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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掌柜狐疑地看向疏桐,道了句:“给黄少爷赐坐!”
疏桐生怕他不信,紧张地尾随在顾清身后,重申道:“我是来竞价的!”
顾掌柜盯了疏桐的双眼片刻,不置可否。
黄天牢牢抓住了她的手腕,那眼神是胜利的。
突然,其中一位客人道:“慢着!”
众人将目光聚集在一位器宇轩昂的白衣公子身上。
那公子举杯,喝茶,从容放下,才道:“既然这位姑娘是来竞价的,我等便不能厚此薄彼,准了她!”
疏桐大惊,那位白衣公子正是那日河塘边替她扎伤口的热心人!他那含情的双目正望着她,向她颔首示意。
台下一阵嘈杂,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顾清向白衣公子施礼,随后又到屏风面前低问:“爷的意思呢?”
“既然是静庄主的意思,准了就是!”屏风后的男子声音慵懒,充满醉意,原本不起眼的一隅,此刻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那样一个素雅屏风的背后,那样一个从容不迫冷冷淡淡的声音,这个人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个疑问在疏桐脑海中烙下了深深的印子。
她通过屏风隐约能瞥见他侧卧的姿势,那是一个旁若无人孤高的姿态!
他的声音并不大,但是在座的各位却听得字字真切,他道:“准了就是!”
台下一片安静,连细碎的私语声都隐没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那个说话的人,一个公然回绝黄天的人,一个不曾以真面目示人的人,一个所有人对他充满敬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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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虎口脱险,燕京行(7)
随后,顾清折了回来,有礼地对黄天道:“黄公子,抱歉,我家主人准了这位姑娘竞价!待竞价活动完毕您再计较不迟!”
黄天仰首大笑,道:“妙极!妙极!这真是天大的笑话!请便吧!”他不动声色地坐了下来,态度傲慢,既不与其他几位同席,也不参与报价。
顾清充满敌意地打量着疏桐,道:“请姑娘出价!”
疏桐摸了摸口袋,这是她唯一的银子,她将那四四方方的银往桌子上一放。
众人惊诧几秒,顿时哄堂大笑。
顾清重咳了一声,道:“姑娘切莫开玩笑,这里可不是闹着玩的!这十两银子你还是拿回去吧!”
她的心扑腾得厉害,她怔在了那里。四四方方的银子发出冷冰的光泽,它仿佛有生命一般,直捣你心中最脆弱的地带,原来它只有十两?
她不知道还有何处可以逃,隐约觉得这里是唯一可以庇护她的地方,因为黄天丝毫不敢怠慢。可是这里却没有容她的地方,因为她只有十两!
果然,顾清又道:“你,还有更多的银子吗?”他打量着她,目光尖刻得似要划开她的肺腑瞧个透彻。
疏桐直视着他,这十银是她所有的财产,她道:“没有!这是我的全部了!”她的语调近乎凛冽,让顾清对其刮目,也让所有在场的男子心中一颤。
顾清不再理会疏桐,转身走入了屏风背后。
不久,他出来了。
他清了清嗓子,打算宣布这京华客栈的合作主理商。
所有的人都对京华虎视眈眈,他们目光灼热地盯着主顾。顾清扫视了桌子上的银票,钱庄的纸单中,疏桐的银子显得与众不同。
全场寂静,众人翘首期盼的神色如彩帛铺一般多姿多彩!人群呼出的热浪滞留在京华楼上空,使得整个楼的空气热烘烘的,闷热不已。
顾清的声音很洪亮,他道:“本次京华全场最高价三百七十万银,出价者为西平王姬三爷,次高价为三百五十万银,出价者为静水山庄的静殇魂,静爷!第三位为三百万银,出价者是……北里红院的慕容嬷嬷!”
