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的人终于不再多问,直是一行多人到了这落崖坡的道口,探身一望,才惊觉这条狭窄的道要有多危险,谁若是在这里大声喊一句话,怕就能引来一场雪崩!
“让人都弃了马,下车,我们得用走的。”蒋延命令着,又对身后一席诸人道,“这里,也就是当年那场动乱所发生的地方。”
众人听后,只微微退了一小步,不敢再往里走。
“你们这就怕了?你们若是怕,只管回头,走大道去。由我在,回宫后,皇上也不会怎样了你们。”蒋延眉宇凝着冷意,暗暗道,“我若今日死在这里……”也算好的。蒋延没将话说全,一人已入了道。其他人看着那袭身影即刻要消失于道中,忙忙的都跟了上来。
众人脸色尤是紧张,蒋延肃冷的低声道,“今日抄的这路,谁若回去敢多说一句,我必不轻饶!”
无人再敢多话,只小心翼翼的跟着,众人走的极慢,蒋延自嘲道,“我不过是个使节大臣,这回再去邺城,也不一定还能活着回去的。你们倒也不用同我陪葬。”
“蒋大人,我等自会拼死护住您的,不然也是死罪。”那粗莽大汉挨在蒋延身边,用着极为坚定的口气,轻轻答道。
蒋延眼中明明灭灭,不再多话,一步步向着前面而走。
想是昨夜那场大雪的缘故,此刻的落崖坡安静无声,众人屏住呼吸,不敢有一点响声。只想快快走过才是真的。
蒋延的脑海里却回想起当日,他同薛御共乘一骑入的这里。
“薛御,这山壁所发出的风声好是宏大。”
“还有你没见过的奇观呢。你且听着!”只见薛御朝着山壁上方一声大喝,“蒋延!”
“……蒋延……蒋延……蒋延……”回声一阵阵悠远而去。
“居然有这样的传音效果?果然是造物主的神笔!”
蒋延大为惊奇,想了想,也道, “薛!御!你!喜!欢!谁!”
“……薛御……你喜欢谁……喜欢谁……谁……”山林石壁,声声高歌般的此起彼伏传诵着。
“我!蒋!延!只!喜!欢!薛!御!”
“……我蒋延……只喜欢薛御……喜欢薛御……薛御……御……”石壁高歌,难止难歇。
“喂喂,你什么时候竟这么不害臊了?万一让人听见了?”说时,薛御的脸尤自激动,深深吻住了蒋延,春风温软,吹的人更是满心欢愉。
“听见了怎样?我高兴。薛御,我未中状元时,心里只想这辈子算完了,再是不能见你!后,因我爹助力,朝中也有了三品官职。这次来看你,也得了皇上的应允,且入夏后,你知道吗?我还能随皇上一块去碧城的避暑山庄。”
“碧城?”
“是啊,碧城离邺城就一日的车马,若是策马疾驰,不过半日,我一开始可没想要答应同皇上去什么山庄避暑的,但想着大约能有机会来见你,所以才应下。朝内啊,大凡这次新晋的学子官员都参与的,怕是皇上高兴,但我只猜皇上是为了能具体考量考量我们这些臣子的才能,才会有这么件好事。”
“书呆子,你既夏日后就会来,何故要先跑一遭?车马劳顿的。”对方不舍道。
“我实在忍不住,实在!我不见你,已有六百九十一日了!”
“有你这样数着日子过的?傻子。”宠溺的笑,那是满目的深情,那亦是有暖心的秘语,不绝于耳。
……
话依然犹在耳际,想到这里,蒋延扶着一侧冰凉的石壁,再难往前去一步,众人只能在心里焦急着等。一时间,雪越下越大,在这么极静的环境下,若是忽然雪崩,谁都逃脱不掉的啊!
