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毕,琴声止,高歌停。
白云大踏步上前,拱手道:“晚辈白云,冒然打搅两位前辈清修,实属不得已而为之,在此先行谢罪。”
这两位老人却似乎依然沉浸在刚才的曲调之中,静静的或立或坐,任由春风拂面,脸色波澜不惊,一言未发。仿佛根本就没感觉到白云这一行人的出现,也根本没有听见白云的说话。
方竹筠于是也上前一步,甜甜一笑,道:“晚辈方竹筠,代家母叶二娘问候两位前辈请。”
在方竹筠的心里,这两位老人必然是认识叶二娘的,若非旧识,也必定颇有渊源。
这两位老人却依然不露声色。
白云和方竹筠顿时面露尴尬,定在那里上下不得。
正在这时,密道里突然又冲出一个人,一个浓眉大眼的年轻人,这年轻人的手里,还攥着两个酒葫芦。
这个人,居然是沈冲,在万花谷里突然失踪的沈冲。
“好极好极,你们果然还在这里,我总算还来得不是太晚。”沈冲的声音还是那么爽朗,一双发亮的大眼睛里,还是荡漾着浓浓的笑意。
白云也笑了,道:“你这些天究竟去了哪里?你又为什么也会从这个洞里钻出来?”
沈冲道:“这些天我哪里都没去,我一直呆在万花谷,不然我又怎么能找到这些密道?我又怎么会从这个洞里钻出来?”
白云道:“这就好,看到你没事,我也就安心多了。”
沈冲道:“我很好,只是我虽然一点事都没有,你却很快就要有事了,我实在很担心你。”
方竹筠道:“为什么?”
沈冲苦笑,道:“因为马上又会有人从这个洞里钻出来,虽然人不多,只有两个,可是这两个人一定会让你很头疼。”
沈冲话音刚落,果然就有两个人从密道里穿了出来,一见到这两个人,白云的头果然就疼了,疼得要命。
能让白云头疼的人,这个世界上并不太多,紫衣人是一个,苏小凤当然也是一个,可是,苏小凤又怎么会和紫衣人在一起?
紫衣人看着白云,眉宇间满是得色,道:“你一定很奇怪,苏小凤怎么会和我在一起。”
白云道:“我只是奇怪,墨风去了哪里?”
苏小凤道:“墨风自然是被我赶走了,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一向不喜欢有人跟着。”
白云叹了口气,道:“看来你现在心情很不错,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人跟着?”
苏小凤不由一怔。
紫衣人却笑了,道:“我一直不敢小看你,看来你果然没有令我失望。”
紫衣人于是一拍手,身边立刻又多了三个人,一个身材矮小的麻衣老者,一个体形庞大的胖和尚,还有一个头发微黄而卷曲,服饰不像中原人士的蒙面紫衫汉子。
白云道:“看来你这次是志在必得,我现在只想知道万花谷是什么情况。”
紫衣人道:“万花谷的情况比你想象的要好多,因为你的客人大多数都已经是个死人。”
白云道:“是你动得手?”
紫衣人道:“怎么可能会是我?我又怎么会干出如此惨无人道的事?”
白云苦笑:“如果不是你,想必就一定是我,看来血云旗一定又出现了。”
方竹筠焦急的问道:“那我娘呢?我娘现在怎么样了?”
紫衣人道:“你娘怎么会有事?既然杀人的是血云旗,白云的丈母娘怎么会有事?”
白云继续苦笑,道:“我早在万花谷的时候就知道,我这一走,恐怕从此以后都不再有开口解释的机会。”
白云又看了看方竹筠,看了看百小声,看了看老鼠和大象,道:“可是我不得不走,因为这里有我的老婆,我的朋友,我自己也有许多的事情必须要做,我们都不能死。”
紫衣人道:“恐怕你现在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死,而且非死不可。”
白云道:“我说过,我还有许多事情没弄明白,还有许多事情等着我去做,我现在还不能死。”
紫衣人一把拉过苏小凤,道:“我敢保证,你若是不死,她就一定是个死人。”
“我也敢保证,这里一定不会有死人,这里的人,一个都不会死!”一个苍老声音突然响起,声音不大,却雄厚有力,掷地有声。
在场诸人不由都循声望去。说话的,赫然是此地的主人,那始终静立一旁,保持缄默的白袍老者。
老人负剑而立,白衣如雪,衣袂飘飘,双目始终平视着前方,根本不朝这边望一眼,似乎根本不愿理会这边发生了什么事,可是语气却很坚定,不容抗拒,“我不管你们是什么人,你们有什么恩怨,你们既然来到了这个地方,就一定不能杀人,也杀不了人。”
紫衣人冷笑,突然抽出长剑横在了苏小凤脖子上,道:“可是现在剑在我手里,人也在我手里,而且现在剑已经在脖子上,难道你还认为我杀不了人?你莫非是在说胡话?你若不是老得昏了头,就一定是个疯子。”
老人还是站直着身子,甚至脚步也没有挪动,老人却突然到了紫衣人眼前,老人的手已经搭在了紫衣人的剑柄上!
所有人的脸上于是都有了不可思议的表情,紫衣人的眼里,更是充满了惊骇。
紫衣人道:“你究竟是谁?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老人淡淡道:“现在你总应该明白,我既没有说胡话,也没有老昏头,更不是疯子。”
百小声突然道:“莫非这里就是桃花岛?”
