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倾城一笑,“你想破脑袋恐怕也想不出是谁?是钟老爷。”
清见月的回答是,哦。
陆倾城把刚才怡心园发生的一切拣重点叙述了一遍。
清见月听了,没有一丝激动或者惊骇,只是很自然地道:“有因就会有果。不是有这么一句话吗,不是不报,而是时候未到。”
陆倾城看着他,目光是那样的深沉,深得就象是要吞噬一切的地狱。
清见月有些吃惊地道:“堡主,怎么了?”
陆倾城拿起他的手放到眼前观看戒指,冷冰冰道:“他真得死了吗?”
“不,令尊没有死。”清见月说。陆倾城骤然捏紧他的手。清见月吃痛,但他忍住了,脸上居然还能绽出温柔的笑容,“令尊在天上,他正看着你呢。”
陆倾城手劲骤然一松,瞪着清见月的眼睛里凶光迸射。
清见月笑道:“堡主,令尊真的在天上看着你呢,他一直都很关心你。”
“闭嘴。”陆倾城厉吼。
清见月吓得一缩脖子,生怕他再祸害自己的手,忙把手也抽了回来。
“他为什么派你来?他到底想干什么?”陆倾城憎恨道:“死了?他死得好啊。他把这一切都甩给母亲和我,什么都不顾地走了。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头。我就算想恨他,想替母亲狠狠地揍他,也没有这个机会了。现在,我才明白母亲为什么那样做?她明明知道,凭白石山庄那点力量根本斗不过天龙堡,还那样执着地报仇。她报的不是杀父之仇,她报的是丈夫抛妻弃子的仇。”
清见月笑道:“人活着不是为了报仇。”
陆倾城嘲笑道:“那么你告诉我,人活着是为了什么?他派你来,又是为的什么?”
清见月脸上绽放着冬日阳光一般灿烂的笑容,“就象现在这样,懒洋洋地晒着太阳,跟堡主说着话,听着狐儿的呼噜声。小麻雀在客厅里沏着清香的茉莉茶,小乌鸦在厨房里对着菜谱研究今晚的小菜。后花园里,蟑螂和蝈蝈边晒太阳边下棋,蝗虫追着猫头鹰张牙舞爪,哎,可怜的猫头鹰竟然被一只虫子欺侮得泪流满面。”
陆倾城放声大笑。
白狐从睡梦里惊醒,抬起脑袋很不满地鸣叫一声。清见月伸手温柔地顺着它雪白的长毛抚摸。白狐咕哝一声,这才把脑袋缩进尾巴下,接着睡觉。
陆倾城的笑声就象六月天的暴雨,来得快去得快。他突然收住笑声,目光变得又冰冷又严肃。他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地走着。忽然,他又停下,面对着清见月,那表情正经到极点,让人心里发怵。
“见月,你告诉我,你为什么到这里来?在我的感觉里,你不象是那种可以任人驱使的人。”
清见月苦笑道:“因为一个赌约。”
“赌约?”陆倾城问。
“三年前,我跟令尊打赌,赌约是,如果我赢了,陆老爷就把他的房子,他的奴隶还有女仆以及他的田地,总之除了他的老婆、女儿之外,全部给我。若是我输了,我就来这里侍候你,直到你娶了三房老婆生了六个儿子,我才可以离去。”
陆倾城眼中全是不相信。
“你不相信。”清见月突然有些烦躁地抓抓脑袋,叫道:“是真的,我没骗你。你可以派人去云南打听。”
陆倾城问道:“你们赌什么?”
“赌的也是偷新娘啊。”清见月没好气地道:“你老爸比你还要奸诈,比你更狡猾,我一直在暗中盯着,就是怕他会换新娘,可是到头来,还是被他给换掉了。最可气的是,新娘换掉也就算了,他居然扮成新娘的样子,让我背着他爬了三座山头,累得我象条死狗似的。等我掀开红盖头一看,吓得哇哇叫,他却乐得满地打滚。”
陆倾城愣愣地看着他,眼中闪出来的光芒错综复杂。
陆倾城疑惑地道:“既然是这样,当初你和我打赌,你为什么还赌偷新娘呢?”
