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青下意识摸一下胸襟,掏出一物向史良玉扔去,史良玉大惊,防避不及,被那物当胸砸中。耳听“叮铛”一声,那物件落地。他低头一看,是承德精锐营的军牌,那是三年前他在大名府甩给燕青的军牌。三年了,一晃三年了,物是人非啊,他和燕青都不似从前的境地了。
燕青冷笑道:“怪我认错了人,还当你是个义气中人,这烂牌子竟留在身上。若不是我将三只弓弩都射向了完颜昌,现在要死的是你。”
史良玉倒吸一口冷气,困兽犹斗,燕青到如此穷途末路时还有一招,真不可小觑。他手一挥,后面随从围上,手中利刃全部指向燕青。
燕青瞟他们一眼,将手中弯刀举起,但这一次他的弯刀不是向外,而是对着自己。史良玉见状,知他要自尽,便做一手势要随从停住。
燕青望着辟风刀,轻言道:“辟风刀,一把不败的刀,饮尽敌人的血,也饮尽主人的血,今日我燕青的血归于你,也不枉为英雄一场。”
他向西而跪,心中默默念道:“师师,我要先走一步了,来世我一定不离开你,什么事都不能让我再离开你了。”他闭上眼举刀向自己颈项中去。
西风遽起,枝叶纷落,花瓣飘零,纷纷然仿佛挽一幕英雄祭…
悲情的大宋
在汉人统治的几个大朝代中,宋朝是最“窝囊”的一个朝代,叫其“大宋”实在勉强。宋朝版图面积不及明朝的一半,更比不上唐朝,而且周围蕃国林立,不论强的弱的都可以欺负一下“大宋”, 都可以向它索贡。天知道宋朝三百年间,年年向邻国进贡的银钱物资比清朝晚期向日本和西方列强陪款的银两多多少?
但“大宋”好像没有因为向邻国进贡穷下去,相反,宋朝是个工商业超级繁荣,民间资本极为雄厚的富庶社会, 北宋的败家子宋徽宗继位时,国库中有五千万贯钱,一贯钱是一千文,至少是一两银子,想想康熙皇帝死后留给雍正皇帝只区区百万两白银,就知道宋徽宗上台时底气多厚,所以宋徽宗有着雄厚的花天酒地,寻花问柳的本钱。有研究宋朝的学者甚至惊呼,宋朝的国库收入有将近七成来自于商业(第三产业),这种“先进的产业结构比例”就是现在的中国也要花几十年才赶得上!
宋朝就像一只奇怪的“跛脚鸭”, 一边是内部经济几为活跃繁荣,另一边是对外极为软弱退缩,为什么会这样?这多少与大宋开国皇帝赵匡胤“重文轻武”的国策有关。赵匡胤本人是武将出身,因重兵在握,又有一批得力将领的支撑,便轻而易举夺得“大周”的天下,奠定了统一中原的基础。赵匡胤深知厉害的武将威胁有多大,因此对武将处处戒防压制,深怕他们会学自己,突然一天“皇袍加身”。宋家皇帝强烈的“恐武症”造成宋朝英雄不但无用武之地,还倍受磨难屈辱。
从小听评书就觉得宋朝的武将特别厉害,好像多半长得也帅,但又出奇的倒霉悲哀,从“杨家将”到“岳飞传”,武功高强,英气不凡的宋家将军个个不得好死。最著明的是岳飞,自己被勒死在风波亭还不算,他年轻而又战功赫赫的儿子岳云、爱将张宪竟被拖到京城闹市,在他们为之浴血奋战的人群前斩首示众!那个惨烈冤屈啊,比“窦娥”冤多了!
也许是被受外族的压迫太多了,宋朝的民族反抗凝聚力倒是最强的,前面英雄虽然一个个倒在自己人的刀下,后面的英雄又不断起来,继续抗争,哪管你宋家皇帝要拿我怎样?当蒙古铁蹄踏遍欧亚大陆,最后将矛头对准南宋时,蒙古人万没想到一个看似软弱的小小南宋竟要花五十年才能灭掉,五十年,半个世纪啊,蒙古人跟哪个国家打过半个世纪?
