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出了园子,几个女官躲在假山后面相互握手喜极而泣,“皇上的嘱托总算完成了一半。”
吴姑姑喜滋滋的幻想前景,双手合十,直念菩萨保佑,“还差小世子和小郡主。”还差满院子白白软软的奶娃娃。
世事难料,他们不会想到,最终等孩子来了,却不是她们想象中的那回事。
阿奴不会想到,刘仲贵为王爷,起居行止是要做记录的。从此她再无隐私,跟刘仲每一次的燕好,甚至私下里打情骂俏都要被明月记录在案呈给吴姑姑等人观看,随后送往京城由关心堂弟的皇帝御览。因为皇帝担心堂弟被这个女蛮子教唆坏了,严格控制了梁王府所有的成员,难听一点,就是皇帝担心这个手握重兵的堂弟造反,关心他夫妻生活的同时,也顺便监视了他。
阿奴最早选择云丹的同时,小心的不让他全盘掌控自己,免得自己的族人被卷进他的战争机器中。钱财,人脉,宗教,军用物质……
每个方面她都努力让自己能帮的上忙,她清楚的知道,云丹野心勃勃,需要的是一个强有力的助手和有实力的妻子。可惜,一切都到手的时候,她自己却狠不下心肠,做云丹的妻子还需要杀伐决断的刚强之气,她无法漠视人命,做不到以暴制暴,她承认自己软弱退缩。云丹杳无音信,只怕也是对她失望无比。当听到阿珂怀孕的时候,她还有些期盼的心渐渐冷了下来,也许潜意识里将云丹当做对手的关系,时日一久,虽然怅惘,她还是接受了两个人无缘的事实。(其实每一对夫妻都是拳击台上的对手啊。)
云丹和刘仲两个人本就在她的心里难分轩轾,三个人关系错综复杂,像是血肉凝结一团不能剥离。但是对于刘仲,阿奴没有那么防备,两个人两小无猜,刘仲很有耐心的一步步渐渐的渗透进她的生活里,等搬到梁王府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西园的屋里满满都是刘仲的东西,连牙刷子都并排挤在一起。
但就是因为太过熟悉和放松,阿奴忽略了刘仲的诸侯王身份,作为贵族,想两只小猪一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每日呼唤奴婢的惬意生活是要付出代价的。
说实在,在那个时代和大环境之下,阿奴似乎怎么打拼选择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那种所谓真正的自由。
第一百六十七节 悲催明月(1)
虽然问候小王爷和未来的准王妃很轻松,明月却觉得自己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偏偏姐妹们都以为她得了青眼,艳羡至极。
其实她没什么机会贴身伺候王爷和准王妃。
这两个人跟京城里的那些夜夜笙歌的贵族们大不一样,两个人都很忙,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得比驴多,至于吃的嘛,没见他们嘴挑,几乎给什么吃什么,一点意见都没有。李胖子是皇上千挑万选的御厨,对于自己的厨艺被这两个人如此漠视愤愤不平久矣。
他俩常常几天不见人影,有时候半夜里才肩并着肩的回来。自己动手洗漱吃宵夜,跟前压根不需要人伺候。
只是她的记录,咳,每日里都要凑到房门前听壁脚,天寒地冻的,那叫一个辛苦。
临近年关,两个人终于闲下来,日日在王府里耳鬓厮磨。
吴姑姑谆谆教诲:准王妃娘娘不喜欢看见有人,特别是女人往王爷跟前凑,你们这帮小蹄子小心些,别一不小心冲撞,王爷那炮仗脾气诸位可都是领教过的。
