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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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着- 第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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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正月十八,还有十三天,已经是屈指可数了。

表哥虽然给我指出了一条求生之路,但我这颗牵挂着安姐姐的心仍然千丝万缕的放不下,我总不能不声不响地就这么一走了之啊。再说,这大半年来二妈对我真是如同己出,怎么能无情无义的不辞而别呢?还有,我也要到贾正炳那儿去说个明白,不然让人耻笑我是不通情达理胆小怕死的小人……我思来想去还是应该去一趟东圩子。于是我把这个想法告诉了奶奶。奶奶是最疼爱我的,她支持我的想法,就说:

“应该去,人要讲良心,不讲良心是没有好结果的。”

正月初八,我就准备了糖糕之类简简单单的四份礼到东圩子去了。

我刚到东圩子大门口,就有几个小孩子跑到安姐姐家去报信了,说“成子来了,成子来了。”

二妈和安姐姐两个人都站在家门口笑盈盈地等着我了。

安姐姐从我手里接过三份礼物放在桌子上,看到我手上还有一份,好像发现了什么问题似的问我:

“小弟,你这四份礼送给哪几家呀?”

我就把这四份礼分开了。

“这份最多的给妈妈,再多的给曹大妈,剩下的两份是给大伯和贾叔的。”

安姐姐一听是给贾正炳的,脸上就有了愠色:

“这个贾正炳死皮赖脸地今天也带着儿子来给大伯拜年呢。你为啥还给他送礼呢?”

“俺奶奶说,贾叔先前对俺也不错,俺要……”我想了想,现在还不能把辞职的事告诉安姐姐,就马上改口说,“礼多人不怪嘛!”

安姐姐气乎乎地把脸背过去。

我听说贾正炳父子俩也在李万富家,我立即意识到,肯定是为了提亲的事。我想了想,就对二妈说:

“妈妈,俺去给大伯拜年。”

安姐姐正想阻止我,二妈说话了:

“就让成子去吧,这是成子懂礼,应该让他去,不过,少在他家坐一会儿,俺现在就为你包饺子,不要在他家吃饭。”

“好,俺不会在那里多坐的。”

父亲一走进李万富家,就看见贾正炳父子俩分坐在李万富的两边。

父亲大大方方地上前先向李万富行了鞠躬礼接着又向贾正炳行了礼:

“大伯过年好,贾叔过年好!”

贾正炳轻蔑地看了一眼父亲,讥讽地说:

“今天是大年初八,你就来上班了?病好了吗?什么病呀?”

没等父亲回答,坐在一边的贾少求粗声粗气地抢着说:“是神经病吧!”

“六哥,大过年的,你咋这么说俺,俺怎么神经病了?!”父亲不卑不亢地回了一句。

告别是为了相逢(2)

“哼!瞧瞧你那样!”贾少求故意吊了吊嗓子,像乌龟爬坡把脖子伸得长长的样子伸着个脑袋嗤之以鼻地上下打量着父亲,“少给俺打马虎眼子了!”

这时,李万富向贾少求摆了摆手,说道:“少求,你这是干吗呢?弟兄之间有啥不能好好说的?”

贾正炳也假惺惺地骂了一句贾少求:“你这东西,真没出息,吵什么!”

父亲抬了抬头拔拔腰挺挺胸,心平气和地说:“大伯,贾叔,大概六哥误会了,也许俺在什么地方做得不好,惹他发火了。”

贾少求正准备张嘴说话。父亲接着说道:

“大伯,贾叔,俺今天不是来上班的。俺一是来拜年,二是来向贾叔辞职的。”

贾正炳一听有些惊愕:

“什么?辞职?”