外表窝囊软弱的宋朝其实内部是活力无限的,中华民族的优秀品质在那个时代表现最为出色,以后就走下坡路,到了明、清好像就再也达不到那个水准了。仔细考察一下历史就会发现,若不是宋家皇帝两次结错了“战略伙伴关系”,犯了致命的错误,以当时优秀的民族素质而言,宋朝这只“跛脚鸭”还会继续跛下去。
第一次错误的致命的“战略伙伴关系”是联合金国灭辽国,结果辽国刚灭,金国便打到汴梁城下,北宋就这么没了,本来就小的宋朝一下又小了一半,退到黄河以南,开始了南宋。
第二次错误的致命“战略伙伴关系”是联合蒙古灭金国,结果金国刚灭,蒙古大军就到了襄阳城下。好在襄阳顶住了蒙古军,而且一顶就是十几年。金庸的“神雕侠侣”写的就是这段历史,按他的说法,顶住蒙古军十几年至少有郭靖、黄蓉夫妇的一半功劳。
同样的愚蠢错误竟能犯两次,宋朝的皇帝是不是昏得雷人?深思一步,宋朝犯这两个致命的错误除了是被刻骨的对“辽、金”的“仇恨”冲昏头脑外,背后还有个潜在的逻辑关系没理顺,那就是“敌人的敌人是什么?”
“敌人的敌人”是朋友吗?宋朝把“敌人的敌人”当成朋友,结果造成亡国之灾,我觉得这是最值得今人记住的一个教训:“敌人的敌人”可能还是敌人!不管何时建立“伙伴关系”都要对这些伙伴防一手。
繁华纷乱,爱恨交织的宋朝从来都是编故事最好的背景,中华民族由盛到衰,民族特征由刚到弱的转折点就是宋朝。鲁迅说“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撕毁给人看”, 宋朝撕毁的美好东西太多了,一个“悲情的大宋”岂能承栽那支离破碎的历史尘烟?
这本“浪子燕青之圣光杯传奇”写到这儿快结束了,当你看到燕青举起“辟风刀”辟向自己的时候能也看到一个“悲情的大宋”,一个专门灭绝自己精英的“逆向淘汰”的社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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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现(一)
花叶飘落间一细石从上而下落,弹在那刀刃上,将正要着落的辟风刀从燕青手上震落,燕青睁开眼,心中大惊,是何人?手法如此利落,竟能一石将他手中刀弹开!未等他反应过来,一个黑影落在他面前,起手间已将面前官兵砍倒一排,史良玉举锏向黑影打去,却被那黑影逼得连连后退。黑影边击边喝道:“还不快走!”
燕青醒悟过来,忙抽身走开。他浑身是伤,步履蹒跚,行不过百步便头晕目眩。“不行,一定要走下去,一定要到‘别有洞天’,她在等我,她在等我…”他艰难地酿跄而行,身后血迹斑斑。
“已过午时了,他还没回来,他会回来吗?”李师师坐在“别有洞天”的绝壁前,仰天长叹。
从天边出现火光起,她就走出“一线天”,在这绝壁前等他。虽然燕青一再交代,要她只留在“别有洞天”等他,即使他不来,包打听也一定会来,可她如何等得住?
她相信他一定会回来。但随着日头一寸寸升高,她的心一寸寸沉下去,那火光早已淡去,仗打完了,他却没回来,包打听也没来。
“燕青,你要回来,你要回来,你再不回来,我就去寻你。”她喃喃自语,拿出身边暗藏的匕首,这匕首被她暗缝在一个香囊中,她自离开烟雨楼就带着,这把匕首与其说是为了防身,不如说是为了随时自尽,以免受辱。此时她想好了,燕青不回来,她就去天回谷寻他,寻到他的尸首便在他身边自尽,到了这种境地,她没什么好怕的了,最怀的结果不过如此。
她拿着匕首,正思虑着,耳边传来细细的“呜呜咽咽”的声音,“那是什么?”她从来没听过这样的声音,她一惊,再仔细听,除了风声,鸟声,什么也听不到。
她低下头,不去理那声音,只将匕首在身上放好,便在此时又有一阵断断续续的“呜咽”声,那声音更弱了。她突然脸色一变,醒悟到那是箫声!是脆弱的箫声!是他回来了,他回来了!
