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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大哥,你和石宝不一样,你有谋有勇,辟风刀在你手里只会让敌人丧命。”
“好,包打听,谢你宝物吉言相赠,咱们就此过别,金国四王府见!”
燕青翻身上马,那追风驹身子一缩,然后四蹄猛地一张,风一般向前驰去。
幽州城外,一队长长的马车排列,在北上官道上缓缓行进。马车前列几名裘服锦帽的金国将领围着一老者。一将领对那老者道:“哈国师,前面再行百里便是辽宋边界,我们沿边界东行十日里即到大金了。”
“好,在辽宋边界行使时,扬旌旗、吹号角。现在辽国日渐腐朽没落,宋廷不向他们进贡,只向我大金进贡了,要让辽人好好看看我们的纳贡队伍。”
“末将得令。”
苍劲悠扬的号角声在燕云大地上响起,吹乱了辽人的胆魄,也吹乱了马车中佳人的心思。马车中李师师被那号角声惊起,问身边的碧云:“怎么了?他们为什么吹号?”
“我昨日听几个兵士说哈国师下令在宋辽边界吹号,向辽国示威。”
“边界,我们已到了大宋的边界?我们真的离开了大宋?”她垂下泪来。
“小姐,想开些,天无绝人之路,我们总会有出路的。”
“出路”,李师师叹了声,她还有出路吗?徽宗和她彻底翻脸,竟无情到把她送给金国。到了金国她不过是流转于金国贵族中的玩物,真不如死了。若不是碧云在一旁相陪相劝,她都死几次了。
她后悔与徽宗翻脸吗?不,徽宗把她送给金人只能彻底表明他是个懦夫,她从骨子里厌恶这个自私无能的男人。
可她喜欢的男人呢?燕青,她一想起这个名字就心酸,他像一颗流星撞进她原本平静的生活,激起她不该有的真实生活的期望,然后就消失了,他还存在吗?他就这样把她放在期望巅峰又重重摔下就不管了?“燕青,你曾说过你的三魂六魄都在我这里,你便是死了,也要我这儿来收魂啊,我怎么感觉不到你回来?我怎么感觉不到?”她内心一阵绝望。
便在此时,一缕箫声在透过厚重的号角声传来,有人在吹箫?她侧耳细听,那曲竟是“浪子心”!是他!不,是她的幻觉在作祟,是她太想他了。
“小姐,你听到了吗?有人吹箫,像是表少爷,他来救你了。”
“你也听到了?”李师师兴奋起来,“他来了,他总算来了!”
那箫声抑扬起伏,绵绵不绝,直至暮色悄临。
潜金(三)
十日后,金国中都城外,彩旗飘扬,兵士盔甲鲜亮,在城门外列队三里迎接纳贡使队。金国丞相,四王爷完颜昌率一批将领出城相迎,将领中一英气勃发的少年将军手持辟风刀列于队中。
燕青于八日前到了中都四王府,完颜昌见他来了自是欢喜,马上兑现当初的承诺,封他为镖骑卫,归他四王府帐下,这日一同出城迎接纳贡使一行。
燕青默默看着纳贡使向完颜昌一一呈现所收贡物,最后一辆马车推到完颜昌跟前,有人高声道:“金国威仪大盛,临国无不敬仰,宋廷特送其第一美女于我大金…”
他呼吸凝住,望那车帘打开,一女子轻移莲步出来,是碧云。碧云下车后,伸手向车内扶出一只纤白玉手,一阵他熟悉的幽香袭来,她出来了,他终于又见到她了。她还是那么美,一举一动透着无限优雅,纵然憔悴不堪。
只是她那苍白的双颊,她那如烟似雾的眼神中的无奈深深刺痛了他的心,那是他的师师,她如此憔悴,她为他颠沛流离,饱受沧桑。他心中一阵抽痛,在马上一晃,险些要栽下来,好在其他人的目光都在李师师身上,没人注意他的表情举动。
完颜昌眯着眼睛打量李师师好一阵,对旁人道:“把她送到王府去,好好让她歇息。”有人将李师师和碧云带走。
是夜,四王府后院厢房中,完颜昌在一桌美食前踱步,踱了一阵,他停下来,望眼前的佳人道:“你不吃东西,想在我王府中饿死?为什么?为赵佶守贞吗?”
