,问起话来,就鲁莽的多了,她问道:“喂!你是做什么的?”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月明荞麦花如雪(14)
雷灏惶惑地看着她,一时不懂她在问什么。明明蹙眉道:“当然了,我知道你是做电脑的,可是,做电脑具体又是做什么的?”
  雷灏就笑起来,一本正经地回答:“设计软件程序的。”
  “软件程序是干什么用的?”
  雷灏就笑起来,想要给她解释,末了举起双手挡道:“算了,软件程序运用在电脑上,而电脑运用普及各行各业,虽然很抽象,但多的我实在是说不清楚了。”明明认为,雷灏如若是个做广告的,开餐厅的,看得见实体,那么他的人生也是较比好理解的了,而软件设计?她实在不明白。她这种不明白令雷灏哭笑不得,认为有义务向她进行科普。若是将她扔到明朝,清朝,他想,她大约也会活得很惬意。
  不是没有收获的,雷灏教会了明明用电脑,在网络上流连于形形色色的论坛,玩游戏,写信,看娱乐八卦,看电影。在渐渐的科普之中,雷灏的工作在明明的眼里,其价值越来越清显。她电脑遇事寻求帮助时,最喜欢听雷灏随口说的:“用我公司的杀毒软件吧。这是去年特意针对这种病毒研发的。”、“用用我公司的浏览器吧,可以保存你所有的冲浪信息。”、“用用我公司的电子辞典吧。查询很方便!”这个男人拥有丰硕的成就呢!年轻时雷灏怀有的志向,是什么?让每一台电脑上,都运行着他编写的软件程序。
  这浩瀚的志向,无疑,离明明太远。然而,她女儿家的心性欣喜于这个人,不是一个平平常常的凡夫俗子,他,是时代里的弄潮儿,是一个英雄呢!他公司研发的软件产品,运行在许许多多,无以数计的电脑上,然而,并不是每一台,因为,市场其实并不那么需要国产软件,真正运行在每一台电脑上的软件:办公文档,杀毒软件,是下载于微软。那才是垄断世界电脑业的巨手。雷灏的公司,一直抗着民族软件的大旗帜,和这种国际大公司的垄断相抗衡,大气候下的只手独力的抵挡,几乎是螳螂挡车的悲情英雄。这时代甚少英雄,多是算算计计的枭雄,然而,雷灏,他是个真的英雄。
  明明每天放学后,在寒风里往家赶的心情,不是没有期待的。她想要打开门就看见那个人,如她所熟悉的那样,坐在书房里喝茶,翻书,听见她进门,会探着身子,遥遥地望着玄关,笑微微地看她换鞋,一路走来。然而,明明回到家,打开门,若里头空洞洞的,没有灯光,没有声音…她也是镇定的。洗个热水澡,猫在卧室里,看书,做功课,自己下厨煮点食物,坐在电视前,边看边吃。很长一段充实的时间。然而,夜晚十点以后,她的理智和坚强似乎都睡着了,她思念雷灏,手里握着话筒,拨他的电话号码,然而,最后一个号码无论如何也按不下去。这样的时刻,孤身一人,无论如何在房间里也呆不住,就往外跑。去中关村大街上的酒吧,咖啡馆,她出现在午夜的街头,坐在酒吧里,喝点酒。
  夜最深处的酒吧,有着一种*的异乡的气息,明明喜欢一个乐队,是从西域来的男子,个个都英俊非凡,象坐着飞毯来到的男人,载歌载舞的拉着马头琴,引吭歌唱,在深夜的人头攒动的酒吧里,带来草原的辽阔,是这支飘泊北京的无名乐队,令她领略了,马头琴是那样苍凉的优美的乐器,它比二胡的音域旷阔,那种凄凉,也是天天高风阔的苍凉。响在午夜,要叫人潸然泪下,又要飘飘然翩翩载舞的。

月明荞麦花如雪(15)
明明还经常遇见搭讪的外国人,这一带外国人特别多,且人人都带着如鱼得水的惬意表情。,明明曾遇见一个穿白毛衣,一头金发,风度绝佳的白人男子,他指着夜色辽阔的远方,诗意地对她说,多少多少个朝代以前,他曾经生活在这里,在紫禁城。是一个皇帝,多少个多少个时代以后,他又回到了这里,紫禁城的冬夜。明明笑起来,到嘴巴的反问:当他是紫禁城的皇帝的时候,她是何方的子民呢到底咽了回去,因为预知了对方的道白,他会说:你是我的皇后啊!
