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却好似看见了楚留香身形僵了刹那,可是等他凝神细瞧之时,楚留香仍旧优雅闲适的倚在窗边,淡笑温和。
那一瞬间的捕捉,就如自己幻觉一般,让人辨识不清,琢磨疑惑。
一点红静了静,随后冷冷道:“你们虽是至交好友,情谊匪浅,但世言七绝名声显赫,又怎会被这点破毒要了性命?还用不着你在这担心。”
楚留香闻言倒是有些惊讶,他却是从未料到,平素总是给人一副冷冰冰硬邦邦样子的一点红,居然也会口出安慰之语。
所以他又笑了起来,笑着向着一点红敛袖施礼,道:“红兄此言倒是语出关怀,我能交到如红兄一般的朋友,也是此生之幸了。”
一点红闻言脸色微变。
他幼年孤苦无依,身世凄苦,长大后亦是残辣无情,嗜血冷酷,又何曾有人与他以朋友相论过?
他深深的看了眼楚留香,道:“你总是这样乱认朋友的?”
楚留香负手而笑,洒然道:“楚留香只交能入的自己眼的人做朋友,红兄又何需自鄙。更何况无花不也是与红兄初见时,便想要与红兄亲近相交了么,相信我,他可不是随便就能跟他人套近乎的。”
一点红微挑了眉,轻微哂笑了一下,道:“你们两个都是怪胎。”
他接着问道:“那么七绝呢?莫不成也是你这样乱认得来的?”
他却也是脾气古怪,咬定了楚留香的朋友都是乱认的。
更何况他亦是看出来,楚留香待七绝也绝不相同的态度。
谁知楚留香听罢,脸上的笑容却是微微一僵,沉默了片刻后,他才微笑道:“他是我纠缠不休才得来的知音,我,本心里并不想将他当做朋友。”
他顿了顿,自嘲笑道:“可是,事已如此,今后却是恐怕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楚留香一向不对自己真心相交的朋友有所隐瞒,潇洒随意之处,自然也可将心中话语情缠说个清楚。
一点红虽细思不得楚留香此言究竟为何意,但亦知楚留香与无花关系绝非一般友人,此番肺腑之言,恐怕也是藏着深情厚谊。
所以他只是冷冷淡淡的哼了一声,转身出门。
“大丈夫磊落洒脱,你最好把你脸上那副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收起来。否则,你若是出门可莫要说你就是楚留香。”
门扇关合,却是留下楚留香一个人怔愣了神。
他静静的站在清辉月色下呆了片刻,才转了身,走向了里屋。
雪白床锦,藏青帐幔。
楚留香走至床头坐下,看着近旁面色苍白至几近透明的人,轻轻抬手,还是轻抚上了对方的秀美长眉。
指尖勾画着鲜明的轮廓,带着沁凉温润,却也是如幻如梦,心中怅然。
“你倒又是一通好眠,只留我一个人醒着。”
他抿唇笑了笑,接着道:“我以前也曾于他人睡觉时守着过,不过那两个家伙可是与你不同,是他们自己喝醉了倒地不醒,我不得不看着他们,以防他们被酒楼老板轰了出去。”
他将无花早已无力软绵的身子轻轻的扶到了自己的身上,让其倚靠在自己胸口。
“都说我的酒量好,所以喝到最后,也确实是只有我一个人不醉。”
将薄被仔细的拉好盖在怀中人的身上。
“雁蝶为双翼,花香满人间。昔年楚留香左有飞雁,右有彩蝶,笑傲江湖,纵横天下……”
他顺了顺对方由于微低着头,而滑落至面颊的碎发,将其挽到其而后。
“但那早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就连我这名字也是因为年少轻狂游戏人间的举动而取的,竟不曾想过会创出了如许名头。”
