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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梅意听他唠唠叨叨,却没一句说到点子上,仍未讲清那‘八爪山虎’是何名堂,不由得攒眉大骂:“什么‘龙虎九子’、‘四龙五虎’,俗不可耐!你小子别尽吹牛,老夫问你‘八爪山君’是什么意思,你说这么一大堆不相干的废话作甚?讨打么?”
杨顺吓了一跳,忙待解说,小禾抢道:“霍公公,你自顾痛快骂人,说什么‘龙虎九子’俗不可耐,可别忘了这船上除了杨顺,还有一位正一教弟子。你乱骂一通,此人脸上须不好看。”说着抿嘴一笑,指了指身旁的方破阵。
霍梅意笑道:“老夫自己骂自己的,关他屁事,小丫头休来挑拨离间。”
杨顺道:“是小人不好,刚才绕舌了。家师绰号‘八爪山君’,是说家师身为天师七弟子,位列‘五虎’。‘八爪’两字是形容家师爪法精绝,与人动手过招时,身上便像是长有八只手一般,出爪快速无比,让人难以抵挡。”
小禾一本正经道:“‘八爪山君’这绰号取得不好。‘山君’是老虎的别称,这不错,只是这两个字文绉绉的,一般人未必听得懂。要不是从听前少爷说过,我小禾便不懂。喂,姓杨的,我听人说过猫咪咪是老虎的师傅,四支爪子又尖又利,你说你师傅手爪厉害,我看不如就改称‘八爪猫’,那岂不更贴切?”她早知杨顺是少爷的师叔,可小姑娘家天性最受记仇,先前还说霍梅意大骂‘龙虎九子’,方破阵脸上须不好看,这时也不管方破阵乐意不乐意,逮着机会,先损上杨顺几句再说。
杨顺暗自恼怒,脸上却不敢稍有表露。此君天生一付奴才脾气,最善察颜观色,见小禾同霍梅意说话时言笑无忌,便知这死丫头开罪不得,听后只向方破阵瞪了一眼。
方破阵自然明白他这一眼的含意:这姑娘是你的婢仆使女,不讲尊师敬长之道,你也难辞其咎!方破阵本就不满小禾如此说,见杨顺向自己瞪来,更觉惭愧,向小禾呵斥道:“小禾,你胡说什么,积些口德成不成?”
霍梅意道:“小禾,别理睬你家少爷。他说你是胡说八道,公公却说你这绰号取得的再好不过,只是公公眼下有正经话要问,你最好别打岔。”
小禾损了杨顺一通,已觉气顺意满,对方破阵的喝斥,便也不怎么放在心上,笑嘻嘻道:“成,什么都成,积口德也成,不打岔也成。”
霍梅意问道:“杨顺,你可听说过‘上清宝禄宫’,那又是什么玩意儿?”杨顺答道:“小人知道,那是京城中的一座大道观,是当今圣上特意为玄妙先生敕建的驻足之所。”霍梅意骂道:“***,你说明白些,谁是玄妙先生,是个大官么?皇帝老儿为何要为他造一座大道观?”杨顺唯唯诺诺道:“是,是。玄妙先生便是林灵素,有个封号叫‘金门羽客’,是位有**力、大神通的得道真仙。圣上尊崇道教……”
话未说完,又被霍梅意喝骂声打断:“呸,狗屁不通!什么得道真仙,什么**力、大神通?老夫瞧你是信口开河,是在糊弄老夫。哼!你小子说话不尽不实,那也由得你……”说着向杨顺冷目睨视。
杨顺吃他一吓,手一抖,木桨掉入江中,连忙伸手捞起,道:“小人……小人说的都是大实话,小人便是吃了豹子胆,也不敢欺骗前辈你啊!”
霍梅意见他惊慌失措,一付气急败坏的模样,哼了一声,道:“你既未说谎,那为何说那玄妙先生是个得道真仙?这世上哪有什么狗屁神仙!”
