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宝贵的东西, 我岂能要?”
“这不过是两张羊皮, 上面的经文我早已背熟, 送给你也是个纪念了。”
“可我看不懂这‘希布来’文。”
“日后有空我教你, 以你的天份, 多学一样语言有何难?” 麦宗文此时是想引导燕青作景教徒了。
燕青听他如此说便谢过将那两张羊皮纸收起。 又见麦宗文拿来几张画像, 听他道:“义父还是个作画高手, 你看这几张像…”
燕青一一看去, 见这画的手法细腻, 透视逼真, 和中原画像大不相同。 其中有麦克尔的自画像, 有克里斯托的像, 有“十字军”攻城众生像, 突然他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爱力克斯!”
麦宗文道:“对, 这是爱力克斯, 他是克里斯托的侄儿, 从‘日尔曼’出征时他才十七岁, 未想二十五年后丧生中原。”
“都是我的错, 让他陷入官府手中。” 燕青想起爱力克斯就愧疚。
“这不是你的错, 是上天的安排。 爱力克斯死时无憾, 可坦然去天国了。”
“麦大哥, 你四年前去大名府是为何?” 燕青心中还有疑问。
麦宗文听了这话脸色又凝重起来, 叹声道:“景教现在有危难啊, 几年前西夏新国君李乾顺即位, 撕毁义父和李秉长定的盟约, 不断骚扰条顿军的领地。 而现在的条顿军已不是昔日那攻无不克的‘十字军’铁骑, 被西夏军步步紧逼, 人丁从六万众减至二万众, 领地也日益缩小, 只有‘天水镇’这最后一防了。 四年前我得到这些消息后就携‘圣光杯’往‘天水镇’去, 不想在大名府城外遭西夏五名大内高手袭击,‘圣光杯’被夺去, 我也受重伤, 若不是被你所救, 我就命丧大名府城外了。”
“你去天水镇, 为何要到大名府?”
“因为爱力克斯到大名府去接应我, 并欲将圣光图中机密之处显给我看, 其实这圣光图是一张地图, 上面有这机密之处的位置。 义父未告诉我怎样看那张图, 他只说关键时找克里斯托, 后来克里斯托也逝去, 他逝去前将这机密处告诉了爱力克斯, 所以爱力克斯是当时唯一知道怎样看懂这张图的人。 我曾将‘圣光图’复制了两份, 是以‘圣光杯’虽失, ‘圣光图’还在。只是其中一张图被一叛逆所盗, 流入官府手中。”
“既然爱力克斯知道‘圣光图’的机密处, 为何他不可直接救景教?” 燕青听到这儿又有些迷惑了。
“这机密之处是条顿军团的神圣之所, 只有持圣光杯者才能进去, 甚至克里斯托都从未进去过。 义父知此事关系甚大, 在离开条顿军的时候已做了周密布置。 其实我到现在也只是看懂了‘圣光图’, 知道机密在何处, 但那机密究竟是什么还是无法揣测。 义父对这机密好像讳言极深, 宁可让它埋藏也不想随意让人知道。”
“这么说, 还是要拿到‘圣光杯’才能进到机密处?”
麦宗文点头, 又道:“不仅于此, ‘圣光杯’对景教徒意义重大, 也只有‘圣光杯’才能凝聚人心, 将条顿军原有的精武士气召回。”
燕青心想这麦克尔真是不得了, 死后这么多年还将这一切掌控, 留下一堆迷让人猜, 高俅得了‘圣光杯’也没用, 他怎比得了麦克尔的心机? 呀, 不对, 高俅是从西夏国君那儿得来的“圣光杯”, 为什么西夏国君会将“圣光杯”拱手相送于他? 为什么?
南征(三)
燕青觉得今日见到麦宗文好像解了一些疑问, 又好像添了一些疑问, 这“圣光杯”的来历复杂得超乎想象。
他和麦宗文回到院中见金黄余晖披上枝头, 已是黄昏时分了, 便向麦宗文告辞, 相约南征后再来“柳家庄”。
梁山人马紧锣密鼓筹备南征, 眼看大军即日启程, 燕青好不容易找一空端, 来到烟雨楼。
李师师见他来甚是欢喜, 道:“你总算来了, 我有样东西急着给你, 你再不来我就派人送至军中了。”
“什么东西?”
