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好容易找到一小块栖身之所,就让那些教派插手进来搞什么政教合一她可不干。吐蕃的医术和各种先进文化全掌握在僧侣手里,绒巴人也一样,她会说服阿岩将医术之类的科目专门分门别类的列出来,然后让阿依族人前去学习。也许从中原还可以再找一批李作那样的人来,他们给阿依族做了三架水车矗立在伽末欧曲河畔,可惜土田地太少。起重机也排上了用场,现在寨子里搬运重物都是用它。
阿奴殚精竭虑,经营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努力打造一个能够独立自主的国中之国。
开春的时候,两个教派卯足了劲相互竞赛似地建起了两座寺庙,跟别的寺庙看起来没有两样。
绒巴领主们也来看过好几次,最后跟阿奴和罗桑还有代表白教前来的丹派签定了条约,其中对阿奴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他们不得干涉学校教学方式以及内务。基本上的意思就是像后世的私立学校,孩子只要一扔进来就没家长什么事了,哪怕长成歪脖子树,家长也不得过问,可惜那时候所有人都没发现这一点。
条约一签定就有石匠在一块巨大的花岗岩上开始凿刻汉文和吐蕃文,并且勒刻上诸位签约人的名字和品级。诸位领主不由得挂下黑线三条,众人发现自从认识这位王妃娘娘,他们就开始不停的签下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条约。以前只是写在纸上,现在已经转移到了石头上,大有流芳百世的意味。
后来是招收新生。两派的喇叭老师们虎视眈眈,摆出强抢的姿态。
纳达岩莫名其妙:“进来的都是我们的学生,你们还要挑三拣四?汉人有句话叫做有教无类,你们也该有这等胸襟才是。”
老师们一头雾水:“不是分教派学习么?挑学生有什么不对?”
“你们没有拿到教学大纲?所有进来的孩子都是你们的学生,只要学生想学,你们不能因为他们的信仰不同而有所歧视,也不能因为信仰不同就拒绝教授。”纳达岩解释。
老师们恍然大悟。石头上刻着的条约上写的明明白白,是他们没有转过弯来。还有一些干脆继续跑到矗立在学校入口处的巨大石碑前揣摩体会办校宗旨。
因为大头们有拨款赞助贫困学子,所以很多绒巴穷人愿意送孩子们前来混碗饭吃。也不是随便想来就来,穷人的孩子首先要经过智力测试,然后再由老师们决定是否收这个孩子入学。至于富人贵族,就算是智力差些,只要大笔钱财进贡,这一道手续可免。
收上来的小僧侣们每日跟逛街似的从这座寺庙走到那座寺庙,再从那座走到这座,学习两个教派的教义。晚上回宿舍的时候,不管贫富差距,只按年龄大小,六人一间宿舍,统统混居在一起。服装统一,伙食统一,什么待遇都是一样,意在消除隔阂。
一开始的时候大部分绒巴学生想单独选择砵教,但是按照每个年级的课程数量来看,要想顺利升学,一种教派的科目数量根本不够,他们只有再选择一些佛教的科目;从梭磨等地来的人单单选择佛教的科目也是不够的,这样他们最终都得选择两种宗教的课程。
纳达岩在阿奴的饭吩咐下,将两个教派所有的科目打散,分散在各个年级各个阶级中,每次都要学满两个教派一定的课程才能顺利升学,满三门不及格就得退学,安排的很巧妙。
一开始双方的喇嘛们都没察觉,后来发觉这样也很不错。纳达岩挑选的喇嘛师父大都是与他一样不通事务,醉心于学问钻研,对小喇嘛们每日里互相辩论觉得有趣。
孩子们的思维与大人不同,不乏有闪光点,问的问题和得出的结论往往发人深省,大喇嘛们心有戚戚焉。最后当有人质疑这种教学方式时,他们反而出面维护,认为现在很多寺庙功利心太重,世俗化的厉害,反而不如这种独特的纯学问的学术氛围。他们在双方教派中都是地位较高的喇嘛,有了他们的支持,就奠定了这所古怪的学校被保存并且发扬光大的基础。
学校运转稳定之后,纳达岩先将医术先分离出来独立出一个科目,里面的老师有佛教的曼然巴格西也有砵教的法师,阿奴这才将阿依族的几个队医术感兴趣的孩子塞进去。一切都做得水到渠成的样子。
不过这都是后面的事情。现在呢,刘仲一直纠结阿奴不肯跟他回京城的事情,在蒙扎古磨了一个冬天,直到第二年春天才不得不离开回到成都。
云丹被他哀怨的眼神看的难受:“去年咱们进贡的那些东西赚回来多少?”
