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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小节
不多时,到了威坪城南门。此际已是红日高照,城门口樵夫担薪,菜农挑菜,人来人往,进进出出,好不热闹。
路过城门口时,只听三个守门小吏在闲聊。一个道:“日头都升这么老高了,怎地王二那小子还不来换班?敢情还躺在被窝里,搂着他婆娘睡大觉。”另一人嘿嘿一笑,接过话头道:“早听说王二那婆娘是个骚蹄子,这小子昨晚在床上要讨婆娘欢喜,定然使出浑身解数,眼下精疲力尽,哪还起得了床?”最后一人干咳一声,嘻嘻笑道:“精皮力尽倒还没什么,只不要是精尽人亡就是了。”跟着三人放浪形骸,一阵哄笑。
这三名监门小吏下流无聊,拿同伴房事来说笑,声音虽不很响,可霍梅意内功深厚,早听了个一清二楚,暗骂一句:“无聊!”正欲进城,又听最先说话的那名小吏打个呵欠,接着说道:“王二那小子昨晚在家里搞七捻三,风流快活,咱们却倒霉啦!那四个瘟鬼,也不知是要赶去送葬,还是怎地?都过了子时,却来叫开城门,累得老子一夜没睡好,眼下还迷糊糊的。等那小子来换班,我可得回去补上一觉。”
霍梅意大吃一惊,暗忖:“‘四个瘟鬼’?莫不是仇老道等人?不会啊,昨日我用‘透骨点**法’点了他们好几处道**,理该二十四个时辰后才能调运内息,自解**道,难道是我下手轻了,又或是他们尚有后援?”当即停步留神细听。
只听另一人道:“三角眼,你嘴里放干净些,别什么瘟鬼不瘟鬼的。昨晚那四人,可不是你我惹得起的!你没听那后生叫门时口气有多狂吗?说什么他们是打从汴京来的,奉得是上清宝禄宫元妙先生的法旨,来咱们这青溪县公干,要进城去找吴校尉。”最后一人帮腔道:“郑大哥说的没错!你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当心隔墙有耳。那元妙先生是神仙下凡,听说连当今圣上都对他言听计从,咱们陈大人到了人家的上清宝禄宫,也是连个座位都轮不上。你小子是什么东西?充其量一条看门狗而已,得罪了上清宝禄宫的人,肩上便长一百颗脑袋,也不够砍!”
霍梅意一听之下,心中登时为之一宽,已知他们口中所说的“四个瘟鬼”定是岳去病、风去尘等人,而非明教上四堂长老。他昨夜暗中跟踪方破阵,已知风去尘等人的身份,知道除那文士而外,余人皆是正一教教徒。他对正一教没甚兴趣,更不知“元妙先生”是何方神圣,总之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当即携了方破阵主仆,入城而去。
到了昨日那家客店,霍梅意入房取出布囊,在大堂上要了早点,三人一道用餐。
小禾一边喝着稀粥,一边催促方破阵,要他快些吃完,好去后厢浴洗。方破阵身上臭气烘烘,也自难受,草草喝了半碗稀粥,抓个肉包子在手中,便要去客店后院。小禾见状,忙端起粥碗,仰头将碗中的稀粥喝干,要跟去伺候。
霍梅意却道:“小禾,你坐下,让他自己去。”小禾奇道;“怎么……噢,我明白了!你是怕咱们故技重施,这回又要逃走,因此要扣下我,对不对?”