她转过头,不理他。他接着道:“赵佶是个什么东西?他若是个男人,就不会把你送过来,你为他饿死值吗?”他突然走到她跟前,一手托起她下巴,向她面上吹一口气,轻言道:“我比赵佶强得多,你顺从我就会发现我的好处,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我不会逼你。”他说完放下手,轻叹一声出去。
他出去了,她的泪便落了下来,到金国的下场和她想象中的一样,她不过是个玩偶,从赵佶手上换到完颜昌的手上,她不要再这样过,不要!可她只是个弱女子,怎么挣脱这牢狱?
燕青呢?燕青怎么还没来救她?她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他了,难道那日听到的箫声是错觉?可那箫声是那么真切,而且碧云也听到了啊。
她沉于迷思苦想中,未注意后窗轻轻一动,一个黑影越窗而入,朝她奔来,未等她反应过来,黑影已将她掠到一个角落中,她刚要喊,忽闻到他身上的箫肃之气,便浑身一软,倒在他怀中。
黑影将脸上的面罩除去,露出一方俊朗的脸,她伸手轻抚那张脸,垂泪道:“燕青,是你吗?真是你来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再也见不到了。”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他喃喃说着,低头去吸吻她脸颊上的泪水,但她的泪未吸干,他自己的泪却已滴在她面上。
她尝到了他舌尖上的咸涩,那是他们泪水混在一起的味道,此时她只觉得这是世上最甜美的甘露,她沉醉其中,忘乎一切。
良久,他松开手,望她因激动而泛红的面颊,手指轻轻滑过她的青丝,柔声道:“师师,我一直想你,知道你被掳到金国,我都快急疯了。”
“那你快带我离开这里。”她伏倒在他怀中轻语。
“这里是四王府,不是烟雨楼,外面有层层侍卫把守,我要想个万全之策把你带出去。”他说着托起她的脸,让她直对自己深情双眸,接着道:“我一定把你带出去,相信我。”
“我相信,可完颜昌会来纠缠。”
这话一下提醒了他,他从衣襟中收出一个香囊,对她道:“这是‘消颜散’,现在快吃一颗下去,明日你的容颜就会有变,看上去像得了重病。以后每隔五日吃一颗‘消颜散’,你就保持这种病态,完颜昌就能只想着给你治病,不会对你怎样。”
“你要我变得难看?”
“只是暂时难看一点,但在我心中你永远是最美的。”他在她额上一吻,紧拥着她道:“记住,不管你老了、病了、伤了、丑了,你在我心中永远是最美的。”
她点头,依他吩咐吞了一粒药丸。
他与她温存片刻,想此地不宜久呆,在她耳边轻言:“我要走了,但我时刻在你身边,你好生照顾自己。”
她听了此言愈发将他紧紧抱住,不忍分开,他转身在她耳边轻声道:“我们终有长相守的一日。”说罢,猛一撤身,从后窗轻巧一跃出去。
“长相守,何日得以长相守?直叫泪湿鲛绡菱花瘦,…”她轻声自语,慢慢坐到桌边,取起桌上的食物。
第二日一早,四王府的人刚用过早膳,忽然门口家丁慌张进来,高声道:“太后驾到,请王爷、王妃接驾。”
霎时完颜昌及家人,家仆、将领、侍卫皆集在院中,跪了一地。燕青一早扯了一个由头进王府,此时也跪在其中。随着一批粉装宫女,一鬓发如银,手拿佛门串珠的老妇人出来,完颜昌见她便迎了上去,口称“母后”。
这宛赫太后既是金国皇上完颜宗翰的母亲,也是完颜昌的生母。完颜昌虽未承帝位,但宛赫太后对他最为看重,期许最高。
宛赫太后望满地跪着的人,叹声道:“都起来吧,跪多了折我的福。”
“儿臣近日忙于国事,未常去探母后,还劳您驾尊过来,该罚。”完颜昌的口气中充满敬重。
“你是忙于国事,还是忙于私事?”