“是的。贾叔对俺好,俺铭记在心,所以俺理应来给你拜年。”父亲沉着冷静,“过去,小侄有不到之处得罪贾叔,也请贾叔原谅。”

坐在一旁怒目而视的贾少求,听说父亲要走,心里窃喜。父亲微笑着对他点点头,他也稍微应了一下。父亲说:

“六哥,请你跟俺到二妈家去一趟。因为不知道贾叔在这里,所以俺将带来的一点拜年礼放在二妈家了,麻烦你帮俺去把它拿来,俺就不再登门打扰了。”

贾正炳听父亲这么一说,也就对贾少求说:

“好吧,你跟小成子去拿吧。”

贾少求跟父亲一起出了李万富家的门。父亲一边走,一边跟贾少求说:

“六哥,俺知道你喜欢安姐姐。安姐姐的确是个好姑娘。可是这事可不能性急呀。以前那些流言蜚语俺都听到了,你别介意,俺跟安姐姐就像姐弟俩一样,真的不是像别人说的那样。俺打心眼里也希望安姐姐找个像你家这样的好婆家,像六哥你这样的好男人。”

贾少求听父亲这么一说,挺感动。

“八弟,俺真误会你了。既然没这事,你就别走了,大家共同谋发展。”

“六哥,俺决定走了,也是为了求上进呗!俺走了,只希望你要好好待安姐姐。也许安姐姐一时还转不过来弯,你千万不要急,别为难她。等时间长了,俺想她会想通的。”

“八弟,放心吧。俺不急,俺会等安子想通了的。”

而此时此刻的父亲内心里已经掀起了万丈波澜。他知道,这一走,还不知猴年马月才回来,而安姐姐还要在这里过日子啊!他希望他走后的日子,安姐姐是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

父亲和贾少求说着话就到了二妈家。二妈和安姐姐正在包饺子。

安姐姐以为父亲回来了,欣喜地一抬头,看见是一只脚正好迈进了大门槛的贾少求,立马把手上正包的饺子往桌子上一摔,气呼呼地站起来转身走进自己房里去了。二妈客气地打着招呼。父亲也客气地搬凳子让贾少求坐。

“啪!”

房里传出来一声摔茶碗的脆响。

大家就有些尴尬。

父亲就趁机将桌上的一份拜年礼递给贾少求。贾少求接过来简单打了声招呼笑着走出了二妈家。

“你怎么把他带到俺家来呀!”贾少求的脚刚刚迈出大门槛,安姐姐气冲冲的声音就从她房里冲了出来。

告别是为了相逢(3)

说着,安姐姐半是生气半是埋怨地从房里回到桌边坐下,歪着头不理睬父亲。父亲就说:

“奶奶说,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往后的路还长着呢,要一步一步小心地走呀。”

安姐姐破怨为笑,脉脉地看着父亲说:“小弟,你长大了。”

父亲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笑着包起了饺子。

说着,安姐姐起身跟往常一样高高兴兴地从锅里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甜酒放到父亲手里面,说:

“你到他家去,俺就把甜酒放在锅里热着等你回来。”

父亲看着碗里的甜酒,想起去年三月三和安姐姐第一次见面第一次来二妈家的情景,那一次喝的也是这样的甜酒啊!每次来,父亲喝的都是这样的一大蓝边碗甜酒,这甜酒是二妈和安姐姐的爱和情呀!

安姐姐看着有些出神的父亲,催促着父亲:

“小弟,快趁热吃吧,天冷,过一下子就凉了。上次你就是喝冷酒喝生病的。”

安姐姐看着父亲一口气把甜酒喝完了,就高兴地拉着父亲到她房里说悄悄话去了,留下二妈一个人在那里包饺子。

安姐姐紧挨着父亲,坐在床沿上,亲昵地把头歪在父亲的肩膀上,脉脉含情地看着父亲的脸,关切地问寒问暖。

“你还很瘦,病还没好清吧?这几天俺天天盼你来,可天又下大雪,俺妈总是念叨你的病怎么样了。初三那天俺真想到沙河集看看你去。俺妈说,俺俩还没成事,按规矩一个大姑娘家到没过门的男伢家去拜年,这算个啥呀,人家会笑掉牙的。俺可急死了。”

安姐姐伏在父亲的肩上温存地说着,说到这里她自己咯咯咯的开心地笑了。安姐姐笑得那么甜蜜无邪那么天真纯洁,又是那么的浪漫温馨,在她心里,她的梦她的憧憬和希望似乎就在眼前……

“小弟,奶奶身体好吗?那天俺在你家吃饭,奶奶看样子很喜欢俺。你姑妈看俺的样子怪怪的,俺走后,她们可在你面前说俺什么啦?”