霍梅意命她留下,正是此意,闻言淡淡一笑,塞个肉包子在嘴里大嚼,默认不讳。
方破阵此刻决无意逃走,他早想过,“浴循”只可行得一次,第二次哪还能灵验?当下便向小禾道:“你不用跟来,我自己会打水洗澡。”找到昨日那店小二,向他借了一套衣裤,自去后院浴洗。
方破阵离去后,小禾伸出一只鲜藕般白白嫩嫩的小手,伸到霍梅意眼前,说道:“拿来。”
霍梅意一怔,愕然道:“什么,你叫老夫拿什么给你?”小禾悠然道:“银子,自然是银子。你没见少爷没带换洗衣裳,装什么蒜?你掳来咱俩,就得供养,咱俩的衣食往行等诸般开销,都要你掏腰包!你可别说是我小禾讹你,快些拿来,我要替少爷去买布匹缝新衣,还有针头线脑什么的。”
霍梅意见她说这番话时神态自若,既无腼腆之色,又无尴尬之情,倒似自己是他俩的亲长,出钱供养他们乃属天经地义,不由得哭笑不得。这也是他作茧自缚,实为无可推脱之事,无奈之下,只得去布囊中掏出一锭十两重的元宝,隔着桌面,“啪”得一声,扔在小禾面前桌板上,说道:“眼下你还不能去上街去购买布匹,要等你少爷回来。”
小禾哪会同他客气,收起银两,见他又疑心自己要逃走,两腮气得鼓鼓的,怒道:“我又不会逃走,干吗非要等少爷来了才能离去?哼,疑心鬼!难道从此往后,我和少爷便不能同时离开你?”
霍梅意施施然道:“说不好,谁知道你两个小鬼头会耍什么花样,老夫还是多留个心眼为妙。不过,待老夫想出了制服你和那小子的法子,便不用再成天跟防贼似的,将你俩看管得这么紧。”
小禾身躯一震,惊道:“你……你要想什么法子,要……怎样对付咱俩?”霍梅意冲她嘿嘿一笑,吞下一只锅贴儿,细细品味,然后低声道:“天机不可泄露。”小禾忧惧之情现于颜色,暗忖:“若真给这波斯恶人想出制服少爷和我的法子,那咱俩还怎么逃脱?观音菩萨啊,求你千万别让他想出会法子!”担忧之下,一再追问。
霍梅意似乎胸有成竹,脸上挂着诡秘的笑容,对她的追问毫不理会。小禾见他左手抓一只锅贴儿,右手拿一只肉粽,只顾将早点流水般地往大嘴中送,对自己的问话充耳不闻,惊急交俱,却又拿他没辙,只得抓起桌上的竹筷,狠狠向粥碗敲去,故意将粥碗敲得叮当作响。
片刻后,方破阵浴毕归座。小禾正没好气,便怪他只洗得这么一小会儿,跟猫儿洗脸似的,定没洗干净。跟着又朝他身上闻了闻,向霍梅意埋怨道:“都是你这胡人不好,不让我去伺候少爷洗澡。你瞧瞧,少爷他自己哪会洗,蜻蜓点水,这一会工夫,怎洗得清爽?身上还有鱼腥味呢!”眼望霍梅意,又在方破阵耳旁低声道:“他说要想法子制服咱俩,不知想的是什么馊主意、恶毒法子?”
方破阵不知底细,问道:“你说什么?”小禾秀眉微蹙,心想霍梅意在座,当面不便细说这事,道:“待会再和你说。”对霍梅意道:“喂,少爷回来啦,我该能上街了吧?”
霍梅意道:“不忙,不忙。”想起监门小吏的谈话,挟了一筷酱菜在嘴中细嚼,随口问方破阵道:“方破阵,你可知校尉是什么玩意儿?”
方破阵一呆,不明白他为何有此突如其来的一问。他可不象霍梅意那般身具内功,可闻人声于十数丈之外,进城门时,没听到那三名小吏的对话。霍梅意见他不答,又重问了一遍。这回方破阵听清了,道:“校尉是咱们大宋朝武官的名称,我只知道这些。霍先生,你问他干吗?”
