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这么个作乱的东西就在他手里,持其在手,天下无敌!他禁不住头脑发热了,握着铁管的那只手在颤抖。天啊,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难道他内心深处藏有自己从未意识到的野心?
燕青拿起那满是希布来文字的羊皮纸,猜出那上面定写着如何制造这铁管和那些小铁球,可他今日下午学的希布莱文字太有限了,实在读不懂它。
“唉!”他长叹一声,便在此时,脑中又有一念闪过:“读不懂,读不懂?为什么他这么个读不懂的人最终得到机密?难道这是上天或是那西方圣人的刻意安排?”他神智渐渐冷静下来,回忆起麦宗文在柳家庄之言“若有一日见到此机密也休动妄念。”又想起山洞的入口处也写着“勿动妄念”。他口中反复念着“休动妄念,勿动妄念…”
“也许这就是一个不该出世的机密。”燕青突然醒悟,想象若此时麦克尔将军站在他面前,他愿不愿意自己把此机密带出世?他拿着那张羊皮纸愣住,不知过了多少时间,最后缓缓将其揉成一团…
燕青出了洞口,艾瑞克、瑞得和徐漫路都迎了上去。他在里面呆了三个时辰浑然不觉,但洞外人已等得无比焦心。
徐漫路道:“你终于出来了,刚才我还担心,若这洞太大,你带的松枝不够怎么办?”
燕青见她手上拿着瑞德的笛子,微微一笑,心知她与瑞德在这几个时辰里定是交流增进,情意加深。
徐漫路见他笑而不答,眼睛盯着她手中笛子,不由面上一窘,转过身去。
瑞德问:“你寻到了秘密?”
燕青点头,问他:“两军交战,最快地击溃敌军有何法?”
“擒贼先擒王,去了敌方主将,敌营自会败溃。”
“好,我从圣所带出了一样东西能让你轻易除掉上百个主将,你看够不够挽救景教眼下危难?”
“西夏国能征善战的将领总共不足半百,领兵攻打天水镇的将领不过十来人,除去这些将领,即无大忧。”
“即如此,我将此物留于你。记住它可以帮你轻易取上百人的性命,轻易得不需举手之劳…”
两日后,四人返回天水镇。艾瑞克和瑞德一路上不断说起一个燕青从未听说过的节:“逾越节”。他们急着要在“逾越节”之前回镇,且力劝燕青要在镇中过完“逾越节”才走。燕青几次推托不却,只好答应。
斜阳碎影中,几人入镇,但见整个镇子如沉睡一般,路上人影皆无,家家紧门闭户,了无声息。
“怎么回事?这儿发生什么事了?”燕青不由疑惑,见艾瑞克和瑞德只低头疾步前行,毫不在意身边的变化。燕青又仔细看了看街道两边,突然心中一惊,险些呼出声来。“姬家村,这里怎么像姬家村?”
原来这街道两边人家的门框、门楣上都刷了红色颜料,看着像春联,但上面一个字也没有,只透出木制门框、门楣的纹路。
“无字春联,这儿怎么会有无字春联?”燕青忍不住问瑞德。瑞德转身向他嘘了一声,示意他不要作声。
燕青无奈地吐了一口气,再好奇也得憋住,心道:“这是什么奇怪的节?还不让人讲话?”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天路(六)
进了艾瑞克的院中,一阵肉香飘来,艾瑞克大声说了几句话,即有家丁上来迎接他们。燕青这才明白,要进了家门才能讲话,果然瑞德此时也开口了:“燕大哥,刚才对不住,这是逾越节的规矩,午时后街上肃静,所有人都要留在家中,不出门,不见客,直到明日清早。”
这什么“不出门,不见客”的规矩又让燕青想起姬家村,姬冠嫂说姬家村人那样做是为了避什么恶天使,这天水镇的人是为何呢?他又问瑞德:“你们为什么不能出门?”瑞德道:“这其中有个很重要的因由,过会儿你就知道。”
说话间他们进了内厅,但见里面热气腾腾,饭桌上摆着香喷喷的烤羊羔和各色菜食,桌旁除黄夫人外,还有两男两女,三个孩童。原来艾瑞克有两个儿子,几年前先后成家,出去自立门户,但每年逾越节均携妻带子回到父家团聚。瑞德向那几人人引见燕青和徐漫路,大家寒暄一番落座。
艾瑞克此时拿出两张羊皮纸,开始用希布莱语向众人说开。瑞德在一旁传话:“这是我们家的规矩,每年此时,主人都会再说一遍逾越节的来历。”
燕青问:“这来历是什么?”