清见月气愤地叫道:“我觉得窝囊。天地间,我最自由,我最快乐,我可以象风一样,想跑到哪儿搞破坏就跑到哪儿搞破坏;我也可以象鹰一样,想飞到哪儿就飞到哪儿,想飞多高就飞多高。现在,却为了你老爸的赌约,屁颠颠地从云南跑来这里给你做小侍从。虽然你已经有老婆了,可是你老婆娶进门三年还是个处女,六个儿子什么时候才生出来啊。想想都觉得头痛。”
陆倾城哼道:“你该不会是想说,你提出打赌,是赌你的运气。如果你赢了,就可以甩脱我,不用再受那个赌约的约束。你赌偷新娘,是因为你输给先父,心里一直很不服气,想扳回一局。”
“没错。”清见月恶狠狠地瞪圆亮晶晶的眼睛,恨道:“你跟你老爸一样不要脸,都是王八蛋,大乌龟。”
陆倾城阴沉沉地盯着他,又不说话了。
清见月哪会看不出来,急道:“你还是不相信吗?”
陆倾城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心里很乱,乱得象一团麻似的。”
清见月怜惜道:“我理解。其实,我并没有想瞒着你的。但是,又怕你知道了,不会接受我,我就没有办法留在你身边了。”说到这里,清见月忽然感到很别扭,心跳不觉加速,一种突如其来的、非常陌生的感觉袭向他的身体,令他被烫了一下似的打个哆嗦。
殊不料,他的每个小动作和表情都落在陆倾城的炯炯双眸里。陆倾城看出他的异样,马上问道:“怎么了?”
“噢,没有。”清见月脸一红,连自己都奇怪自己的不对劲。
一股怒气从陆倾城心里升起,他闷闷不乐地想:难道真如母亲所说的,见月是为了宝库而来。否则,他为何隐瞒不说?
清见月关心道:“令堂还好吧?”
陆倾城冷冷道:“还好。”
清见月想了想,撸下指上的戒指,“这是令尊的戒指,还给你吧。”
陆倾城阴沉沉道:“我有说要戒指吗?”
“这是令尊的遗物,还给您也是应该的。”清见月看着戒指,叹了口气,“那时候,因为赌输了,我怎么想都觉得吃亏,我看令尊手上戴的这个戒指很值钱,就耍尽各种赖招弄到了手里,为的是哪天没钱花的时候就可以當當,却万万没想到,竟然因为它暴露了身份。”老脸一红,“这么丢脸的事,因为是堡主,所以说给你听。堡主,你千万不能说出去。尤其是倾风和漂亮哥哥,他们俩最喜欢看我的笑话。”
陆倾城不说话,直直地盯着他。
清见月被他盯得心里直打鼓,暗道:他为什么这样看着自己?
良久,陆倾城略带着忧伤地道:“见月,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清见月讶道:“属下有什么瞒着您的?堡主指什么?”
陆倾城眼睛里的忧伤更加深了。
清见月慌道:“属下真得全都说了。堡主,您就这样不信任属下吗?”