“母后此话怎讲?”
“我听说宋廷送了个大美女来,叫什么‘李师师’,她以狐媚之色勾得宋朝皇帝不理国事,国家搞得乌烟瘴气。现在你把她弄来了,还藏到自己府上,是不是想学那赵家不争气的子孙?”
完颜昌听了大惊,忙躬身道:“儿臣不敢,是宋廷主动将她进贡来的。”
“不管是他们送来的,还是你弄来的,这个妖冶女人到了我大金就休想兴风作浪,我今日来就是要处死她。”
“母后!”完颜昌脸色大变,不知怎么回应。
“怎么,听我这么一说你就心疼了?她来了还不到一日,就让你这样,可见真是个妖孽。”
“太后,臣有下情禀告,您误会王爷了。”燕青此时在一旁搭腔。
“这人是谁?”宛赫问完颜昌。
“他是张闲,我的镖骑军校卫,他曾在中原一人击毙八名高手,救了我的性命。”完颜昌见燕青出来帮腔,心中一喜,便为他说好话。
宛赫打量燕青一番,点头道:“你说,我怎么误会王爷了?”
“王爷将李师师扣在府中,是为有一日向宋朝皇帝索价。”
“是宋朝皇帝不想要这个女人了,她还有什么份量能去索价?”
“我久在东京汴梁,知宋徽宗与李师师相好有八年之久,此番徽宗将她送于金国也是情义至深所起。”
“他对她情义深重,还会将她送于大金?”
“太后有所不知,徽宗将李师师视为今生至爱,这份爱容不了半点沙粒,只因宋廷盐使,大名鼎鼎的*才子周邦彦前一阵子和李师师交往过密,徽宗知晓后大怒,将周邦彦免职流放,将李师师送于纳贡使。但金国使臣刚走,他就后悔了,我来金国之前听朝中有传,徽宗思念李师师情切,愿用十城相换。”燕青此时将真话假话掺和在一起说,只盼宛赫能放过师师。
宛赫转身看完颜昌,问:“有这么一回事吗?”
完颜昌点头道:“确是如此,我在宋廷中安排的细作也如此说。”他心中暗叹幸亏今日张闲帮腔,要不这刚到手的绝色佳人就给母后处死,岂非太可惜?
燕青见宛赫神态转和,接着道:“太后可差人去打听周邦彦罢官因由,臣所说句句是实。而且王爷将李师师扣在王府,秋毫未犯,这是昨日府中人所皆知的。”
宛赫转向瑾王妃,问道:“他昨夜在哪儿?”
“他确是在我房中。”瑾王妃微笑道。
宛赫这时脸上稍现笑意,道:“昌儿,也难为你了。不过这用女人去换城池的主意我不喜欢,国家兴旺靠的是君王大臣上下齐心,国力强大了,几个城池算得了什么?去把这李师师带来,在处死她之前我也想见一见她的姿色。”
“是”完颜昌神色黯然,没想到说了半天太后还是要处死她。燕青在一旁冷汗直冒,心道:“难道今日就是我和师师的祭日?若绝计没有活路,我断不能让他人下手碰她,我和她一起了断。”
×北宋末年,宋、金、辽有短暂的三国并存的时期。北宋和辽国争战多年,国势均弱,后来宋与金联盟合攻辽。金在灭辽时发现宋兵软弱,随即在灭辽后继续南下,打到汴梁,灭了北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