蒋延停顿了好一会,平复下心情,一行人终于走过了落崖坡,众人脸上才显出一刻的舒心,心想再也不能走这样的道了。
就此没走多久,抬头远望时,已望见了邺城巍峨的城楼,宏伟的高墙。
邺城之地,三面环山,依仗了天然的地势,且又有这么一条落崖道的险阻,原就是一处宝地,常年气候干燥,温凉偏冷,且这绵绵的山脉中,还有几朝的棺木穴藏,财宝金银亦是取之不尽。
坐守此地,万世春秋大业如何不可成!?
作者有话要说:
☆、驿馆故人言
出了落崖坡,众人稍作休憩,粗莽大汉派人去雇了车,扶蒋延入车后,一行人便直奔邺城而去。
天冷大寒,雪落无边,整个邺城仿佛罩在了极寒中,这些飞扬间的雪,肆意欢乐,也想将整个城池一点点冻起来。
蒋延因半路弃车,如今又换了辆普通的马车,一时也未引起旁人的注意。
直是到了城门口,侍卫将其拦下,蒋延命人递上金册文书,那侍卫看了文书,有些吃惊,忙招了另一人,彼此耳语几句,回身又朝着蒋延所坐的车内探了探,才不可置信的挥了手,允人入了城。
马车入城,顷刻间就被一大队的铁骑堵住了道路。蒋延还未来得及问清缘由,驱车的粗莽大汉自顾朝人大喊了句,“我等是奉宜国的王命,前来谈和,如何却要这等仗势?”
“谈和?”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只觉好笑,先不说这辆马车的普通,随行的也不过数十来人,众人嗤笑,道,“就你们这些人?也太不将我们西凉当回事。我看八成都是细作,不如统统抓起来再说!”
蒋延人在车内,听了这些话后,伸手撩开了车帘,映入众人眼里的是一袭清润的身影,倒是让人大为诧异。大伙见蒋延手里,还明示了一枚令牌,那是……西凉的亲卫玉牌!
看后,这群人终于面面相觑,不敢相信一个宜国的使臣也有西凉的玉令?!正在此时,这群铁骑的后方终于又有了些动静,大家回头时,看到一匹黑如墨色的良驹正自惬意的由远及近的踏了过来。那马,蒋延再熟悉不过了,乃为玉照赤兔,天下神驹。马的体型也比众人所骑的要略高一些,可见来人身份显赫。薛御坐在那神驹之上,居高临下的驱马前行,一步步踏至众人面前。一瞬间,也就踏在了蒋延的心里。
天气阴冷,又是落雪纷纷,彼此才不过两年未见,而在蒋延心里,两年和一辈子其实没什么差别。
此刻,蒋延看着面前的薛御,亦没有了欣喜热情以及激动,彼此就像是素未谋面。亦想不起当年久别重逢的第一眼,蒋延看着那匹玉照赤兔时,又是何样的兴奋。过往如烟似雾,萦绕在蒋延的脑海里,一时让人分不清现实与否。
那是当时的相见,邺城春花烂漫,薛御牵着宝马,蒋延眯着眼,赞叹不已,轻轻抚摸着那马黑如墨色的鬃毛。
“良驹配英雄,薛御,这马真是不可多得啊!”
“沈将军说这是玉照赤兔,我只奇怪,怎不是赤色的?”薛御问。
“你还真是不学无术。《三国》里有述,人中吕布,马中赤兔,赤字为马色,动如脱兔,亦都是形容的马好。哪里又非得是赤色的马。”蒋延笑答。
那时街市热闹,不想下一刻,薛御利落的上马,然后伸手就一把捞了蒋延,也坐了上来。
“薛,薛御,你做什么!”蒋延瞬间双脚离了地,心下一惊。
“你做伯乐,我做英雄,当然,我们要好好骑骑这马。”说时,人已策马而去,一时俩人共乘一骑,飞驰般的驶出了那日春花迷了人眼的邺城。
……
蒋延回神,亦觉周身又冷了几分。此时,薛御也未从马上下来,只看着兀自从马车里下地后的蒋延,冷冷的说道,“既是宜国使臣,车马劳顿,先入驿馆暂歇,容明日再进邺庭宫。”
“东主,你要让这人入邺庭宫?”众人不明情况,只感到不可思议。
邺庭宫,也算是这邺城的中心,如今是西凉王的宫殿,也是薛御自己的所居之地。
听后,薛御仅仅盯视着蒋延良久,并未再说话,蒋延一旁的粗莽大汉却憋不住薛御这样盛气凌人的姿态,朝着转身要走的薛御不屑道,“我可不管你们什么西凉,你们就是乱臣贼子,还东主,我呸!不过是一群占山为王的贼人!!”