“随我来。” 她带燕青到内室, 取出一件暗铜色的背心, 对燕青道:“这样宝贝是我陪‘震西将军’刘清乾喝了一整日酒才讨来的, 我只说是借一段时日, 但他听说是为了你, 就送给你了。”
“这是什么?”
“这是‘绡金甲”, 大宋没几件。 这背心是一种特别的‘绡金线’织成, 别看它轻, 可刀枪都入不了它, 你一定把它穿上。”
“谢姐姐, 我征战时一定穿上它。”
“什么征战时才穿, 你要日夜穿着, 我听说交战时常有夜间袭营之事, 你便是睡觉也要穿的。” 李师师望他, 眼中流露着恳求, 又道:“我知道你本事大, 但总是小心为妙。”
他心中感动, 未想她为自己担心至此, 便抬起如墨双眸望她, 轻唤了声:“姐姐!”
见他眼中溢出柔情, 她的面颊也泛出红晕, 但念及姐弟之礼, 终是转过脸去, 又道:“我昨日才知, 金銮殿上陈乞招安的是高俅, 提议梁山军南征的也是高俅, 你说这事情多巧?”
“昨日皇上来过?” 他未顺她说下去, 却问这个问题。
她点头, 随即见他轻咬唇角, 眼神暗淡下去。
他按耐不住心乱如麻, 好像无法接受徽宗继续来会她, 但又不得不接受。 他转过身去, 暗暗吐纳几口气试着将自己平静。
她感到了他情绪的变化, 心中顿有千丝万缕绞缠纠错, 本欲将那难言之情述出, 却终化成轻柔的一声“弟弟!”
他暗叹一声, 转过身来, 忽然想起刚才她说的话实在重要, 便回复常态, 道:“这么说来, 梁山招安倒是应了高俅的心意。 哼, 也不知这皇上是怎么想的, 南边方腊祸患大, 却怎么也大不过北边的金国。 完颜一族不日就要平了耶律辽国, 矛头将直指中原, 梁山好汉应北上抗金才是, 却去征什么方腊。 方腊根本不用去打, 用招安收买的方式将其内部瓦解才是上策, 现在用梁山军去征讨只会让他们同仇敌忾, 这一仗只怕惨烈。”
她听了不住点头, 暗叹他对天下大局思虑透彻, 徽宗真连他一半都不如, 再加上身边还有那个高俅, 唉, 大宋危也。 正想这儿, 又听燕青道:“这高太尉也有些奇怪, 他也算是个聪明人, 分明享受着大宋的高官厚禄, 却尽干些于大宋不利的事, 怎么回事?” 他又想起西夏国主将“圣光杯”送给高俅这一节, 只觉得高俅在这其中也有什么勾当。
李师师见他陷入思虑, 就笑道:“不说高俅了, 他是个扫兴的主。 来, 你临行前我为你卜一卦, 如何?” 说罢李师师捧出那个褂盒, 跪下向天乞命, 然后从盒中抽出一褂, 见是“复褂”二十四, 上书“亨 出入无疾, 朋来无咎;反复其道, 七日来复; 利有攸往。” “象”文曰:雷在地中。
燕青见了疑惑, 道:“这‘亨’定是亨通, 但为何‘反复其道, 七日来复’?”
