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匹白马,昂然地走在队伍最前面。
一身白衣的哲野此时散漫不羁地挂在马上,身体随着马的步伐有节奏的前后摇晃着。他眯缝起那双亮亮的眼睛,眉毛微微皱起,仿佛正透过看不见的迷雾仔细辨认着什么,却始终看不清晰。
最后,他似乎终于放弃了努力,回身展颜一笑,道:“两位小姐,前面就是清风寨迎仙客栈了。”
铃铛“叮”地一响,一只白玉般的手臂打起车帘,腕上的小金镯子兀自碰响个不停。风蜓开心地笑道:“太好啦太好啦!终于到客栈啦!”可香不由得也一笑,说:“才走几天,你就累成这样。照这样走下去,真不知哪年哪月才能找到星岩大哥!”风蜓不高兴地嘟起嘴巴说:“星岩星岩,你就知道星岩大哥。依我看,哲野哥哥比那个凉飕飕冷冰冰的星岩可好得多啦!是不是啊哲野哥哥?";哲野只得又从马上回过神来冲他们尴尬的一笑,倒把她们二人逗乐了。
车窗外,夕阳正红的浓烈。血一半的晚霞从天边赶上来,染红了大片蓝天。忽听“啊”的一声尖叫,静谧的山林里顿时充满了紧张恐怖的气氛。
十一
一朵金菊,在夕阳的余辉中闪耀着金红色的光芒,艳丽极了也诡异极了。风蜓呆呆地看着金菊下面翻卷不休的白色纸条,一句话也不说,“啊”地一声抱紧可香。可香脸色雪白,取下纸条。哲野兜转马头,重重叹了口气。
入夜,清风寨外一片漆黑,寨内却是灯火辉煌,热闹非凡。哲野他们也暂时把白天的惊吓抛在一边,到这夜市里逛上一逛顺便打探些消息。
只见华灯璀璨,游人如织。慢慢行走在这繁华热闹街市里的哲野他们,看上去就像是误落凡间的神仙和仙女。哲野*倜傥一表人才也就罢了,顶多惹得年轻姑娘们害羞又贪慕地多望几眼。可香今天穿了一件淡绿色的长裙,披着雪白的披肩,看上去*婉转,已经迷倒无数男人。风蜓一身火红的衣裳,连绣鞋都是金线绣的,加之腕上叮当之声不绝于耳,耳上银白色的半月形耳环不安分地摆个不休,她又不停的跑上跑下,恨不得一晚上看遍所有热闹才好,清风寨的所有年轻男子大概都记住这个容颜娇美活泼可爱的女孩了。
“那只金菊应是号为“东篱客”的易寒所发。此人阴险狡诈诡计多端,星岩不知为何会落在他手里。”
“我们如何才能救出星岩?求你了,哲野大哥!”
哲野微微一震,转过头才发现可香又早已泪湿双颊。他眼里顿时现出万般柔情,想好好安抚这个脆弱真纯的女子。可是话到嘴边,却好像有把锐利的尖刀在割着他的心。他一个字说不出来,只能深深的凝望着这个流泪如斯的女子。
“看!那边有人卖艺耶!我们快去看看!”风蜓忽地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连推带拉地把他们拽到一个卖艺的场地前。
哲野刚站定,就见一团乌光破空而来,直刺他左胸。哲野眉头都来不及皱一下就被迫连翻几个跟头跳到几丈之外。
“哈!哈!哈!”一个全身黑衣的英俊少年仗剑独立,脸上充满了不羁和浪荡的神情。“星岩!”三声惊呼,几乎同时从三人口中喊出。
这个人,星眉剑目,神情不羁,全身皆黑,透露出一股说不出的狂傲寂寞之意。他刷刷刷地舞了几剑,望着哲野他们笑了一笑,忽地从地上削起一束淡黄色的野花一送送到可香手中,又是一阵狂笑,几个倒纵破空绝尘而去。从空中远远传来他深沉有磁性的声音:“星岩这名字好啊!哈哈!星岩这名字好!”