全场窃窃私语,此番客栈会与哪方有牵连呢?看这价格是非三爷莫属了,疏桐仿佛被遗忘了,方才人们对她的不可思议之感早已被炽热的宣布所取代。
“顾大掌柜,您就宣布鸣爷的决定吧!”场下的人着急不堪。
顾掌柜清了清喉咙道:“按照主人的吩咐,现在决定京华客栈以无价之价与之合作!”
场下暴鸣起来:“什么叫无价之价?请鸣爷说清楚,这不摆明了找碴吗?”
奇怪的是刚才所报的三甲之人中,竟无一个吭声的,鸣爷不知道何许人也,连脾气火爆谁都不卖账的西平王都保持沉默,大家也只好静候着。
不久,屏风后再次透出那个懒洋洋的声音,像是喝了酒,谁都听得出他的醉意。
大家都屏住呼吸,生怕漏听了一个词语。
他道:“所谓无价,就是倾尽你的全部来换取和京华客栈的合作,也就是说有了京华必须放下自己的产业。大家都知道东风皇朝重商,京华客栈不允许有心怀二意的人参与运作!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有谁愿意?”鸣轻轻笑着,仿佛笃定了这些人的胆小。
“这可真是过分,虽然京华楼为皇家第一楼,可是也犯不着冒这个危险牺牲自己的产业!”台下某老板窃窃私语。
“可不是?牺牲自己的产业不说,还要归他所管辖,闹不好还要丢了性命!”
“本来想觊觎一下京华楼的名头,现在看来想占便宜不是那么容易呢!”
“他无非也是感觉到倾城客栈的威胁,才出此下策寻求全心全意的运营合作者!”
“你们说倾城客栈和京华楼合作吗?”
“不可能,你看那黄少从头到尾都没出过价呢!”
“那丫头不是他的人吗?”
“奇怪,若是他派这丫头出价,那不是对京华楼的嘲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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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虎口脱险,燕京行(8)
“……”
静殇魂只自顾自地喝茶,脸上洋溢着一种笑意。
他身边的小厮奇道:“静爷,这唱的算是哪出戏啊?”
静道:“醉翁之意不在酒!目的不是静水,不是红院,更不是一个受猜忌从边关调回京的王爷!”
那小厮就更加糊涂了,道:“同行是冤家,难道他是担心让倾城客栈给比下去?”
静隐隐笑着,茶喝干了,他放下了杯子,随口道了句:“他怕是要折了凤凰的翅膀!”
静抬头看了眼小厮,见他困惑的样子又补了句:“瑰宝,这个叫公开宣战,如果倾城客栈不入伙,那么只有随着凤凰一道死了!”
瑰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道:“那只凤凰是来自宫中的那只吗?因为市井中流传着这样一个消息,这个京华原本是朝中一位御厨的掌管,据说皇宫内有大人物撑腰,两年前传闻楼主毒害了大皇子,那个宫内的大人物害怕殃及池鱼,于是放着楼主不救,任他被满门抄斩,不久以后现任主人鸣便接手,小的实在猜不透其中的奥妙!”
“传言就是传言,不足为信!”静口上虽这样说着,可是心里自有主意,倾城客栈是鸣接手京华楼之后冒出来的,怕是凤凰作为鸣折了她一个翅膀的反击呢!真是越来越不可思议。
见得三个最大的出价者都一声不吭,毫不知情的疏桐闪现了一丝希望。
这是最后的机会,她要抓住机会!
在众人的沉默中,疏桐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她道:“我可以!我的十两银子,再加上我的命!”
疏桐再次成了聚焦,连她自己都觉得诧异,那么多人各怀心思地打量着她,可她却没有他们肚子里那么多七拐八拐的肠子,她需先保得性命。
四周安静得出奇,比方才顾清宣布答案那会还要安静。
屏风一侧之人也皱了皱眉头,这个搅局的女人坚持不懈的精神令他印象深刻!他的头微微侧动了下,他的目光仿佛透过屏风投射到了疏桐的身上。
他沉默了些许,方才开口道:“你的命都卖了,那你还真的是一无所有得彻底了,好吧!就是你了!”