陆倾城望着他清澈的眼睛里闪耀出来的焦急,心道:看样子,他不象在骗我。莫非是母亲骗我?呸,我到底在想什么?难道我陆倾城非要那个地下宝库才能活下去吗?哼,我就不信那个邪。就算我现在一无所有,我一样可以干出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想到此处,他顿感豪情万丈。
清见月看他沉默着半天不说话,以为他还再误会自己,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属下敢发誓,属下若是欺骗你,就让属下一辈子给你做小侍卫,一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我不喜欢这个誓言。”陆倾城想通后,脑袋也变得灵活起来,见他急成这样,情不自禁捉弄道:“你若发誓,一辈子都不离开我,一辈子都听我的话,一辈子心里都只有我,眼睛里除了我再也看不见别人,我就相信你。”
清见月急于取得他的信任,想也不想地发誓,等发完誓才发觉不对劲,一张脸陡然涨红。陆倾城放怀大笑,“不打扰你了,你歇着吧。”他转身大笑着走了。可恶!清见月气得眼睛里星光闪闪。
第二天,官府来人把钟万安带走。佟夫人因为被钟万安踢得重伤,熬了不到三天去逝。陆倾城按照应有的规矩礼仪把佟夫人及她的二个儿子厚葬。不久,陆倾城遵照母亲的意思,安排李珍给苏海波打下手,学习打理生意。
正文 第三十六章 赠戒
已是仲冬时节,气候却是异常的温暖宜人。这天,清见月从陆倾城那里争取到三天假进城玩耍,逛了整整一天,傍晚时在一间大酒楼下勒住马。他一下马,黄冲、张朗、毛鹰、郭国分四个方向站立,就象四头猎鹰般敏锐地观察四周的安全状况。清见月不禁苦笑,出门最不自在的就是带了这四个人,但是没有办法,这是陆倾城的条件,否则是绝对不允许他出这趟门的。
在四人的簇拥下,清见月走进酒楼。正在柜上算帐的四旬男人猛然看见他们,吓得丢了帐本,用最快的速度迎出来,笑逐颜开地道:“公子,您可来了,小人候了您整整一天,总算把您等来了。请,请跟小的来。”
清见月讶道:“你认识我吗?”
“我当然认得您,您是见月公子啊。”掌柜的笑道:“我姓于,是这里的掌柜,这间酒楼属本堡的产业。公子,您不知道?”
清见月笑道:“原来是这样。于大掌柜的,麻烦你叫小二给我们找个座。”
“已经给您准备好了,楼上请。”于大掌柜马上前面带路。
清见月跟着他上楼,微笑道:“于大掌柜,你用不着这样客气。我只是来吃个饭而已,又不是奉堡主的命令来办什么差。你不用管我,让小二招呼我就成了。”
“那怎么成呢?”于大掌柜笑呵呵道:“这是堡主的命令,无论如何,都要侍候好您。”进贵宾房,清见月解下披风,于大掌柜立即接在手里,黄冲拉开椅子请清见月坐下。小二送来热茶和五样精美的点心果子,非常迅速且俐落地把最好的茉莉银豪沏上。
于大掌柜把披风挂好,笑道:“公子先喝杯茶,吃着点心。酒菜很快就上来。”
清见月奇道:“我还没点菜呢,你知道我吃什么?”
“堡主一大早就派张大侍卫送来一张单子,上面是堡主的亲笔字,列出来的全是您最爱吃的菜。属下原以为您中午会过来,厨房里从早上就候着,一直等您等到现在。”于大掌柜奉承道:“堡主对公子的宠爱真是没话说啊。”
清见月皮笑肉不笑地道:“于大掌柜错了,堡主对每个下属都是关心备至。您忙吧,我这里不用人侍候。啊对了,还是要请您帮个忙,您派人给飞云送一坛竹叶青,那小子愈来愈爱闹脾气了,比狐儿的脾气还要大。”
于大掌柜眨巴着眼睛半天没有消化他的话。
黄冲笑道:“飞云是公子的爱马,是匹三岁的公马,所以我们公子叫它小子。”
于大掌柜哈哈笑道:“明白了,明白了,早听说公子有两个宠物,一头是白狐,一匹是白马。您放心,我这就命人给公子的爱马送去。”
忽然,隔壁的贵宾房里传来吼叫声、笑骂声,乱成一片。
清见月皱了皱,心情不悦地道:“于大掌柜,隔壁什么人在喝酒,闹成这个样子?”
于大掌柜笑道:“是骆爷,要不要属下请他过来给您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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