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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一道亮光冲破浓雾,在江面上划过一道闪亮直线,冲方破阵疾飞而来。方破阵高声惊叫,猛地蹲下身子,只听“嗒”的一声,一枝火箭从他头顶飞过,插在了甲板上。紧接着,江面上空火箭齐飞,如流星破空,排帮巨舸上嗒嗒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火箭一经**木板中,油脂四溅,火星乱爆,登时燃着了船身。
江蟠儿高声下令:“弟兄们,高举盾牌,靠舷而立,挡住火箭!”江面上吴俊也是纵声传令:“儿郎们,抬高箭头射风帆!”语声甫落,啪啪声响处,桅杆上高高挂起的巨大风帆早已中箭,顷刻间浓烟滚滚,大火冲天而起。
方破阵忽“啊呀”一声大叫。霍梅意回身问道:“怎么,你中箭了?”方破阵一跃而起,发足向船舱奔去,边跑边道:“没中箭,小禾还在舱中,我快去叫醒她。”就在这时,一枝火箭横飞过来,朝他左肩射去。霍梅意叫道:“小心!”右手一扬,照着火箭便是一记“劈空掌”劈出。那枝火箭被他凌厉掌风一扫,中途折向,斜斜**舱壁中。
方破阵暗呼好险,闪入船舱通道之中。来到小禾舱房前,高声叫道:“小禾,快起床,出事啦!”
小禾昨晚被方破阵亲了一口,当时虽说是严词厉色地大加嗔怪,但她女儿家心思百伶百俐,却也难脱娇情自饰,故作姿态之嫌。负气回舱后,一灯如豆,她运针如飞,将手中的活计赶工完毕,上床歇息时,已过了子牌时分。躺在床上,芳心可可,脑海中所浮现的,竟全是少爷在自己颊边的那轻轻一吻。想起少爷平日待自己的好处,不禁一阵欢喜,一阵害羞;但一想到自己的身份,又不由得愁肠百转,自贻伊戚。如此思前想后,恍恍忽忽,直到三更天才睡去。她晚睡入梦,连江面上的战鼓声也是吵她不醒,此刻方破阵用力拍门,近在咫尺,这才一惊而寤。方破阵在门外又唤道:“小禾,你快开门。”语声焦虑,显得急不可待。小禾粉颊一红,又是兴奋,又是害怕,拥被坐起,道:“谁在外面,是少爷么?”方破阵催促道:“是我。你快开门,让我进来。”小禾心跳更剧,怦怦之声连自己也是清晰可聆,颤声道:“三更半夜,你……你到我舱中做什么?我不开门。”方破阵急道:“什么三更半夜,天都亮啦。你怎么还不开门?出大乱子啦!”小禾道:“你骗人,我才不上你的当,说不开就不开。”方破阵在门外急似热锅上的蚂蚁,跺脚道:“你这丫头,好端端我骗你干么?你要不信,自己打开窗户瞧瞧。”小禾听他语调更加急促,的确不像是在哄人,便下床打开窗户,一瞧之下,险些儿软倒在船板上。只见窗外火箭横飞,东一枝、西一枝,尽向船身射来;江面上烟雾弥漫,杀声阵阵,鼻端更闻到一股难闻的油烟味。忙去打开舱门,方破阵一闪而入,她惊慌失措,一个劲地问:“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一抬头,忽见方破阵神情有异,怔怔地望着自己上身。
她顺着方破阵的目光低头一瞧,“啊”的一声,慌忙环臂遮住胸口。原来方才她下床急了,身上只穿了件贴身亵衣,胸前裸露出一大片玉肌雪肤:酥胸半裸,乳沟隐现,竟教少爷看了个饱。这一下,直羞得她满面飞红,连头也抬不起来,嗔道:“你看什么呀?还看,还看,你不是好人!”