阿奴一讲起来敲诈了刘珉一大笔就笑得心花朵朵开,手掌一翻:“五倍。全部送到察雅给卓玛婶婶了。”
云丹摸摸胡子:“今年再去吧,咱们一同进京,最好顺便问问你义父他们愿不愿意去?”
“意思是,西南蛮族首领一同进京给皇后三十岁寿辰造势”
“总让皇帝惦记小槿也不是个事。”云丹狡猾一笑。
阿奴嘻嘻一笑:“希望皇帝大人不要冒出一句,你怎么又来了。”
第一百八十九节 学武天才
长安已经修好了大半,刘珉搬回皇宫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皇后做三十整寿。
阿奴早就收到皇后的亲笔邀请信。方绮的父亲是个落地秀才,在她幼年失明之前教她识过一些字,后来眼睛被治好后,皇帝兴致勃勃的亲自教导妻子读书写字,所以她一手柳公权的楷书写的很是工整。
阿奴害怕小槿和夕洛一去京城就被皇帝扣留下来做人质,所以死活不肯同意亲自前往,只送了一份厚礼。刘仲费尽口舌也不能说动她半分。
但是云丹只说了一句:“现在孩子还小离不开母亲,皇帝也不好意思强留,所以还是这个时机去比较好,以免等孩子年纪大了,皇帝突然借口从没有见过侄女,发一份圣旨,那就是铁板钉钉的事,谁也无法更改。”特别是小槿的手无法找替身,糊弄不过去。
他特别等刘仲走了再跟那个孩子阿妈指点迷津。
阿奴跟他夫妻几年,哪会不知道这人的小心思,当下眯着眼看他,果然此人笑得像偷吃鱼的猫一样。
还没等他乐完,两个孩子齐齐窜上来,挂在他脖子上。身上一股子臭味扑鼻,差点把他熏晕过去。他定睛一看,夕洛全身沾满可疑的臭泥正准备给他一个大啵,连一向爱干净的小槿也是。
阿奴尖叫起来:“你们跑哪去了?跟着的人呢?这是掉粪坑里了?”
跟着的侍女楚玛这次气喘吁吁的跑进来:“跑太快,跟不上,咳……”
双胞胎将近三岁了,腿脚利索得惊人。碉寨依山而建,上上下下都是台阶,他们连蹦带跳硬是连侍女们都追不上。
阿奴和云丹惊异的互看一眼。
楚玛喘息初定,喝了一口水,方苦着脸投诉:“地里正在浇粪肥,小主子滚进去跑了一圈,等奴婢们醒过神来,他们又跑了。”阿奴看见后面的几个侍女鞋子上都是泥浆。
云丹重新换过衣衫,跟妻子商量:“叫青姨给他们看看。”
“学武?”