李师师道:“复卦暗指天地自然皆有反复, 万物众生要顺这反复规律而动, 七是指天地反复中的规律, 也是一个概念, 即是任何事到一定程度就要回头, 不可过了七, 不可迷不知归。 对你出征而言, 复象征回, 是吉卦, 只是你要把握进退分寸, 应退则退去。”
燕青点头,道:“谢姐姐指点, 只是‘象文’中‘雷在地中’作何解? 雷应是在天上才对啊。”
“我对此也有迷惑。” 李师师叹口气, 又道:“无论如何只盼你应了‘复卦’中的‘复’字, 早日归来。”
“托姐姐的‘复卦’的福, 我定复来。” 燕青望她笑道。
出了烟雨楼, 燕青寻思:总是师师赠我珍贵之物, 我无论如何要在出征前回赠她一样东西才是,赠什么呢? 她什么都见过, 什么都不缺。 他边走边想, 看见街边一画坊, 突然有了主意。
第二日一早, 李师师还在对镜梳妆, 碧云上楼告之:“有个叫‘包打听’的人来了, 说是为表少爷送东西的。”
她听了, 将梳子一放, 就往楼下去。
包打听见她一头乌云披散, 如天仙般从楼上飘然而至, 也是一怔, 忙道:“师师小姐, 打搅了, 今日辰时出征, 不得已只能现在来。 这是燕大哥要我带给你的东西, 他说请小姐仔细看。” 说着他递给李师师一个卷轴。
李师师展开卷轴, 见是一幅“百燕争春”图, 乃画坊之作。 他是什么意思? 这燕子暗合他的姓氏, 明白得很, 为什么要仔细看? 她盯着画看了一阵, 慢慢脸上笑容绽出。 原来这那些燕子的背后的花案是他身上的花绣!
包打听又道:“燕大哥说了, 小姐笑了以后, 我就要问小姐喜不喜欢这张图? 小姐喜欢就点头, 不喜欢就摇头, 这关系到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
“燕大哥说小姐先表态, 他将这件大事的答案写在这里, 要待我走后小姐才能看。” 包打听说着扬了扬手中的一封书信。
李师师笑道:“你的燕大哥怎么这么多花招?”
“燕大哥是我见过的做事最细致、最有计划的人, 他的花招总没错。” 包大听对他的燕大哥一脸自豪。
李师师望他点一点头, 他将信交给她, 道:“我这就回去复话说你喜欢这张图。” 说罢转身出去。
李师师将那封信打开, 见上面写着:“姐若点头, 弟便日夜着‘绡金甲’; 姐若摇头, 弟与那‘绡金甲’无缘。 若此回复隧姐心愿, 愿搏一笑。”
她禁不住开怀一笑, 对着那封信轻声道:“真是个浪子, 这么赚人笑的。” 说着将那幅图抱在怀中。 碧云见她喜欢那图, 便问:“表少爷送来的画要不要挂在厅里?”
“这不过是画坊之作, 哪上得了大雅之堂? 还是挂我睡房中去吧。”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南征(四)
秋林渡外, 官道上尘土飞扬, 几万人马逶迤而行, 行进大军打着“宋”“卢”两面旗号。 宋江被朝廷封为征南先锋, 卢俊义封为副先锋, 正领着梁山军向南而行。 这日秋高气爽, 碧洗青天中一行大雁飞过, 好些将士便对那行大雁指指点点, 宋江也忍不住望去, 忽听“嗖”的一声, 一支箭直入青天射中一只大雁, 大雁惨叫一声栽落下来。 他正疑惑, 又有“嗖”“嗖”两声箭响,另两只大雁从天而落。 他忙对旁边小校道:“速查军中何人射雁, 快叫他停了。”
不多时后面一阵马蹄声响, 见燕青手里拽着几只大雁来到宋江跟前, 他兴冲冲道:“我近日跟花荣大哥学射箭, 今见了空中大雁就练习箭法, 不想箭箭射中。”
宋江皱眉道:“你为什么射这些大雁? 大雁乃礼智仁义之禽, 同伴间手足相亲, 不弃不离, 就好比我梁山一百零八个兄弟一般, 你射了这几只下来, 那其它大雁必哀痛不已, 岂能长久?” 正说着, 空中那剩下的几只雁果然一阵哀鸣, 在箫肃秋空中显得无比苍凉。 燕青见状默然, 将手中雁扔下, 悄悄回到队伍中。
宋江不过是触景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