楚留香微顿了顿,接着道:“谁知名声大显以后,那两个该死的混蛋就不知道跑到哪个犄角旮旯里去了。”
“我们一起去做了许多轰轰烈烈的大事,可成名露脸的总是我。拼的是一样的性命,历的是同样的艰险,可是他们却认为名声都应该是我得的。”
“只不过因为我是楚留香,其他人怎么可以比得上楚留香?最美的女人应该是楚留香的,最大的名望应该是楚留香的,最好的风头当然也应该是楚留香的。”
他握着无花同样微凉的左手,用力之大,使其松松而垂的指关节都不能自主的向内弯曲了起来。
楚留香笑着继续道:“他们对我情义深重,我又如何能让他们失望?若是他们想让我站在那远山高顶上俯瞰尘世,为了回报他们的心意,我自然也要努力的爬上去。”
他紧了紧抱着无花身子的手臂,淡淡道:“可是到了如今,我却早已彻底认清,那上面的冷。很冷很冷,冷得我自己的血,都快流不动了。”
此言说罢,楚留香又笑了起来。
“幸而遇到你。”
他用空闲的那只手描绘轻触无花的眉眼,继续道:“你与他人终是不同的。你虽不愿争什么名利,却不是为了让我,不过是那些东西不能入得你的眼罢了。”
“名如浮云利如土,若是我猜的没错,就连你这‘七绝’的名头,恐怕也是南宫怕你真的避世才给你折腾出来,让你身陷于俗世的。如此,倒是叫我惭愧不已了。”
“你待我也不同,在你眼里,楚留香只是楚留香,并不是什么闻名于江湖的大侠名帅。七绝无花,又何时比楚香帅差了?你本就特殊独立于世,飘渺无尘,楚留香在你面前,倒显得平凡了起来。”
“如此,我也不必总是背着那些沉甸甸的责任道义。与你相交,倒是格外的放松自在。”
楚留香笑着道:“仅仅是我的一个要求,你就肯陪我来闯这你向来最厌烦的麻烦。处处尽心相助,就连我对你有了那种侮辱,你也没有离开。”
“我也是知你言出必行,既然答应了帮忙,就肯定会留下。所以我才仗着你的纵容,总是要求些更过分的东西。”
他将头抵在无花的肩头,道:“可我,却害你落得如此地步。”
“若不是我缠着追着,你又怎会遇到这种危险。若是没有我,你此时定是在品茶饮酒看月赏花踏雪,又怎会到了性命攸关的地步……”
“无花,醒着,其实比醉了痛苦。”
楚留香收紧自己双臂间的力道,将人紧紧的箍在怀里。
“我此生从不曾为自己求过什么,此时,我也不要你允我的情了。”
嗅着对方淡雅温润的气息,手中握着清凉的手,感受着对方清浅的呼吸。
“我只求你此时能笑着对我唤一声知音。”
“我只求你的一声知音。”
月色清凉,银辉漫漫透窗而过,洒遍满地。
楚留香埋首于对方颈项静然无语时,却是不知,无花尚未被他握住的那只垂于腰腹间右手指尖,微微动了动。
'注:香帅与一点红对话时,将自己比喻成鱼,隐藏意为无花要是不得救,他自己恐怕也会心已如死了。
香帅说的那两个家伙指的是胡铁花和姬冰雁。
最后,香帅说自己醒着,也就是说人不能总是醉梦于美妙幻境中,有担当的磊落之人也不能总要用酒来逃避。但是醉酒时的滋味又太过美妙,让人沉沦不休。'
破迷解案首波平
窗扇微开,随着点点暖风吹进而轻微的摇曳。
屋子里也早已被阳光洒满,处处透出一股暖人心脾的奇妙温度。
床边的藏青帷幔也小幅度的动着,犹如碧湖水面上的波纹。
一层层晕染开来,一圈圈随风而动。
床上躺着的人仅仅身着白色里衣,身上盖着一层薄被。
此时这个人原本苍白的面色中,却是在脸颊上透出了几分不正常的红晕。