“大约是两千五百年前,神的子民在一个名叫‘埃及’的国土上为奴。后来他们中间出来一个领袖名‘摩西’,摩西要带领他的子民离开埃及,回到神应许给他们的迦南地。但埃及的国君不答应,摩西于是向神祈求,神连续降灾于埃及,让这个国家河水成了血水,青蛙遍地成灾,蝗虫吃光了粮食,冰雹砸坏了房屋…”
“这么灾,那埃及的国君就答应了让那些人走?”
“不,连续九个重灾都没有让埃及国君坚硬的心肠软化,最后第十灾降临之前,神差天使向摩西传信道‘第十灾甚重,今夜上天降恶天使于埃及地,恶天使此夜欲击杀所有人家的头生子,头生牲畜,但神的子民若在家门的门楣、门框上涂上羊血,并闭门不出,恶天使就从那家门前越过,而不进入此家。那夜埃及地哭声震天,只有神的子民得以保全。埃及国君的长子也在此夜毙命,他终于妥协了,第二日即答应摩西带他的子民走,大家为纪念这得自由的一日就将其定为逾越节…”
瑞德缓缓道来,燕青听入神了,暗思:“他们也是要避恶天使,真和姬家村一样。两千五百年前,那是我华夏的夏商时期,这发生在埃及地的事情和中原之地有联系吗?为什么姬家村过年的规矩这么像逾越节?”他又想起圣所洞口的图案与姬家村的祭坛也不谋而合,这决不是什么巧合,其中定有缘由。呀,会不会和天道之迷有关?燕青突然想起圣光杯,直觉上感到这些迷团和圣光杯有关,他忆起圣光杯上的文字:挪阿造舟,女娲补天;以弗向东,伏羲书易;复卦七数,神定七日;雷为天声, 地为人气;雷潜地中,道成肉身;圣子降身,施赎大计;天道归一,冥冥而同。
可这些话和逾越节、姬家村毫无联系,为什么他会觉得姬家村的答案在其中?他细思一番,毫无头绪,不禁怅然。
突然一阵笑声传来,原来徐漫路见艾瑞克那一岁多的孙女煞是可爱,便上前逗她,那孩子刚学说话,只会喊“阿爹、阿妈”,见徐漫路对她友善便喊“阿妈”,然后转头见瑞德向她招手,又喊他“阿爹”。
徐漫路羞红了脸,放下那孩子,不作声了。此时黄夫人向瑞德使了个眼色,瑞德向燕青道:“燕大哥,我有个不情之请。”
“但说无妨”
“我喜欢你妹妹,请你将她留下。”
燕青虽猜出他要说什么,但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燕青不知西域之地的人在情感表达上都如此直接,全然不似中原人那般委婉矫作。
瑞德此话一出,屋内霎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对着燕青,等他回话。燕青一笑,对瑞德道:“这事要漫路自己作主,你去问她。”
瑞德转身向徐漫路道:“你留下来好吗?”
徐漫路侧过脸,不去望他,只轻声问:“我留下做什么?”
“作瑞德的老婆啊!”艾瑞克在一旁插嘴。
这句话羞得徐漫路将头低了下去,黄夫人对艾瑞克白了一眼,艾瑞克顿时愣住,又喃喃道:“我说错了吗?中原话里家中的女人不是叫老婆吗?难道我又记错了?是叫老公?瑞德,她留下来是作你老婆还是老公?”