鸣爷一锤定音,无人敢说一个不字。
疏桐接过顾清递过来的京华楼印,焦了点红印泥,在众目睽睽之下重重地盖在了镶金的上等绢布上,也将她的决心重重压在了绢书上!她的手不自觉抖动,不知道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紧张。
这个印注定她的命也牵在了一个叫鸣的人的手里,也注定了她不平静的生活。
她仿佛是在梦中,既感激上天对她的垂怜,又对未来的路充满彷徨。
疏桐看着怒目的三爷,不知为何,心中充满愧疚,仿佛自己抢了人口中的肥肉一般。她眼睁睁看着三爷胸口急剧起伏着,对她的态度由轻蔑转为愤怒,他的眼神已经告诉她了!而她却一点挽回的办法也没有。慕容嬷嬷一副想扑上去咬死她的表情,让她不忍多瞧一眼。只有静,他在微笑着,仿佛在替她高兴,疏桐微微欠身向他施礼。
人去楼空,偌大的京华楼寂寞地透着丝丝凉意,她熟悉着京华楼的环境,回想着顾清严厉的说辞,鸣爷懒散的身姿,三爷羞怒的眼神,还有那黄天离开时愤恨的表情……仿佛一箩筐都是惹不起的人。
她的脑海中不断浮现着那些她不熟悉却十分危险的人,未知的东西都存有一种潜在的威胁感。
疏桐立在楼外审视这样豪华的楼邸,心中各种滋味掺杂,她摩挲着粗大的圆柱,抬头望着狰狞的吉祥兽,是那么真实,火红的殿梁散发着淡淡的檀木清香,恍如在梦中畅游一座繁华而充满血腥的大殿!
所有的好奇和浪漫的幻想,皆在逃亡的过程中消磨殆尽,现在的她犹如惊弓之鸟,警惕地望着周围的一切,在这里她毫无优势,仿佛八十年代的黑白电视机出现在二十一世纪的大卖场上!她需要将自己改装成彩电,同周围其他彩电一样!她漫步在偌大的楼中,双手轻轻抚过一尘不染的扶手,一步一步踏上碧玉雕成的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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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虎口脱险,燕京行(9)
她俯视着底楼富丽堂皇的大理秘色拼花腾龙纹,以及大厅中等级森严的金漆雕花红木圆桌,银漆雕龙檀木圆桌,黑色玄木麒麟兽阔席。每一物都散发着浓郁的霸气。
中间是一个圆台称作月台,宛若莲花绽放,四周荡漾着热气袅袅的泉水,莲心刻词一首,以金漆装裱——
金堂戚戚
富贵荣华灼亭心
雁过深闺
孤啼飞痕无
楚歌联营
一袭千帐红
残灯尽
日沉西阁
天涯不归途
疏桐看着这首词,虽然一时间琢磨不出其中的含义,但是那股子悲凉、无奈、豪迈的意境还是令她心中大动,想来林逋所作的《点绛唇》与之比起来略显得清秀了,如果莲心的那首词可以比作一把苍凉的剑,驰骋战场,那么林逋的词则是一株坚韧的草,笑傲群芳。她轻轻念着,对着莲心的一词一句——
金谷年年
乱生春色谁为主
馀花落处
满地和烟雨
又是离歌
一阕长亭暮
王孙去
萋萋无数
南北东西路
她的思绪在这首词上兜转着。
突然一个冷峻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你喜欢这首词?”
疏桐回头惊见鸣戴着银色的面具,气息肃穆地立在她身侧,本想轻松应对,但感到对方杀气腾腾,话到口边又给生吞了下去,只挤出一个字:“是!”
“和得不错,只是林逋少了分气魄,不适入朝为官。”鸣轻轻移动了步子,从她身边擦身而过,一身黑裳微微散发出瑞脑香的味道,这片刻的工夫竟引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