“阿奎,住口!”蒋延低喝。
薛御回头瞧了眼粗莽大汉,饶有兴趣的轻笑出声,“乱臣贼子……嘿嘿。”那玉照赤兔好似也能懂主人的心意,马鼻子里扑哧扑哧哼了两声,一骑才潇洒的策马而去。
于是,蒋延被这群铁骑押解般的“送”入了邺城的驿馆。
驿馆占地不小,亭台楼阁还保持着蒋延当时所住过的面貌,令人感慨良多。
“蒋大人,不想这个驿馆真是精致,居然还有温池。难怪大家都说邺城是个风水宝地。”阿奎一双眼好奇的四处转悠着。
蒋延看着这一亭一台的,内心起伏,亦只管自己向着熟悉的院落而去,直是在曲廊的拐角,被人伸手拽了下。
“林伯,这么冷的天,您还候我?”蒋延神情忽然激动,又显温和的惊讶道。
“阿延,两年,这才两年,你怎么又瘦了,也不多穿点,啊!啊?”名叫林伯的老者沿着蒋延的手臂,摸到了蒋延的肩,一双眼满是疼惜的看着面前的年轻人,说的亦是激动不已。
蒋延抿唇未说话,扶着老者,那老头儿却道,“邺城,倒底出了什么事儿,说变天就变天,弄的我这驿馆,一点点人气都没有。你说,阿延,你怎么这时才来!才来啊!啊?”老者满心愁绪,声音枯哑,质问般的,又似耍了孩子脾性的叫嚷。
“你们一个个啊,都瞒我,东主说你是外出办事!我老头儿眼可不花,这心里也清楚,你们这是打算恩断义绝,要老死不相往来了,是不是!他不让你住邺庭宫,他居然将你撇在老朽这!!”
……老头絮絮叨叨,胡言乱语,蒋延未说话,回忆着一些事,面前这老人家,不过是当年,他们在落崖坡那儿救的一个普通人,又因老头儿无依无靠,疯疯癫癫,直嚷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因为去运粮,抄近路走了落崖坡,至今未回,后不知怎么的,非说自己和薛御就是他儿子,于是当时,就同薛御商量了下来,将老人安顿在了驿馆,亦也顺着老人家的心,做了人家的“儿子”。
当时的话,尤自闪在蒋延的心里。
“捡了个便宜老爹,我们居然也成兄弟。蒋延,我没有弟弟,不如你做我弟弟。”
“不要,我本在家中就是老末,到了这里,如何还要当你弟弟!”蒋延认真反驳。
“做弟弟有什么不好?我处处让你些,便是了。”薛御看着蒋延,心里只觉温暖。
“这么说,原来之前,你从没相让过我?”蒋延打趣。
“当然,我这辈子肯定不能将你相让给旁人去的。”薛御张冠李戴,说及其他的意思了。
“油嘴滑舌。”
……
林伯见蒋延只同他一路相陪相走,并没有说话,自顾胡言道,“阿延啊,你们兄弟俩本就是血亲,又有什么不能好好坐下来说的?”
蒋延应声,却未说话。
“兵戎相见,血流成河,我也看了一辈子了!没什么好看啊?是不是?”
蒋延未再出声。
“邺城的春天最好看了,还记得你俩同爹喝酒的事儿。那是坛好酒呐!”
蒋延默然点头。
“这回不走了吧!”老头停下脚步,专心的抬头看着蒋延,认真的问。
蒋延唇色抿着牵强的笑,答,“不走的。”
曲廊很深,又因是冬天,天色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