“中原话称家中女人是老婆、内人,男人是相公,也可以叫老公吧。漫路是女子,当然是作我老婆。”瑞德一本正经地向艾瑞克解释,却没料到徐漫路听他说什么“当然作我老婆”的话,更羞得双手遮住脸,恨不能找个地洞钻下去。
瑞德虽精通中原语,但对中原人说话间的委婉忌讳没有概念,他见徐漫路尴尬娇羞的模样一时不知所措。
黄夫人上前抱住徐漫路的肩,向她安慰道:“他们说话是粗俗了点,但说的是真话,瑞德是个好孩子,从未对哪个姑娘动过心,他是真心喜欢你,你愿意留下来吗?”
“夫人,我…”
“你愿意就轻轻点头,不愿意就直说。”
徐漫路羞涩一笑,倒在黄夫人肩上,微微点了一下头。
“她要作瑞德的老婆了!”艾瑞克开心地叫了出来,黄夫人和瑞德同时向他嘘了一声,艾瑞克赶紧换了一种语言大呼大叫,全屋子的人都笑了。
第二日一早,燕青起身,见瑞德已在门外等他,不禁意外,难道又有什么事?
瑞德道:“主人知你今日要走,但请你走之前参加一个仪式。”
“什么仪式?”
“这对我天水镇甚为重要,你随我来便是。”
燕青随瑞德出院,曲曲折折直来到一块空地,见那里黑压压站了五、六千人。众人见瑞德和燕青来了,自动分开让出一条路,他们从中穿过。
艾瑞克早在前面等着,见燕青来了,拉过他一只手向上一举,高声说了一话,顿时人群翻动,众人齐声欢呼。
瑞德向燕青传话道:“主人说你是圣光杯使者,是天水镇的救星,他们都向你称谢。”
“这太夸张了,我怎么就成了救星?”燕青说着想起一事,从怀中掏出圣光杯交给艾瑞克,道:“这圣光杯本是景教之宝,我当将它还给你们。”
艾瑞克接过圣光杯,缓缓将其举起,众人纷纷跪下,燕青见状也随众跪下,艾瑞克手举圣光杯,口中念念有词,念完后众人起身,又齐声说了一段话,燕青听不懂他们念什么,但见这些人个个情绪振奋,眼中透着无限欣喜,心中猜出大概:天水镇要向西夏国主动出击了。
瑞德解释道:“他们刚才念的是景教经书中‘马太之语’的主祷文,大意是:愿天上的国降临,愿天上的义行在地上,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叫我们不要遇见试探,救我们出凶险… 这是十字军征战前都要念的一段经文。这五、六千人是天水镇所有能征战的男丁,你带来圣光杯让我们天水镇士气大涨,我们准备主动攻击西夏营地,而不是等待挨打。”
燕青道:“别忘了,你手上还有最厉害的杀手锏,这场战争一定赢。”
“我不用那杀手锏,也会赢。你看,这里每个人都充满必胜的信心。”
燕青点头,他体会到圣光杯对景教徒的意义了,这种发自内心的信念所产生的力量难以估量。天水镇有了圣光杯,遇到再大的困难也不怕了,他望着眼前群情激昂的场面,不由感慨:怎么大宋没有圣光杯?世间若有样东西能振奋大宋的军心,挽救大宋的颓势该多好啊!
待众人渐散去后,空地上只留下艾瑞克一家人,燕青向他们告辞。徐漫路将那匹汗血宝马牵来,又递给燕青一管漫天星,道:“小乙哥,这管漫天星算是个纪念,你留着,记得你和景教有缘,记得要来看我。”
“等你的孩子会叫‘阿爹、阿妈’时,我就来了。”
“你取笑我!”她说着要挥拳去捶燕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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