方破阵蓦然惊觉,脸上也是一红,道:“快走,快走,逃命要紧!”拉起她的小手,往外便跑。小禾用力一摔,从他手中挣脱出来,嗔道:“呸!我这付模样,怎走得出去?”回身穿好青布长裙,又将方破阵那件业已完工的新衣衫叠入包袱,这才与方破阵一同出舱。刚出甬道,一枝火箭迎面飞来。方破阵眼明手快,忙将小禾往自己怀中一按,双手一搂,护住她头脸及上身。那枝火箭擦着他右耳,呼啸而过,掉入船身另一侧江中。但火箭上滴落的油脂火点,已溅上他肩头,一触布衣,立时燃烧起来。他连忙放脱小禾,弯臂去拍打。小禾叫道:“空手拍不得!”扬起手中的包袱,拼命朝他右肩扑打。拍得三、五记,火苗熄灭,冒起一缕青烟。小禾舒了口气,见方破阵肩头衣衫已被烧穿一个大洞,肌肤上烫出了两个大水泡,好生心疼,一边往上面吹凉气,一边问道:“痛得厉害么?”方破阵本已疼得火辣辣的,听她一问,道:“不碍事,这点烧伤不算什么。”
一语未毕,忽听霍梅意在左舷大叫道:“你们两个别在那儿磨蹭,不要命了?快到老夫这边来!”这时大船上已有多处着火,火苗窜起数丈高,方破阵、小禾终究年少,眼见火势猛烈,事态危迫已极,均觉惶恐。心想霍梅意神通广大,也许能救自己二人脱离火海,一听他叫唤,想也不想,拱肩缩背,冲到他身后。霍梅意直立舷旁,神色如常,一见有火箭冲自己这边射来,便劈掌弹指,将来箭一一震入江中。他宽肩厚背,身材高大魁伟,足可将方破阵主仆遮住。二人躲在他身后,见火箭再也射不到自己,心下稍安。
小禾问道:“霍公公,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说咱们能逃下这船去么?”望了望四下里的火头,惧意犹存。
霍梅意也不回头,仍然注视着江面,道:“你问我,我去问谁?但要逃下船去,想来总不是难事!”二人一听,俱感喜慰。小禾正要问他怎么个逃法,忽听“咔嚓”一声,跟着又是“砰”的一声巨响,回头看时,却是风帆燃烧,连带桅杆一并烧断,倒下来砸在了甲板上。排帮众人见主桅烧断,惊声四起。江蟠儿情知主桅一倒,航速骤减,再要冲出官兵的围剿,那可就更难了,心一横,惨然下令道:“弟兄们,不必再抵挡了,大伙儿跳水逃命去罢!”众人早盼他有此一言,发一声喊,登作鸟兽散,纷纷纵身跳入江中。然而官兵小艇游弋于江面之上,早有防范,此际雾气稍散,视距已可达三丈之远,众官兵一见排帮帮众弃船逃命,当即划动木桨,长枪利刃,尽往众人身上招呼。但听得惨号厉呼接连而起,也不知有多少人遭了官兵毒手,沉尸江底。
方破阵、小禾听得江中惨呼声不断,惊骇莫名,连脸色也变青了。霍梅意眼见巨舸上火光处处,船板、龙骨断裂之声时不时传来,心知沉船在即,当下指着不远处的一艘小艇,对方破阵说道:“方破阵,你看清前边那艘小艇了么?”方破阵顺指望去,果见前方四、五丈之外有艘小艇,小艇上战旗飘扬,隐隐约约立有好些人影,道:“看清了。”霍梅意道:“好,咱们杀官兵,夺小艇!”方破阵一怔,道:“你是说咱们夺过官兵的小艇,然后驾船逃走?可那小艇离这儿太远,我和小禾没法子上去。”霍梅意哈哈笑道:“这容易!老夫将你抛掷过去,凭你小子的那几手三脚猫功夫,当可挡得住官兵的三五着进攻,不出眨眼工夫,老夫背负着小禾便也到了。”