搞得他们正常工作都跟做贼似的。她们以前是在王爷和准王妃起床走互殴洒扫,如今两个人都在王府,白天不能再他们俩面前晃,只好夜半起床,没几天,几个姐妹都叫苦连天。自己更惨,吴姑姑吩咐事无巨细全部上报,以前只是半夜听壁角,白天还可以补眠。如今变成全天候窃听器,加上还有不少荤段子,被迫上了一个多月性教育课程的明月欲哭无泪,人家还是黄花大闺女,还有,她很想很想睡觉。
明月一糊涂,头“咚”的一声撞在门上,里面说话的声音停了下来,她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钻回被窝,她都是睡在外间守夜。
里面的阿奴疑惑道,“对了,怎么每次都是看明月值班,值班宫女不是轮流的吗?我看她都睡不饱的样子。”
明月冷汗涔涔。
“上次生病的时候我不大认得人,只认得她,后来就一直由她守夜了。也是,叫吴姑姑让她多休息几天吧。”
“那天好像吓着她了。这些天她只要看见我就跑得飞快,我会吃人么?”阿奴纠结。
“嘿,你那天的那样子真的很吓人。”小王爷实话实说。
果然,小王爷惨叫一声,立马改正错误:“痛,痛,你生气的时候一样的漂亮,刚才是口误。”
“口是心非。”准王妃娘娘怒了。
“真的,你哪都好看,眉毛好看,眼睛好看,鼻子好看,还有嘴唇,还有耳朵,还有身子……”小王爷迫不及待表忠心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不一会儿,准王妃一声低喘轻笑起来:“痒死了,你轻点,小声些,别吵着明月。”
“知道。”一阵悉悉索索衣衫摩擦的声音,床板响动,之后悄无声息。
明月看了看窗外,似乎月过中天,她松了口气,终于安静了。
朦胧中,里面两个人又开始窃窃私语。
阿奴的肌肤光滑如丝缎一般,刘仲的手恋恋不舍的在上面流连,再一次觉得把赵惜留下来值了,“你那间商号名字取好了没有?”
“就叫飞月吧。”
“你不是不喜欢明月奴这个名字?”小王爷话里冒着酸气,云丹和阿奴最早的赐婚纸上面就是明月奴。
“跟商号什么关系?总不能连月亮都不让人叫了。”阿奴打了个哈欠。
刘仲意犹未尽,大掌摸到胸前轻轻的揉搓,凑在她耳边低语,“皇兄又给了一份圣旨,还是没填名字的,你自个儿取个姓吧。”
阿奴被他吹的身子发软:“别吹了,你知道我最怕别人碰我的耳朵。”
刘仲轻轻的咬上去,“名字,快点,再不想好我就帮你想。”
“好吧,随便你填一个就是了。”阿奴被他撩拨的难受,转头含住他的唇吸吮,顽皮的小舌窜进他的口中。刘仲没两下就溃不成军,急急翻身上来攻城掠地,不一会儿两个人气喘吁吁的忘形,声音渐渐大了。外面的明月钻进被子捂住耳朵,今晚又别想睡了。
第二天,明月点香炉的时候看见王爷端端正正的在一封圣旨上天上“阿依奴”三个字。
史官们从此将怀化王妃明月奴与梁王妃阿依奴当成了两个人,导致了有关于这位王妃的官方存档记录相当的混乱。后世的史官一头雾水。两位王妃常常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做着同样一种事,甚至她们的孩子全叫她们母亲,不知道谁是谁生的。最后史官们得出的结论是两位妯娌与她们的丈夫一样,感情极好。
等两位主子去园子里喝酒赏梅的时候,明月咬着笔杆将昨晚听见的记录下来。
“写些什么?”身后一个甜糯的声音如焦雷一般在她耳边响起。
明月吓得簌簌发抖。
阿奴见她情形不对,探身抓过那张纸,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牙缝里挤出一句:“字不错。”
见素日柔弱的王妃瞬间眉目阴狠,杀气隐隐,明月“噗通”一声跪下来,抖得像是,风中的黄叶,语不成句:“是,是,是吴,吴姑姑吩咐的,每次都,都要记录。”她万分庆幸还没有把她开商号的事情写上去。
“记录这种事?”阿奴的声音都变了调。云丹有个女奴听他们的壁脚,没想到刘仲这里也有,居然还要记录在案,是这个世界太疯狂还是自己跟不上时代?