霍梅意暗忖:“老夫在黑木崖时,曾听魔教中人说过正一教向为朝廷尊崇,张抱珍老道的徒子徒孙与官府有所往来,那也不足为奇,只不知那‘上清宝禄宫’又是怎么一回事?”淡淡道:“没什么,老夫只是随口问问而已。”接着又问方破阵可曾听说过“上清宝禄宫”。方破阵摇头说没听过。
小禾见方破阵穿了店小二的粗布敝衣,胸围过大,衣袖却短了寸许,模样大是滑稽可笑,心想:“少爷怎可如此穿着打扮?跟个叫化子似的,有**份!俗话说得好,‘耕当问田奴,绢当访织婢’,这也显得我这丫头不会侍候主人,不成,不成!”早急着上街去购买布帛,见二人谈来扯去,老大不耐烦,一再出声催促霍梅意。
霍梅意一仰头,咕噜咕噜地喝干最后一口稀粥,扔下碗筷,双手在身上一擦,打个饱嗝,对小禾道:“咱们这便去东门码头,你要买布匹、买针头线脑,路上买来便是。”他那日与仇道人、丁都护拼比轻功,自杭城逶迤而来,曾路过此地,故而知晓码头所在。
方破阵、小禾各自吃了一惊,小禾问道:“去东门码头做什么,搭船么?你要带咱俩去哪里?”霍梅意笑道:“老夫要当缩头乌龟,自然是去找个乌龟洞躲起来。”
二人知道他是要找个僻静隐秘之所,躲避明教捕缉,自然不甘心跟随而去。但人为刀斧,我为鱼肉,当此之际除了乖乖地遵命而行,又能怎样?只得垂头丧气地从座位上立起,随霍梅意一同去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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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 身有毒技任我凶】………
便在此时,忽听大门外脚步声纷乱,人声吵嚷,跟着数名大汉从门中涌将进来。只见这数名大汉人人魁伟壮实,个个满脸凶狠,大伙儿手中都执了器械、或枪棒、或刀棍,口中骂骂咧咧,瞧阵势,显然是来启衅闹事的。
只听当中一条大汉扯开嗓门,大声叫道:“兀那店主,洒家且问你,昨日那胡番……”刚说道这里,咦的一声,望见霍梅意正大马金刀地坐在店堂中,接道:“你这胡番居然还没逃走,哈哈,好极了,好极了,倒省去洒家花一番工夫去找你!”
方破阵定眼望去,只见说话这汉子身若铁塔,腰似水桶,一腮帮子的如剌短髭,正是昨日那替自己打抱不平,却又败阵昂然而去的花绣莽汉。他心中暗赞此人言出如山,果然是条好汉!这汉子昨日临去时曾扔下话来,说是要去约齐了帮手,回头再来同霍梅意斗过,总之定要霍梅意放了方破阵主仆,才肯干休。眼下此人言而有信,率众而来,确属难能可贵。
方破阵明知这汉子武功粗浅,绝没有救自己主仆脱困的那份能耐,只是这汉子败而不馁,迎难而上,却也令他大为钦服。正要上前与那汉子厮见,那汉子身后早抢出一条黑凛凛的壮汉来,手指霍梅意,问那汉子道:“鲁大哥,可是这胡番欺侮你?”
方破阵一见这黑汉,登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道:“世上竟有如此黑炭似的人物,当真少见!”只见这黑汉子与那花绣莽汉身材相若,粗手大脚,魁伟异常,只是肤色黑了许多。此刻两人并肩而立,宛似一对怒目金刚,正恶狠狠地瞪视着霍梅意。那花绣大汉昨日撕裂了自己的衣杉,如今身上换了件蓝布短衣,而这黑大汉却又古怪,好端端的一件皂布短衫不穿在身上,偏偏是两袖互束地缠在腰间,赤膊光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胸膛。
花绣莽汉听得黑大汉询问,点头道:“不是这厮是谁?”跨前一大步,向霍梅意喝道:“你这胡番原来不曾溜走,倒还算是个人物,不是狗模熊样之辈!你听好啦,洒家眼下带了弟兄们来此,要问的还是昨日那句原话:你究竟放是不放人?”
霍梅意架着二郎腿,笑咪咪道:“老夫……”刚一开口,便被那黑大汉怒吼声打断。
只听那黑大汉怪叫道:“鲁大哥,休要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