星岩,你……可香久久地朝着他远去的方向不说话。
花朵微微颤动,仿佛上面还带着晶莹的露珠……
他不认得他们了。
十二
星岩走了。可香觉得自己的心和灵魂也跟随他一起走了。日子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在一天天痛苦地转动。短短的几天,却好像已经过了好几年。那束花一直被保存到最后一片花瓣落下,可香才珍重地把它和花瓣一起埋在迎仙客栈后的小花园里。
星岩,回来吧。回来吧。我是可香啊,你最最亲爱的妹妹可香啊。你为什么不理我?你为什么假装不认识我?
清晨的某个时刻,清风拂面,空气中充满着深秋凋零肃杀的气息,可香望着星岩出现过的那个街角,忽然间心潮澎湃,痛苦不能自已竟至流下泪来。她流着泪,一步一步地沿着石级走上山去,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好好痛哭一场,就这样一直走到了一片深幽安静的竹林深处。
有人知道泪是可以以河流来计的么?有人知道人的内心最深最黑暗也最温暖最脆弱的地方是哪里么?有人知道当最爱的人面对自己却表现得恍若路人时自己会是什么心情么?她哭了一整天,渐渐收泪,望着越发暗淡的日影,凝神呆坐,就如槁木枯荷一般。
直到太阳收回了它全部的恩慈,她才忽而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山上呆了一天。起身下山,最后一次想起星岩,仍是肝肠寸断,她不由得向着那浩渺的苍穹,向着那冥冥的深山,向着那静静的竹林用尽全身力气喊出那个她早已想要呼喊的名字:“星岩!星岩!星岩!”语至关情处,已是泣不成声。
奇迹般的,从那遥远不知名的群山深处,传来一个清晰浑厚的声音:“可香!可香!可香!”这,是星岩的声音。
星岩!他在这里!可香顿时忘了哭泣,顾不得擦干泪水就往声音来的地方奔去。她不断大声呼喊着那个让她牵挂让她痛苦的名字,不断狂喜着听到他的声音一直坚定但温暖地响着,响着,响着……
终于,让我找到你了。
星岩,这一次,请不要再离开我,永远的。
因为我已经等待的太久太久。真的太久太久了。这太残酷了。
让我追着你的声音,像追赶太阳的温暖那样,像追赶月亮的宁谧那样,像追赶日月星辰永不消散的光芒那样,像追赶一切一切让我感动让我喜悦让我流泪的事物那样,像追赶永远得不到的幸福那样,勇敢地不顾一切地走向你吧!
第四章 峰顶飘笛杨花落
十三
山林静默。可香施展轻功,游龙般向那声音来处悄无声息地潜去。山顶那丝微光愈加光明也愈加温暖,可香心中却隐隐起了不安。这真的会是你吗,星岩?
一道漆黑的铁栏。一星微弱的灯火。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悲伤地停靠在角落里。可香悄没声地靠了上去。
里面的人转过身,表情死一般的平静。可是那双眼睛,可香知道自己绝不会认错。漆黑明晰洞察一切的眼睛,虽然现在因着悲伤而显得有些忧郁,但却仍是那样的明亮,有如天上的寒星。
可香的眼泪止不住地又掉了下来。她隔着铁栏轻轻唤道:“星岩!”
星岩不舒服地动了一动,却没有回应。他凝神望着眼前这个容颜清秀如同出水芙蓉般的女子,在脑海里努力搜寻,却始终拼凑不出和她相似的面孔来。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对着她一望再望,眼神既陌生又熟悉。
可香哭得更伤心了。星岩却喃喃地吐出了两个字:“可香。”
可香怔住了。她又想哭又止不住往下掉着泪,说:“星岩,不要这样。我是你妹妹可香啊。”
星岩却好像痴呆了一样地重复道:“妹妹?可香?”