“是,每位王爷都要记录在案的。”明月总算定下神来,这位王妃娘娘很聪明,可惜是夷人,不知道汉庭王室的规矩。
“你,你还是个没嫁人的姑娘吧?每天夜里你都……”阿奴被雷得外焦里嫩,窘迫的想一脚踹飞刘仲。他肯定知道。
“是。”明月伏在地上,想起自己听见的,羞得不敢抬头。
“明月,明月。累死了,真想睡一会儿,每天夜半起床洒扫,冻得手都僵了,这哪是人过的日子。”明玉大呼小叫的窜进来,看见明月跪在一脸阴沉的阿奴面前,惊得没有了声音,慢慢的也跪下去。
“半夜洒扫?为什么?”阿奴奇怪了。
“吴姑姑说殿下不喜欢有人在跟前伺候。”明月抢在明玉前面回答。
阿奴皱眉,眼神温和起来:“你们以前该怎样就怎样吧,我虽然不喜欢被打扰,但是半夜教人起床干活的事还做不出来,又不是个周扒皮。起来吧,以后别看见我就像是老鼠看见猫似的。”
“是。”两个人躬身退出去,一出门,明月就摊在明玉身上:“去找吴姑姑。”大冬天的,她已经是汗透衣衫。
吴姑姑急道:“你没说什么吧?”
“没。”
“娘娘有没有起疑?”皇帝下了封妃的密旨她是知道的,已经下令改了称呼。
“没。”
吴姑姑松了口气:“还好,你休息几天吧。”别人不知道,她可是清楚的很,那位新上任的王妃娘娘可不是随便糊弄的主。
这天夜里,守夜的明玉终于知道了明月为什么睡不着。里间的那两个人像是四月间的兔子不知疲倦的忙活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大家都晏起了。
这天已经是除夕。
早上两位主子还是喜气洋洋,王爷的眼珠子几乎都黏在宝贝王妃身上。傍晚,他接到了一个消息匆匆赶出去,等年夜饭都凉了的时候,他怒气冲冲的回来了。扯着王妃娘娘进了屋子。
只听见他一声怒吼:“这是怎么回事?”声如炸雷u,屋子里所有的人都抖了一下,甚至可以听见桌子上的那些器皿碰撞的响声。
吴姑姑连忙示意众人下去,她留了下来。
她听见里面传来王妃低低的辩解声:“这是以前的事,那时候云丹需要钢材……”
“你怎么扯上这档子事?这是走私,还是钢材和铜,皇兄三令五申……你,你怎么能……”刘仲带着怒气的声音也低下去。
“是我不对。”阿奴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哼,陆家是什么人?怎么会随便把上好的灌钢给你?”
“我和赵惜发现了陆尘翼走私。”
“就这样?”刘仲疑云大起。
“是,我要挟他,你知道的,上次在钱塘他跟你们家小九娘相亲,硬说喜欢我,害的……我气不过。”阿奴咬着唇。
刘仲哼了一声:“走了几次?”
“三次。”
刘仲看了看外间,在她耳边低问:“都给了云丹?”
“是。”
“为什么?卖了很多钱?”
“没赚他的钱。云丹来信说,手下人手越来越多,兵器不够。我发现陆尘翼走私灌钢,就想给他弄一点。”阿奴的声音越来越小。
刘仲脸上神情莫辨。
阿奴扯着他的袖子:“阿仲,是我不对,那个时候他东奔西走,很是辛苦,总想着能帮一帮他。”
“你一心就想着帮他,就没有想过我?”刘仲醋意大发,这件事捅出去大家都落不到好,不管他知不知道,在言官眼里,他都是那个包庇者。
“我忘记了,真的,这批货是今年才刚到的。”阿奴想起刘珉那人疑心甚重,后悔自己那时候没有想周全,要是害了刘仲怎么办?她一个人急,眼泪像珠串一样往下掉,“对不起,我没想周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