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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料定你在这里。”一声喊,吓了园哥一跳,他转身一看是同事查彪领着女儿。
查彪对女儿说:“怎么不叫袁叔叔。”女孩看了看园哥,没有说话。
园哥和查彪的女儿很熟,不知为什么今天她不说话,逗她说:“不认识袁叔叔了吧?”
女孩仍然只是望了望园哥没有说话。
查彪大声说:“这孩子满是售楼小姐的作派,管你认识不认识。”
园哥知道查彪又在借题发挥。查彪总说,以前售楼小姐要是看见来了个看房的,象孙子见到爷爷,远接高迎,现在看见,带搭不理,变成了爷爷。
查彪长的人高马大,双眼深陷,鼻子奇大,一幅外国相,说话高门大嗓,表情、语气都非常夸张,又特爱发牢骚,开玩笑,第兄中排行老三,于是大家就把彪字一分为二,叫他“咋唬三”。
咋唬三与园哥是老乡,又是大学校友,因此关系很密切,且又都希望买房将父母接来,但又苦于房价飞涨,自己无有积蓄,两人同病相怜。
咋唬三学的是体育,却对时事、经济很有兴趣,平时爱关心时事、经济,经常发表一些语惊四座的高见,同时,又希望买房但又苦于无积蓄买不起,因此,对房子问题特感兴趣,“经济问题就得用经济的办法来对付,房价居高不下怎么劝说也不行,就只好用经济手段了,政府大批建造经济适用房、廉租房,何愁房价不降。只不过这样一来,可能官员的经济总量会降下来,政绩不见了。但是政绩也看你怎么说,建了大批经济适用房、廉租房,平抑了房价,老百姓满意,岂不也是政绩。”
爱和他开玩笑的人说:“现在名牌儿高校正面向海内外招聘经济学院院长,凭你的水平完全可以去应聘。”
咋唬三知道这是拿他的大鼻子开玩笑,但他的谈兴正浓,没有直接反唇相讥,瞪着眼说:“跟你这样的人说这个简直就是对牛弹琴,等你儿子毕业了没有房结婚,你就懂了。”
对方哈哈大笑说:“你也有糊涂的时候,我没有儿子,上大学的是我闺女。”
从未犯过这种低级错误的咋唬三自尊心极强,脸红了一下说:“这是你把我气的,你没儿子就没事了,等你闺女毕业,找了一个没有房的对象,你就知道房价是怎么回事了。”
“房价高,单位不是给你房贴了吗?你可以拿着去买房,买房用的也不全是你自己的钱啊!”
“这房贴是什么标准?是当年二千块钱一平米都嫌贵没人买房的标准,现在是一万多块钱一平米的标准,那点房贴能起什么作用。”
那人知道咋唬三整天研究买房的事,和他争论买房的事肯定争不过他,于是就说:“我闺女结婚要是没房,我就让他们去租房,我们那时候不都是每月交租金租的房吗?哪有买房的,不是一定要买房才能解决住房问题?”
咋唬三又瞪起了眼睛说:“事过境迁你懂吗?情况和那时候一样吗?那时候租的都是国家的、单位的房,一租上就可以落户口,什么问题都可以解决,现在能从国家、单位租得到吗? 租个人的房能落户口吗?落不上户口,孩子能上学吗?能够安定下来吗?今天要求长租金,明天让人家赶着跑,和以前一样吗?
和他开玩笑的人似乎恍然大悟,想想也是。
园哥与咋唬三同属于望房兴叹一族,同病相怜,不仅如此,他们还都有一个弟弟在机关工作,咋唬三的关于机关人员购房的观点也能引起他的共鸣。
园哥的弟弟从一所名牌大学毕业之后,到园哥所在的城市的一个机关工作,市里的机关有很多大学生无房,他们只能依靠父母。家在本市且家里有房的,也就不受无房之苦,无房有钱,也可以买房,钱多的全由家中给,钱少的也可由家里交了首付,自己还贷的压力也小多了。但无房无钱或家在外地的家中又困难的人就没办法了。
园哥的弟弟就是家中无房无钱,房价如此之高,只好望房兴叹一族,而恰在此时,机关领导组织大家集资建房。据说这是机关的大郑首先倡导的。
大郑久有购房之意,却无购房之力,看着房价节节攀升,天天后悔自己对房价的变化反应太迟钝,没有早买房,以至现在买不起了,于是参加了社会上的合作建房。
参加社会上合作建房的人原先都无任何关系,只是因为都要买便宜房而合作到一起了,他们共同希望把买房的利润省下,这样可以省下不少钱。其实这是一个无组织、无纪律的“乌合之众”。自交了合作建房的钱后,大郑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总怕被骗,蚀了他的血汗钱。合作建房的首领想得很好,因此给大家说的也很好。据说可以比市价省一半,这样的价格极有吸引力。但真做起来却处处碰壁,斗转星移,事情毫无进展。“乌合之众”们却失去了耐心,看到房价如芝麻开花节节高,恐怕这里的合作建房没有搞成,那里却把房价越养越大,用省一半的钱没有买到便宜房,最后用现价买房都买不到了,成了吴二爷剥蒜两耽误。甚至有人怀疑那些首领就是房地产商雇下的人。政府不允许房地产商捂盘惜售囤积居奇,于是他们就用合作建房糊弄这些人别买房,等到将房价养大,再把合作建房的人放出来花高价买房,房地产商既不承担捂盘惜售的恶名,又可大赚一笔。于是就都要求退钱,不合作了。而首领们说退钱可以,但不能全退,前面作了那么多工作,虽说事事不成,无处不碰壁,但碰壁也是需要花钱的,所花的这些钱,是要AA制的。这时“乌合之众”们更坚信首领们是自己花钱替房地产商雇的了,到最后也只得吃个哑巴亏,少要了几千元钱,退出了合作建房,不然的话,时间越长,越养痈遗患,到头来吃亏的还是自己。