忽然间可香想起他们小时候曾一起玩过的一个游戏,他们曾经自创了很多稀奇古怪的手势来表达不同的意思。这时她伸出手向星岩做了一个“我很想你”的手势。星岩却不假思索地回了一个“你是谁”的手势。
他和她相视而笑。星岩却笑得苍凉。他已经记不起这个和他用同一套哑语手势的女孩了。
十四
忽听“啊”的一声尖叫,可香一瞬间不知怎么的就到了一个长衫人手中。他掐着可香的脖子,色迷迷地打量着她,嘴里还喃喃自语道:“美人啊美人,我易寒今儿个真是艳福不浅啊。这都还多亏了有你这臭小子,把这么漂亮的小姑娘都给招来了。”星岩怒目圆睁,吼道:“不许你碰她!”他隐隐约约地感到一种恐惧,将要失去生命中重要的一部分的恐惧。易寒丝毫也没有理会他,冷笑道:“不许我碰她?我倒要看看你要怎么不许我碰她!”说完就强转过可香的头要行非礼。可香浑身发抖,知道自己不是这人的对手,心想不如自己咬舌自尽,省得在星岩面前受人凌辱。他眼睛一闭,已做好准备,却听见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掐着自己脖子的那只手随之放松,自己被一只温暖而强有力的手臂揽过,裹在一个人温暖干净的气息里。她惊魂甫定,睁眼却看见哲野满头大汗,眼喷怒火,死死的护住自己。而星岩死死的扒住挡在他和可香之间的铁栏杆,亦是怒目圆睁。易寒此时站在离他们一射之地的地方,显然对刚才的那一幕心有余悸,甩了甩长袖道:“罢了罢了,美事总是不成,难道老天就一点也不可怜我这个秃老头子么?”哲野的心跳得很快,可香能听到他的心在胸腔里“怦怦”地剧烈跳动着。她抬头看他,他像只遭到攻击的野兽那样,充满了警戒和愤怒。她略略羞涩,低下头又去看易寒。
易寒此时却并未亮兵器。他哈哈一笑,道:“两位何必那样看我呢?我不过看这姑娘长得水灵,凡心忽动而已。望两位冰释前嫌,易某人还有要事相商。”哲野恨恨地哼了一声道:“像你这种人能有什么要事?破事、糗事怕倒是有一堆吧。”易寒也不以为意,又是哈哈一笑,道:“两位请跟我来。”抬脚就走。可香不知何时已悄悄从哲野怀中挣脱出来,高声道:";前辈何以知道我们两人必定跟你走呢?若是我们不愿跟你走呢?”易寒却头也不回脚不沾地地走了。
十五
星岩此时只觉头越来越痛,仿佛自己就要想起什么,但却又始终想不起确切的什么来。他抱着头走到黑暗里,不断的用头撞着墙,用力的想回忆起那黑暗中的一线光明。可香看着他,一脸凄然。哲野看着可香,心里万千思绪翻滚,最后却只是轻轻唤了声:“可香。”
可香回头。星岩面对着黑暗中的墙壁,猛然昂起头来:这个名字。好熟悉。好像是某个很重要的人的。好像我跟这个人有什么关系……一瞬间思绪又乱了,他懊恼不已,再三的大吼道:“我是谁?我到底是谁?!!你们又是谁?你们到底是谁?”
可香心酸的微笑了。她问哲野道:“能把你的竹笛借我一用么?”哲野默不作声的取出笛子递给她。她深吸一口气,悠悠地吹奏起这支竹笛来。
我无法准确描绘出那乐声究竟如何优美。那音乐飘飘荡荡,竟然又轻又慢的把这空空荡荡的山谷给填满了。熟悉轻柔的旋律,恍惚竟是那首《杨花落》。
花谢花飞花满天,闲愁无计弄管弦。
春归云散风空怨,王孙公子归何年。 。。
第五章 酣然一梦今何年
十六
星岩原先像野兽一般嘶吼冲撞的身体,在听到笛声的一刹那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他紧闭着眼睛,大汗淋漓,顺着墙壁随着乐声的柔软起伏慢慢瘫坐到地上。可香流着眼泪,继续缓缓地吹奏着,乐声中她仿佛回到了那天真纯洁不通世事的童年。
只是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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