  夜晚的酒吧,就有着这样一副*,作乐的面目,出了酒吧,街边的小超市里灯火明亮,买得到热的巧克力茶,咖啡,煮鱼蛋。街头卖文艺片的小青年,守着一箱子卖剩下的鲜花,烤红薯的热气暖融融的,是寻欢作乐的酒吧街上的一点世俗心肠。虽然醉也无聊,醒也无聊,明明还是喜欢深夜买醉归来的小小快乐。
  因为,她害怕深夜的时候思念一个人,同城的男人,想念那样渴,想在深夜里伸出女巫的手臂,在城市千万处灯火之中,一把将他拧出来,搁到眼前。
  这样的思念,痴迷的,一边爱一边深感委屈,刺激着21岁的女孩明明,她走在回家的深夜的长街上,远远近近的空旷红尘,雷灏公司的广告牌在大街边,高架桥上,蓝蓝地亮着,是午夜的液晶显示屏。明明常常一边走着路,一边就哭起来。
  这个冬天。她开始想念母亲了。年少的人心怀远意,走遍了天下的路,才会想起家园。然而,那种想念一旦涌起,便是排山倒海的汹涌,恨不得一下子插翅还乡,将母亲变到眼前,活生生的,笑眯眯的,满面细细的皱纹。想到母亲的脸,明明的眼泪隔了三四年,终于有良心地落下来。
  隔了四年才回到家乡。从北方往南方走,搭的是火车,一宿醒来,车窗外流动的已然是南方的冬,静静的河流,枝叶飘零尽了的树木,水边静静的白粉墙乌瓦的村庄。菜园,稻田,时而经过冻雨中的青青山峦。一径的路途,下车再上车,去往家还有一段船程,在门前的石阶前泊下。母亲早就倚门期盼,望见明明提着一只皮箱,敏捷地一步跨上岸。她戴一顶绒线帽子,宝光灿烂的一双眼睛,圆圆脸上笑嘻嘻地,向母亲跑过来,挽着母亲的胳膊。母亲也笑眯眯地,眼脉脉地,手摸一摸明明,说了一句:“念书这些日子还长胖了呢,成人了,是大姑娘了。”说着就流下泪来。
  明明佯装着嘿嘿傻笑,然而,眼睛里也油然地含满泪水。
  女儿离开了舞蹈团,去北京求学念书。尽管每走一步都会向母亲汇报,但到底她的人生是母亲尽不了力量的,如今看见女儿欢欢喜喜,明媚晶莹。凄惶孤苦的老母亲终于放下心来…明明在外头,并没有受苦受累。
  是冻雨天,老房子里的门窗严实,护着一炉火,离开火的空间,都是昏黄、贫寒的天光。是明明自小就熟悉的。围炉吃过饭,明明为母亲泡咖啡,带回来的卡其布诺咖啡粉,炉上的水开了,冲下一杯,捧给母亲喝。特地放了许多糖,许多奶,母亲说着,一股中药味,小心翼翼地捧到嘴巴,喝下一小口,还不及嫌苦,嫌味怪,脸先在杯口上笑成了一朵*,炉火光映照着她的脸。明明坐在暗处望着她,望着她寒*一般苍老温柔的笑脸,热热的酸楚从心头冲过鼻梁,她大声笑着,笑母亲的老土,拼命抑制那股泪意充盈眼眸。她生平最害怕的,也是最激励她的,就是母亲,她们共同拥有的这份贫寒而满足的日子。如今,她虽然自豪地拿钱交给母亲,供养生活。然而,情感还是小时候的,无限的依恋,无限的忠实,生怕她失望,生怕她痛心。叙述过她在舞蹈团这几年经历的天南海北的漂泊,叙述过她离开舞蹈团去念书,因为年纪大啦,跳不动啦,得筹谋一条生路,叙述过这些,终于供出了背后的那个人,为她找高规格的学校,交高昂的费用,供给她公寓的男人,雷灏。她给母亲解释了雷灏的生平,他和她在深圳,在西北的一次一次的邂逅。她上学的学校,也是他介绍的。他待她,斯文尊敬。彼此之间,清白无尘,并无多的纠葛。 。。

月明荞麦花如雪(16)
母亲捧的那一杯咖啡一口一口地喝完了,因为喝起来苦,因为听得心里慌,一时不知道怎么办,只好默默地喝咖啡。待明明解释完清白,她低声说:“ 你心里没有清楚么?你这么大的姑娘了,正是人生的关口上,怎么可以那么时髦地和男人做什么朋友?男女之间,哪来的朋友?他这样对你,看起来是为你好,帮你谋个好前程。他是个有钱的男人,做这些又不需要牺牲什么的,只一个大恩大德,就把你哄服帖了?你自己往后的人生呢?我也不是不赞成你交男朋友。他肯定一早就结婚成家了!你不问?你不问他你自己心里也清楚得很!我并不反对他。只是,明明,你是我唯一的指望,我的女儿是十月怀胎,一把米一把米喂大的,我年轻守寡为了谁?我教养的女儿不是街头无家可归的野孩子,他帮了你也不表示我会舍得你有一天给男人作小老婆……。”
  明明伤心地捂上耳朵,振聋发聩地尖叫起来,制止了母亲后头越来越凌厉的话语。尖叫声里她的心�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