杨顺点头称是,口中却兀自说道:“京城中人人都说他法力无边,能呼风唤雨,连当今道君皇帝也对他尊信无疑,他自然是……是这个……”
霍梅意暗道:“这杨顺是个糊涂蛋,只怕真相信玄妙先生是个神仙。”不耐道:“好啦,别说了。老夫问你,这林灵素可会武功?”
杨顺道:“恐怕会吧。”霍梅意道:“会就会,不会就不会,什么叫‘恐怕会’?”杨顺道:“‘上清宝禄宫’中人人都说玄妙先生一身武功通天彻地,能霞举飞升,可取人首级于千里之外,但小人福薄,没亲眼见他老人家施展过武功。”霍梅意道:“听你口气,似乎能见着这位玄妙先生?”
杨顺口中提到这位“金门羽客”林灵素时,脸上神情一直都极为虔诚,这时却露出羞愧之色,讪讪道:“小人没那份福气。小人虽也住在‘上清宝禄宫’,可那‘上清宝禄宫’庞大无比,已快赶上咱们正一教的‘天师府’,玄妙先生平日里早出晚归,小人怎能见着?不过小人的师伯、师叔见过他。”
霍梅意问杨顺这许多话,为得便是要从他口中套出正一教与“上清宝禄宫”有何牵扯瓜葛,以便解开心中的谜团,见杨顺渐渐说到正题,便紧紧追问道:“你那两位师伯师叔也都住在‘上清宝禄宫’?”
杨顺道:“是。”霍梅意道:“你们是正一教弟子,怎会同此人搅在一块?你小子倒是给老夫说详细些,别老是吞吞吐吐,老夫问一句,你回答一句。”
杨顺道:“小人不敢吞吞吐吐。这位玄妙先生也是个道士,与本教同属道家一脉。前年腊月,他派弟子送了一封书信给本教掌教天师,祖师爷接信后过了三天,便命岳师伯、风师叔收拾行李,挑选十名三十一代弟子,与那送信之人同赴京城,听凭玄妙先生差遣。”说到此处,深怕霍梅意又要怪他语焉不详,接着又道:“至于那封信上说了些什么,小人在教中辈位低微,也无从知晓。后来去京城途中,小人曾向风师叔打听过数次,但风师叔不肯告诉我,只吩咐小人不可多打听。”
霍梅意暗想杨顺人品猥琐,在正一教中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脚色,岳、风禀承师命北上京城,当是身膺重任,若会向他透露教中机密要事,那才真怪事,对杨顺这番话倒是深信不疑,道:“那你们到得京师后,都替那林灵素做过何事?”
杨顺道:“一到京城,玄妙先生便命手下将咱们一行十二人迎入‘上清宝禄宫’,待为上宾。咱们住的是高堂广厦,吃的是山珍海味,出有骏马,入有仆佣,那才叫过日子呢,啧啧……”说到此处,脸上流露出陶醉之意。
霍梅意喝道:“混帐东西,老夫可没问你这些。”
杨顺猛然一惊,回过神来,忙道:“是,是。咱们在‘上清宝禄宫’一住两年,也没见玄妙先生有何差遣,成天只是吃吃喝喝,要不就是去京城各处游玩。直到这个月初二,玄妙先生忽差手下来请岳师伯、风师叔,说是有借用咱们之处,有事要和他二人商议。岳师伯、风师叔见过玄妙先生后,随即叫上小人,连夜出京,日夜兼程地赶来威坪城。路途之上,小人问起此行目的,风师叔说是新安江上的排帮为非作歹、滥杀无辜,咱们这一去,为得便是要助官兵剿灭排帮。”
话声甫歇,猛听得脑后风声响起,跟着立时又响起两人的喝阻声:“住手!”呼喝声中,还夹着一声娇嫩的尖叫。
杨顺一瞥眼,只见一旁的那位操桨汉子早已立起,手持木桨,双眼如要喷出火来,敢情便是他要用手中的木桨来击打自己。他见那木桨厚逾一寸,心想适才若非那胡人和师侄出声喝阻,自己被此人击中,脑袋非开花不可,不由得怒火冲天,起身持桨护住前胸,骂道:“你这人发什么羊癫疯,老子与你素不相识,无怨无仇……”