可此刻的父亲心乱如麻,像打翻了五味瓶似的是什么滋味都有。看着兴高采烈的安姐姐,几次分别的话儿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父亲不忍心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他不忍心看到安姐姐伤心,他也不想他们就此分别啊!

父亲一声不响,呆呆地听着安姐姐说话。

安姐姐觉察到父亲今天似乎有些不对劲。她马上把父亲的双肩扳正过来面对着她,睁大眼睛看着父亲,用手在父亲的额头上轻轻地抚摸着,焦急地说:

“小弟呀,你怎么啦!……你身体不舒服?……是不是贾少求来俺摔碗你不高兴呀?……俺不是生你的气呀,小弟,俺是生贾少求的气呀!……你咋的啦?怎么不说话呀,刚才在大伯家有人欺负你啦?你怎么这么看着俺?……”

这时,屋外传来大哥李学固的声音:

“哎,老小,走,到俺家吃饭去吧!菜已经上桌了,俺爸叫俺来喊你,贾叔也让俺来请你呢!”

父亲正想站起来答腔,安姐姐一把将父亲按下去了,小声地说:“别去。”说着就急忙走出房门。

二妈在外屋说话了:

“学固,成子就在俺家吃啦,俺为他包饺子呢,你回去吃吧,别等了。”

告别是为了相逢(4)

李学固走了。安姐姐回到父亲身边坐下,讨厌地说:

“去他那吃啥饭,还不是让你去陪贾少求父子俩喝酒,俺才不让你去陪他们呢!”

父亲勉强地笑笑。安姐姐轻轻地斜倚在父亲的肩膀上,嘴里不停地说着:

“俺妈真疼你,她知道你爱吃饺子,你一进门时就跟俺说,成子的病才好,不能吃重荤,俺们包饺子给他改改口味。俺妈还说,要多包一点,带回去给奶奶吃呢……”

听着安姐姐的絮说,父亲的心好比刀绞,世间哪里有真情,这就是真情呀!父亲再也忍不住了,眼泪怎么也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安姐姐一边用手指缠着自己的辫子,一边唧唧喳喳地说个不停,像一只快乐的小鸟一边叫着一边啄着自己的羽毛。父亲依然沉默着。

这时,父亲的一滴眼泪重重地砸在了安姐姐的手背上,安姐姐发觉父亲今天真的有些不对劲。刚才还好好的,这是怎么了?她马上起身在父亲面前蹲下来,昂着脸焦急地问:

“小弟,怎么啦?他们欺负你啦?……你说话呀!”安姐姐不停地摇晃着父亲的肩膀。

父亲一把把安姐姐的头搂在胸前,抽泣着。

安姐姐轻轻地推开父亲的手臂,轻声问道:

“你,你害怕他们啦?”

父亲没有回答,父亲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轻轻地抚摸着安姐姐焦急而涨红的脸。

“姐姐……”

“说呀,小弟,你今天是怎么了?”

“姐姐,还记得曹大妈说的那句话吗?”

“什么话?”

“就是短暂的分离是为了将来永久的团聚呀!”

安姐姐听父亲这么一说,立即意识到了父亲有什么事情在瞒着她。她挣脱父亲,用力摇晃着父亲的脑袋,急促地说:

“你要离开俺了,是不是?不在岗楼当兵了?你要到哪里去?”

“姐姐,俺知道你对俺好,俺也永远不会忘记你的,可是……”

“你说呀,有话就跟姐姐说呀?”

“俺说出来,姐姐你可千万不要生气,好吗?”

“姐姐不生气。”

父亲就认真地把自己要到蚌埠警校的事情说给安姐姐听。

安姐姐听父亲这么一说,沉默了,不再说话,默默地坐到父亲身边默默地流泪……

“姐姐……”父亲想说一些海誓山盟的话,可不知为什么他什么也说不出口。

“去吧,去吧,”安姐姐轻轻地说。两行不相交的眼泪像两列并肩前行的火车缓缓地在安姐姐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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