大郑是一个深谙辩证法的人,他痛定思痛,并没有全盘否定合作建房。他找领导陈述利害说,房改恰逢其时,房价低,无房的年轻人也能买得起,当时,要是现在这个价格水平,房改恐怕真的很难搞成。现在房价居高不下,节节攀升,年轻人已无力购房。而我们机关年年都有年轻人来,他们都是大学生、研究生,是未来的骨干,如不能让他们安居乐业,恐怕难以稳定住他们。其实这是一个涉及到很多人的问题,每年几百万大学生毕业,他们都不能享受福利分房,其中又有很大一部分人家中没有他们结婚的房,且无力购房,这不仅是大学生本人的事,而且家长也都着急,这涉及到千家万户,有可能成为一个社会问题。合作建房不失为一个让年轻人买到低价房的好办法。但合作建房的人们只靠买房的共同愿望联系在一起很脆弱,一遇风吹草动,聚合容易,解散也不难。何况此风若盛行,合作建房成为骗子圈钱的高招,也绝非杞人忧天。所以由单位组织自己本单位的人一起合作建房才好了,大家都是一个单位的,由组织出面,谁也不会担心被骗,而且单位出人操办此事,操办人的工资由单位出,大家都沾单位的光,同时还可以利用单位的各种关系成本也会降下来。
领导听了之后,很高兴。他们自然也希望由此途径买到便宜房。自己不缺房住,将来升值再卖也行啊。于是将早已解散分到各个科室的原来搞基建的人,召集来操办此事。和全机关的人一说,更是一呼百应,买便宜房谁不高兴,有需求无需求的人也都参加进来了。有需求的人自然是为了自己住或是为子女结婚用,而无需求的则是看到了房子必定升值的巨大利润,当作投资。
园哥的弟弟肯定是要参与的,如不参与,恐怕是除了找一个家中有房的妻子外,不可能有自己的房了。合作建房得到的房比市价肯定要低很多,但即便如此,园哥的弟弟也是买不起的,而合作建房同福利分房不一样,只要不交钱就没有资格购房。他只得求助园哥,在妻子和岳父母的支持下,报了名,选定了一个最小的房型,交了第一部分钱。园哥想这样一来,弟弟有房了,也可先把父母接来。别人是“五子登科”,而园哥是“七子”:房子、车子、帽子、孩子、票子、尖子、老子,把父母接来,让他们晚年幸福是园哥多年的夙愿。
但弟弟那里的合作建房又被制止了。合作建房会有人想借机买便宜房,然后卖高价从中渔利,制止他们是对的,但同时又把园哥弟弟这样的确实无房的年轻人制止了,这无异于泼脏水把孩子同时也泼了出去。
其实象园哥的弟弟这样刚毕业的大学生倒也不一定非要通过合作建房的方式得到住房,他们也可以通过经济适用房和廉租房的形式得到住房,但是他们又不属于低收入者,不符合条件。
从表面看,他们的确不是低收入者,当着高级职员,身处高楼大厦,穿着西服革履,外表光鲜,确实贵族派头十足,但却囊中羞涩。他们贵族其外,贫民其中,不靠福利分房,不靠父母支援何时居有其房。他们被当作“贵族”却又无“贵族”的收入,没有“贵族”的收入却又无经济适用房的购房资格,成了边缘人群,可见到合作建房的一线曙光,又瞬间熄灭。 这样的人不仅机关有,高校、研究院所……凡是知识分子扎堆的地方都有这样的边缘人群。他们尽管每月几千元的收入,但或急着偿还上大学的贷款或忙着积攒搞对象的费用,即使勉强购房,也注定要当几十年的“房奴”,从此后,他们提心吊胆恐银行加息,担惊受怕恨物业涨价,再不敢看电影,不敢看戏剧,不敢去泡吧,不敢去蹦迪,不敢去聚餐,不敢去旅游,不敢去交往,不敢去应酬,怕生病,怕被炒,怕生儿育女,怕亲朋有困难,不管不合适,管又没力量,坐在新房中,慨叹想当初,他们月进数千不算少,还贷只剩吃饭钱,逛街为找处理品,购物专看折扣率,每年几百万大学生能靠上父母的有多大比例,无力购房的又有多少,日积月累……应当把他们列入可购买经济适用房的人群中,让他们能以最低的价格购得一套基本的住房或者让他们能从政府租到基本的廉租房。园哥这样想,这样希望,但园哥说了算吗?办得到吗?
园哥接着问咋唬三:“别说孩子了,你料定我在这里专门找我有什么事吗?”
咋唬三指着孩子说:“我去给她交赞助费,昨天是最后期限,和人家学校说好,今天上午一定交去,不然就取消了。”
园哥说:“是不是要借钱?”
咋唬三说:“拉倒吧,你比我还穷,我能找你借钱吗?我昨天才把钱凑齐,今天上午必须送去,孩子今天就可以上课,今天上午不送到,就把名额给别人了。”
园哥知道咋唬三早就托人办他女儿转学的事情了,这学期恰巧有一个学生随父母迁到外地余出一个名额,由于学校好,想进的人很多,竞争很激烈,现在排到咋唬三了,时间和赞助费限制的很苛刻。但园哥不知道,如果不借钱,着急找他有什么事呢?又问道:“不借钱,急着找我干什么呢?”
咋唬三说:“我马上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