“他在哪儿?他在哪儿?箫声呢?箫声怎么没了?”她急急地四处寻找,忽在一蓬青草中发现一行血迹,她沿着血迹走,走过几十步,前面有一滩血,他在那儿!
他已成了一个血人,脸上身上全是血,有别人的血,也有他自己的血,若不是他手中还握着那玉箫,她已无法辨认他就是燕青。
“燕青”她俯下身将他抱起,喊他的名字,他没有知觉,没有反应。她望他伤痕累累的身体,热泪滚滚而下,他打赢了这一仗,回到了她身边,却流尽了最后一滴血,再已醒不来了。
不知哭多久,她收住泪,轻抚他的血肉模糊脸庞,轻声道:“燕青,你累了,你要休息,但你浑身这么脏,我带你去‘别有洞天’,我帮你洗干净,然后我们一起休息…”
她用力将他抱起,又将他靠在自己身上,慢慢拖他前行,突然他身上滚落一样东西,她停住看,是一个小香囊。她将他放倒,拾起那香囊,见上面几个小字“住魂丹”。她打开香囊,里面是三颗药丸。
“住魂丹,难道这是起死回生的药?”她有些奇异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在他身上。
这是安道全在燕青潜金前留给他的补血续气的救命药丸,燕青习惯将朋友所赠之物随身携带,但日子久了,这样的小东西他早已忘了。
她闻了闻这药丸,又摸了摸燕青,暗思:“他已血气皆散,神志全无,只胸口还有一丝热度,这‘住魂丹’有用吗?但事已至此,不管什么药都值得一试。”她心中涌起一线希望,将一粒药丸放入他嘴中,可那药丸在他嘴中打转,他吞不下去。她将那药丸掏出,在自己嘴中嚼碎,然后贴着他的口,伸舌将药喂入他口中。
他口中干燥一片,突有湿润之物进入,便下意识动一下喉舌,将那药末吞下。
她见他还能吞东西,心中希望又增一分,只将他上身抱入怀中,让他躺睡,看那药物有何反应。半个时辰后,他吐了一口气,头转动一下。她大喜过望,忙将那另外两颗药丸嚼碎喂下。
三柱香的功夫后,他再次翻动,口中轻喊“水,水”。
“你要水,我这就给你,这就给你。”她身边一时没有水,情急之下只将樱唇贴住他的唇,用自己口水喂他。
当他再次昏睡过去,她忙去绝壁前的马车里拿了三个水袋。
她守在他身边,只等他翻动一下便给他喂水,但他喝了一袋水后就再没翻动过,只沉沉地睡去。
暮色降临,月上中宵,他还在睡,他要睡到什么时候?他还会醒吗?她久久等待,忍不住拿起那玉箫,轻轻吹奏起来,在箫声中她回到了烟雨楼,见到了他初到烟雨楼的样子,那时的他俊雅,明朗,先有几分羞怯,后有几分不羁,再有几分妄为,几分浪子本色…
她沉到那意境中,不觉忘了周围的一切,直到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在想我的坏处,我有那么坏吗?” 。 想看书来
迷现(二)
李师师一惊,回头见燕青坐在她身后,提着水袋边喝水边看她。她一笑,娇嗔道:“你醒了,也不招呼一声,偷偷监视人家,还不坏吗?”
“不是我不招呼,我是现在才有力气说话。”他说着轻咳一声。
她忙上前将他扶住,想起他一日未进食,道:“我去那边马车上拿点东西给你吃。”
“别走”他抓住她的手臂道:“我不要你走,我们再不要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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