霍梅意喝道:“统统都给老夫坐下,划你们的船!哼,此处还轮不到你们撒野,哪个胆敢不听,老夫立刻将他扔进江中喂鱼!”杨、潘二人见他发怒,互瞪一眼,各自坐下。
先前杨顺大声哭救,江蟠儿听得清清楚楚,早知他也是正一教弟子,早对他衔恨在心。但正一教历来便与少林派互存嫌隙,两派子弟行走江湖若是狭路相逢,双方都格外小心谨慎,唯恐一不小心惹起事端,那便罪莫大焉。江蟠儿艺成下山时,师傅曾有过叮咛,说道日后如遇正一教门下,要他千万小心应付,不可逞一时之快,挑起两派纷争。他今日明知杨顺相助官兵围剿排帮,谨记师傅教诲,尚不致立时翻脸,可这时听杨顺左一句排帮为非作歹,右一句排帮滥杀无辜,再也难以忍耐,操起木桨,便向杨顺击去。若非霍梅意及时喝阻,那一桨可真够杨顺受的了。
杨顺不知江蟠儿身份,坐下后兀自向他恨恨瞪视。方破阵道:“杨师叔,这人拿木桨打你,你也别生这么大的气,你可知他是谁?”杨顺怒道:“我管他是谁!这人发神经,好端端拿木桨打我,我又没惹他,我不生他的气生谁的气?”
方破阵道:“他便是排帮舵把子江蟠儿,你今天和岳风两位师伯祖来跟他为难,也难怪他要动怒。”
这一下杨顺傻了,实未料到这位和自己一般操桨划水之人便是排帮一帮之主,心想当真是冤家路窄,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不由得心中惕然。
霍梅意仍有一事不明,问道:“杨顺,按你所说,你们这趟离京南下相助那吴校尉围剿排帮,奉得乃是玄妙先生之命。可这林灵素只是一个受皇帝宠信的道士,又非江湖豪雄,何以会跟一个江湖小帮会过不去?那吴校尉又怎会听命行事?”
杨顺道:“玄妙先生同排帮有何过节,小人不知……”向江蟠儿一指,恨恨道:“这要问这位江大舵把子。”
霍梅意点头道:“这话大有道理。”说着目光扫向江蟠儿,示意询问。江蟠儿自己也是纳闷不已,道:“先生明鉴,在下同这位玄妙先生素未谋面,连他的姓名也是头一次听说,又怎会同他结下梁子?***,这事好不古怪,本帮一向便在新安江、钱塘江中放驶木排,从未到过长江以北地面,那狗贼无端端来对付本帮,实在教人猜不透其中的关窍。今日这事,当真是飞来横祸!”
霍梅意见他这话时虽然咬牙切齿,神情却极为迷惘,看样子不似作伪,心中越发瞧他不起,暗道:“你这脓胞,人家欺负到你头上来,险些要了你的老命,你却连仇家是谁也不知道,这排帮舵把子的位子算是白坐了。若非阴差阳错遇上杨顺这小子,你眼下还蒙在鼓里,兀自以为是当地官府跟你捣蛋,哪会想到跟你过不去的人远在汴梁。”眼光从他身上收回,复又落在杨顺身上。
杨顺见他目光回转,立刻接下去说道:“玄妙先生深受道君皇帝宠信,威风得很,出门时连王公大臣也不敢同他抢道。他在京城设立‘道学’,置百官,门下有徒众两万余人,‘上清宝禄宫’同官府衙门也没多大区分,汴梁城中人人都称‘道府两家’。那吴俊算什么东西,左右不过一个七品校尉,芝麻绿豆般大的一个小武官,见了玄妙先生的信符,岂有不遵命行事之理?”
霍梅意道:“嗯。你等此次离京南来,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