方破阵见正前方那艘小艇在江雾中忽隐忽现,艇上众官兵执弓持枪,不由得心下惴惴,可当此之际,除此而外实无别法另途可以逃生,沉默片刻,咬牙道:“好,便是如此!”小禾却急了,忙道:“霍公公,那艘小艇离咱们太远,你能将少爷抛准么?就算不会令少爷摔伤,可有那许多官兵,要是一起向少爷动粗,那怎么办?再说,你背着我,能跳得过去么,当真不会掉进江中?”当此紧急关头,她兀自絮絮叨叨,霍梅意大感厌烦,皱眉道:“你若担心掉进江里喂王八,那便独个儿留在船上好了。”小禾瞅了瞅满船的腾腾烈焰,不寒而栗,道:“那我还是让你背我。就算真得掉进江里,大不了弄湿一身衣衫,我从小便会泅水,又淹不死我,怕什么?”方破阵忽道:“霍先生,能稍等片刻么?”霍梅意道:“你又有什么事?”方破阵道:“我要下底舱去瞧瞧鲁大哥。”霍梅意见两小此情此景,仍旧夹缠不清,一个胆小如鼠,生怕掉入江中;一个则妄充义气,大祸临头,仍要顾及他人是否平安,不由得大怒,喝道:“混小子,眼下这船上大火冲天,甬道早已堵塞封死,你怎还能下去底舱?”不由分说,一手提着方破阵的衣领,一手抓住他腰身,大喝一声:“去!”双臂一送,顿时将方破阵远远抛了出去。
离开霍梅意双手后,方破阵只觉一阵腾云架雾,下坠之处,恰好是那艘小艇上空。他在空中一挺腰身,看准落脚处,咯噔一声,落在了小艇后艄。
刚站稳身子,便和一人打了个照面,跟着和这人一同惊叫出声:“怎么是你?”只见眼前这人相貌猥琐,三十不到年纪,正是前日夜晚不期而遇的师叔杨顺。他问道:“师叔,你……”突然间,一枝红缨枪疾刺而至,他赶紧向右侧避开,左手伸处,已抓住枪杆,跟着顺势往后一扯。一名官兵连人带枪直跌出去,扑通一声,掉进江中。
小艇上众官兵见他从天而降,本就惊骇万分,这时见他一出手便将一名弟兄扯入江中,只道他是排帮帮众,纷纷骂道:“排帮小贼,快杀了他,快杀了他!”各挺兵刃,向他围攻过去。
杨顺忙道:“各位大哥,且慢动手,这孩子不是排帮盗伙,他是兄弟的一位师侄,各位千万不可误会,不可……”话犹未了,只觉眼前白影闪动,艇中又多了一人。定眼看时,才知大谬不然,艇中并非只多了一人:来人似是天外飞仙,奇形怪貌自不待言,奇的是背上竟还负着一人,而那背上之人青眉朱颜,敢情还是老相识,正是日前和自己犯过口角的那位小妞儿、臭丫头。他上前喝道:“喂,你这胡番是什么人?可是排帮贼子?”
杨顺不识霍梅意,霍梅意却认得他,将小禾从背上轻轻放下,跟着双眼望天,对他毫不理睬。
众官兵见小艇上奇事迭起,看清方破阵身形虽与**无异,可脸相的确还是个孩子,听杨顺那么一说,又见霍梅意长相奇特,眉宇间大有凶狠之色,哪里还会同他客气?都撇下方破阵,回身向他扑去。霍梅意冷笑一声,振臂挥袖,“扑通扑通”几声,那几名官兵好似顽石沉潭,尽皆落水。
杨顺惊道:“你这厮狗胆包天,竟敢殴击官兵,定是排帮贼徒无疑,且让正一教弟子来收拾你!”挥拳朝霍梅意面门打去。
方破阵暗道:“该死!你怎敢对霍先生动粗,那不是老虎嘴上拨毛,自寻死路么?”叫道:“霍先生,请你手下留情,不可伤害我这位师叔!”
霍梅意本想将杨顺一脚踢入江中了事,听方破阵这么一叫,心想:“今晚官兵围剿排帮,这事好不蹊跷,想必同岳去病、风去尘二人不无干系,这杨顺是他们的师侄,相偈出京,定知其中隐情,老夫便送方破阵这小子一个人情,饶此人一命,让他来替老夫解开心中的疑团。”心念至此,脚尖微晃,一连踢中杨顺身上好几处**道。
杨顺**道被制,咕咚一声,摔倒在艇中。他惊惧交集,**刚一触及小艇底板,当即纵声呼救:“五师伯、八师叔,我被人……被人制住了**道,动不了啦!”
他这里话音刚落,远处江面上立刻响起一个声音:“杨顺,你别慌张,我和岳师兄这就过来救你!”大伙一听,都知道是风去尘在说话。
霍梅意见杨顺躺在艇中,眼露怯意,四肢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