众皆骇然,桃花岛这个地方,虽然他们以前都没有来过,可是他们很早就听说过,只要是江湖人,甚至只要曾经踏入过江湖,就一定会知道这个地方,也一定会知道一个名字——张桃花。张桃花这个人,虽然很多人都没有亲眼见到过,却一定都知道他的传说。剑神问天,江湖人心目中不败的神话,问天封剑归隐之前,未曾一败。问天每五年都要去一趟桃花岛,二十年内,问天与张桃花五次切磋,始终胜负不分。问天既然是剑神,江湖人就称张桃花叫做桃花仙。
老人平静的点点头,一脸淡然,平静的道:“不错,这里就是桃花岛,我就是张桃花。”
虽然在场所有的人都已经依稀猜到了老人的身份,可是,张桃花三个字一经他的口中说出,每个人都不由得肃然起敬,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又恭敬了许多。
可是,桃花岛中的假山上怎么会有万花谷密道的出口?张桃花又怎么会和叶二娘扯上关系?
白云的心中实在有太多的疑问,可是他却什么也没有说,什么也没有问。
白云的事情已经够多,他已经够头疼,而且,白云一直以为,有些事情既然看不出端倪,问也未必能问出结果,既然如此,又何必要问?
沈冲突然道:“桃花前辈想必是个喜欢清净的人,我们既然已经打搅了这么久,似乎也应该走了。”
方竹筠道:“那我们为什么还不走?我实在很想回万花谷,我实在很想知道我娘现在怎么样了。”
紫衣人道:“你如果想现在就从密道里回去,只怕你是自投罗网,我敢保证,现在万花谷里的人,绝对比你们成亲的时候还要多。”
方竹筠道:“那我们就不从密道回去,我们可以走另外一条路。”
紫衣人道:“你可知道桃花岛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方竹筠道:“桃花岛自然就是一个岛。”
紫衣人冷笑,道:“桃花岛当然只是一个岛,可是,很多江湖中人都想找到这个岛,却从来没有人找到过。”
方竹筠道:“那一定是因为这个岛不仅偏远,而且隐蔽。”
白云听了不由得摇头。
白云道:“这个岛如果很偏远我们现在又怎么会在桃花岛上?从万花谷到这里我们只走了不到三炷香的时间,莫非你认为万花谷也很偏远?”
方竹筠一愣,道:“那又是什么道理?”
白云瞅了瞅方竹筠,突然低吟:“桃花林外桃花阵,桃花林里桃花仙,神仙莫入桃花阵,世人莫寻桃花仙。”
白云道:“这句话,你可曾听说过?”
“桃花林外桃花阵,桃花林里桃花仙,神仙莫入桃花阵,世人莫寻桃花仙?”方竹筠皱眉低语,将白云的话复述了一遍,道:“这句话我以前虽然没有听说过,可是听你这么一说,我算是明白了,意思就是这桃花岛上到处都是桃花,这些桃花还组成了一座桃花阵。”
白云道:“不错,这些桃花虽然看起来杂乱无章,却分为八阵:天覆阵、地载阵、风扬阵、云垂阵、龙飞阵、虎翼阵、鸟翔阵、蛇蟠阵,而这八阵又组合在一起,构成一副八卦正图。”
百小声闻言惊呼,道:“如此说来,这桃花阵莫非正是传说中的风后八阵图?”
白云点头,沉声道:“你猜得很对,传说当年轩辕黄帝因将寡术乏,九战九败于蚩尤,便率兵退守至云岩宫,并在此与大将风后演创了《风后八阵兵法图》,而后方北清涿鹿,南平蚩尤,底定万国,统一中原。强如战神蚩尤,亦殁于其中,由此可以想见此阵之精妙。”
张桃花赞许的看了白云一眼,道:“你年纪虽然不大,见闻却是不浅,这桃花阵确实是依风后八阵图而建,可是又加以改进,融入颠倒奇门之术,故而方位顺序完全被打乱,纵使精通奇门之术,要破这桃花阵却也难如登天。”
紫衣人道:“据我所知,桃花前辈之所以从未踏入江湖,也并非己所不愿,实为不能!”
方竹筠道:“你的意思是连桃花前辈也破不了此阵?那这桃花阵究竟是何人所布?桃花前辈又为什么被困在这里?”
张桃花看了紫衣人一眼,道:“你说的不错,我的确破不了桃花阵,可是,我之所以从未踏足江湖一步,却并非是被困在桃花阵中,我要离开桃花岛也并不是件很难的事情。”
方竹筠道:“前辈既然破不了桃花阵,又如何出得桃花岛?”
苏小凤瞥了方竹筠一眼,冷笑道:“你既然来得,人家又怎么会去不得?难道每个人都会和你一样笨?你们来的那条密道不就可以通往万花谷么?”
“你……”方竹筠狠狠剜了苏小凤一眼,欲待反唇相讥,嘴巴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因为苏小凤这句话说得实在有道理。既然这条密道可以从万花谷到达桃花岛,张桃花自然也能够从这条密道出去。
张桃花却没有理会她们的争斗,道:“可是我自打从娘胎里出来就一直呆在这里,从来未曾踏出过桃花岛一步。”
方竹筠道:“那又是为什么?”
张桃花道:“因为我是张桃花,张桃花就应该在桃花岛,世世代代的张桃花都是如此。”
方竹筠奇道:“世世代代的张桃花?”
张桃花道:“是的,自从有了桃花阵就有了桃花岛,有了桃花岛就有了张桃花。”
“原来并不只有一个张桃花,原来每一代桃花岛的主人都叫张桃花。”
“可是,”方竹筠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道:“为什么万花谷又有通往桃花岛的密道?”
紫衣人道:“那自然是因为桃花岛和万花谷渊源颇深的缘故,如果没有万花谷,只怕桃花岛上早已没有了桃花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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