他闭着双目,神情淡然,长长的睫毛也安静的在眼睑下映照出淡淡的阴影。
几缕墨黑碎发柔顺的帖服在额迹颊边,衬着白润肌肤。
原本就是俊眉雅然的面庞,此时配着点点红晕,倒是有着夺人心魄的瑰丽色彩。
窗扇好似突然被风吹的大开了一瞬,缓缓的摆了摆,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一只手从深褐色的锦袖中伸了出来,抬手撩开了帷帐。
食指微曲,轻轻的刮蹭着躺在床上安静深眠之人的左颊之上。
一声轻笑声蓦地想起在本就十分静谧的房间中,却是突兀之极。
“肌若凝脂,气若幽兰,不施粉黛而颜色如朝霞映雪,真真是个祸水……”
来人笑叹着道:“只可惜,却是个男人。”
紧接着,另一声幽叹也想了起来,温润清雅,。
“我也觉得可惜,为何这副悲惨样子,就偏偏长在了我的脸上。”
这个声音有这些微的落寞烦愁,就好似在哀叹着什么一般,但却又能让听见的人,感到莫名的清冷寒意。
来人闻声一愣,紧接着便是心中大惊,身形一展便要向后退去。
却是不想,此时,床上人早已翻身坐起。
出手迅速,已如快雷之急,但竟奇妙的不曾携带着任何烟火尘嚣。
就好似轻抚着争醉然盛开的花瓣一般,温柔而细腻。
白 皙润洁的欣长手指合为拈花成势,如此之快,却又如此之雅。
被抓住右手手腕的人下意识一争,竟不曾想到自己被人扣住的地方倏地传来一阵酸麻沉痛,紧接着这整条手臂,便好似都被人废了一般,再不能动了。
来人心中惊怖莫名,左手成掌横推向仍未曾离开床上的人。
力如沉钧,势如惊涛。
面对如此攻势的人却仅仅是淡然一笑,身形微闪,右手抓住床幔向下一扯,扶风一抖,便是迎上了掌力。
一个翻身而过,在落下时,藏青帷幔已经缠住了对方的上身。
出手快捷急点,封住胸口大穴。
收回手的时候,就已看见对方已经无力的跌坐在地上了。
无花看着来人微微挑起了眉,感叹道:“你也本是个人物了,却又为何做贼?”
高熙宁冷笑了一声,讥讽道:“七绝无花也是个君子了,谁又能知道你竟还会学贼人偷袭?”
无花闻言负手而立,微微笑了笑,道:“跟不正经的贼人呆久了,自然也要沾上点贼性,这也是近墨者黑……”
他话语微顿,接着道:“更何况高少主不请自入到在下这个暂居的屋子,恐怕也没有安什么好心吧?”
高熙宁听罢微愣了下,但紧接着就冷笑道:“便是不安好心又怎样?你以为你还能逃出去么?”
无花侧耳听了听屋外传来的轻微刀械撞击,间或伴随着哄哄杂杂的脚步声后,又看向高熙宁,笑道:“看来高少主衬着卫总管不在,已经派人将这青冥帮全都控制了下来,果然好手段。”
高熙宁亦笑道:“如今楚留香已经出了青冥给你找大夫去了,这里已如钢筋铁笼,你这所为的七绝倒是成了笼中困兽。此等时候,你竟还能笑出来,倒也不辱了你的名声。”
他顿了顿,继续笑道:“你若是要伤了我,恐怕就更没有机会走出去了。”
无花闻言“哦”了一声,道:“这倒是事实,这么多人围着,想要突围确实困难点。不过……”
他挑眉看着高熙宁道:“在下难道会比楚留香差么?难道在阁下认为,只有楚留香,才能解这困局?”
高熙宁听罢脸色一沉,看着无花,却是沉吟不语。
无花见状又笑了起来,道:“然而在下却是极为讨厌这等麻烦事情,有人能出大力,我自然也就可以跟着省力。阁下也说了,楚留香是出去给我找大夫去了,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