“也许两个孩子都是我的。”云丹裂开白牙一脸得瑟。他幼年就被大娘害得缠绵病榻,虽然罗桑说他天生是学武的料,但是毕竟拜师的时候年纪太大了,尽管他比别人付出了更多的努力,到了一定的程度还是止步不前。而阿奴连沈青娘的剑术都学成了剑舞,阿仲也是后天被十二和阿奴等人硬逼着练出来的,至今他的刀术还是不如自己。现在这两孩子变得跟瘦皮猴似的,粗粗一看跟爹娘一点关系都没有,仔细一看五官似是而非,越长越像他们自个,远没有母亲的美貌。好听一点说是青出蓝而胜于蓝,不好听的叫做好田出稗草。
云丹想起当年第一眼看见阿奴的时候。他正痛的死去活来,一抬眼看见舅舅多吉正对着一个小女孩笑得开心。那小女孩背对他,一身旧布衫,头上半点首饰也没有,看着就是个穷鬼。舅舅心肠太好,对那些朗生都像对朋友似的,好像这个世界的人不用分三六九等,全都是一样。云丹暗忖,他可跟别人不一样,他是察雅头人的儿子,天生的贵族。
那小女孩转过身来对他嫣然一笑,一瞬间,天地间似乎开满了怒放的梨花,他目眩神迷。在他印象里,那是一种淡而无味的白花,他喜欢鲜明浓烈的色彩。可是第一次,他居然觉得那花是如此的生机勃勃,枝枝蔓蔓一朵朵相继盛放,挤满了目力所及的所有空间,最后挤进了他的心里。后来他给她买衣衫都是买白色的,那是吐蕃人眼里最尊贵的颜色。那时候他无知无觉,只感到了一股恼怒,对那种春天万物蓬勃舒展的生命力产生的一股妒忌,那妒忌毒蛇一般从心底泛上来。当时连大汉朝最好的太医都说他活不到二十岁。
于是他极尽挑衅,恶意地想看见她吓得花容失色的样子,可惜他身体不好,舅舅和侍女们时时刻刻看着他,没法做些更刻毒的事。那个死丫头对他的恶作剧不以为意,笑吟吟地总有办法气得他死去活来,每次被她气得发病,痛不可挡的时候,他就会想这样残破的身体死了也好,可最终还是活了过来。自从遇见了那个死丫头,他的运气似乎越来越好。尽管他野心勃勃,但是混到如今贵为大汗郡王却是他意想不到的。当年的小女孩如今已经是他的妻子,她还有多少惊喜没有给他?
他瞄了一眼妻子的肚子,整个冬天阿仲都缠着她,有时候觉得自己真是多余的人。可是无论自己和阿仲有多努力,这些年她的肚子都毫无动静。阿仲临走前告诉自己要是接受不了阿奴无法再生育的事实,可以下堂求去。恼地他差点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阿奴见他笑完就发怔,捏了他一把:“两个孩子都是你的,你就乐傻了?”
云丹突然搂紧她,将头搁在她的头顶上:“你放心,就算再也没有别的孩子也没关系。”天知道,这话他说的多违心。
至少阿奴是不信的,不过,她晃晃五指,眉目弯弯笑得像只小狐狸:“就算有关系,你又能怎样?”云丹的财路全被她抓在手里,这家伙根本翻不出她的五指山。
云丹满腔柔情被她一掌拍散,自从察雅回来之后,戴在他头上的财主光环被阿奴一把扯下踩在脚下。他郁闷地发现,自己在家中的地位比原来更低了。阿奴住的这座碉寨被绒巴人叫做“蒙古扎”,意思是女王的宫殿。那他算什么,女王的“金聚”(女国王夫,不理政事)?
皇帝来信宣召西南各蛮族首领上京觐见,同时庆贺皇后生辰。达拉和松岗的领主斯甲末次波早早就到了促浸,最后算起来,十四家绒巴领主全部同意上京开开眼界。
雨季一过,他们重新上路。这次的队伍极为庞大,诸位领主都是携家带口,侍卫女奴跟了一大串。据说孙哥日则家里因为争抢两个上京名额,妻妾打成一团,差点出了人命。孙哥日则逃出包围的时候,脸上带着两条指甲抓破的痕迹,每次看见人都要解释一下:“我家的猫发脾气。”
阿奴盯着他脸上的指甲痕笑吟吟地看了又看,他涨红脸硬着头皮刚刚张嘴:“是我家的……”
“猫抓的是吧?了解了解。”阿奴一脸同情,打断他的话。
周围一阵闷笑,孙哥日则已经说了一个早上。
见他窘迫,阿奴好心地给个台阶:“听说这次大汉皇帝会封赏诸位,大叔,你肯定也有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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