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秀敏仍然嗓子发哑,头晕,但救母心切,休息了一晚,他们就赶往边城拜访林文浩的故友侯希德。
雾中的沱江很美丽,凤凰的苗族姑娘也很美丽。青石的路面,刷新的吊脚楼,虽已不见斑驳,却仍透出她们曾经的古老。林江心想,要是专程来旅游就好了。长桌宴、蕨菜、豆腐笋、苞谷粑、糖麻圆、青酒、天印贡茶;还有苗绣、侗绣、蜡染、银饰……有多少美好可以分享!不过现在还是治病要紧。
他们要去的地方在湘西凤凰和贵州镇远之间,是一个像沈从文先生笔下“茶峒”一样的地方。过了凤凰,转入一段山路,路很不平。林江打手机给侯先生询问路线。候先生说再走大约六十公里就到他那了。
又往前开了五公里,忽然发现前面有路障——枯树和大石头乱七八糟地塞住了前路。
林江停车去查看,发现其中有一块大石头和一根大树干,一两个人是绝对搬不动的。正不知道怎么办,从路边的山腰里下来一对壮汉。林江立即警觉起来,心想可能遇上土匪了。
严秀敏也赶紧下车来。那一队人总共八个。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者,神情冷峻。林江行走江湖多年,所以非常镇定。严秀敏就不一样了,看她惊恐的样子,本来就有些哑的嗓子,估计得真失声了。
“是黄衣帮的兄弟吗?我是一笑堂的林江……”
“我是青龙帮得彭英虎。你们把车留下,走吧。”那个为首的老矮人低沉地说。
林江一边从包里拿出一些钱,一边暗示严秀敏回车上。严秀敏快步往回走。
“啊!”
一声尖叫,让那个彭英虎原形毕露,冷酷全无,只剩被惊吓过后的气急败坏。原来严秀敏上车时,把脚崴了。
林江大声说:
“这点小钱,给兄弟们去买几瓶酒喝。车却暂时不能借,我们要赶路取药救人。”
后面的几个大汉开始摩拳擦掌,彭矮子并没有制止。
林江一抱拳,前进了几步,暗自防备。三个没长毛的汉子围了上来。
腾挪躲闪,勾捋推切,林江施展大擒拿手和小擒拿手,不到三分钟,三个人已经被放倒。彭矮子双目发红,与其他四个人一起围了上来。
这回,林江身法陡变,定住不动了,架势有些像峨眉鹤翔桩。五个人轮番扑上来,也就是十分钟,全被重重地摔倒。每一个人都至少摔在了三米开外。其实,这边民风还是很可爱的。科技都已经如此发达了,这些土匪也约定不轻易实用刀枪。一是规避法律,二也算是传承一些道上规矩。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也有可爱之处啊。
八个人爬起来,相互搀扶着要跑。林江挡住了去路:
“你们得清楚路障。”
彭矮子示意一个大汉去前面拐弯处开过来一辆小推土机,不一会儿就把石头和树干清理干净了。
林江上车拿了一条毛巾,在路边沾了一些溪水,敷在严秀敏的脚上。她的脚很漂亮,白皙、纤巧。林江看了看她惊魂未定的表情,不禁莞尔。
等林、严赶到侯希德住处,已是大中午了。一幢两层的青砖小瓦屋,三面环山,门前临水,前有菜园,后有花园。不及细看,两人便进了一楼客厅。
读完林江带来的信,候先生说:
“我家刚好还有两只老山参,我就去取……咦!严姑娘,是不是脚扭了。我去叫我母亲来给你看看。”
候先生跑去后院将他八十三岁的老母亲请了出来。老夫人姓罗,正骨的功夫非常了得。她对林、严笑了笑,示意严坐下。老太太放下绿豆筛子,洗洗手,端出一碗清水。她喝了一小口,鼓漱几下,便喷在严的左脚踝关节处。然后,老太太把手掌轻柔地贴到严的扭伤处,轻轻抚摸。找准了位置,中指和拇指暗一用力。只听一声轻响,严痛得直咬牙。但这么刺痛一下,她几乎就不觉得痛了,起来走走,已行动自如。
拿了老山参,赶回通道的途中,两人一路默默无语。严秀敏一直在和她妹妹发短信,了解她妈的病情变化。经过一个小村子的时候,林江把车停在路边,等严去方便。他闭目静了片刻,严已回来坐好。正要开车,严忽然轻声说:
“慢!”
林愕然,不知何事,未及反应,右颊已印上一个香吻。
“走吧!”
严把头扭向窗外。都说爱情的妙处就在于折腾。人生的意味也在于折腾吧。严秀敏本来自以为在情感方面是一个心死的人了,没想到还会情不自禁。又行了一段,严妹打过来一个电话:
“妈忽然晕过去了……”。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六章 煎良药误伤玉手 守长夜愈见真情
赶回通道人民医院,已是晚上11:00。严母已经醒过来了,状态比较稳定,正在打吊针。严秀敏留在病床前陪护,林江回了一笑堂。次日上午,肿瘤科将为严母举行专家会诊,林文浩老先生也将应邀参加。
第二天一早,林江就开车把他叔叔接到了医院。叔侄俩步入住院部大厅,就看到非常尴尬的一幕:
一个看上去稍微有些面瘫的老者在各科室前随意参观。针灸科一个年青的小伙子见了他,就冲他招呼:
“老人家,来我们针灸科看看吧。治面瘫是我们的强项。”
老者面色骤变,由白而青,从青转紫,哼哼了几声,就拂袖而去。他直接爬楼梯上了二楼。在楼梯的拐角,有一面屏风镜。老者装作很随意的样子,对镜中的自己端详了半天。
林江和他叔叔坐电梯到了七楼会议室,等候会诊。过了几分钟,那个老者也上来了。林文浩连忙起身打招呼:
“姜主任,您好。很久不见,您身体是越发健朗了。”
“是,是,健朗了……但是再怎么,也比不上老兄您啊!”姜主任若有所失。
原来老者是医院肿瘤科的老主任,终身首席专家。姜老早年留学欧美,在西医肿瘤界还是颇有名气的。他今年已经六十五岁了,一直自觉身体极佳。今天居然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诬为面瘫,实乃奇耻大辱也。
林江垂手站在旁边,林老将他介绍给姜老。握完手,他就赶紧去了卫生间,对着镜子傻笑了一阵。
会诊之后,专家们也没拿出好的方案,他们把原因归结为:病患思想顽固,不愿接受放化疗。最后,只好接受林老这位院外人士的建议:留院观察,并吃林老开的中药。
其实,这也是严秀敏想要的结果,之所以会诊,是为了不让族里人说闲话。
煎药也是一个大工程。先要用桑寄生半斤,加水七碗(约两升),煎至一碗。其它十六味药另煎。其中砂仁和老山参还得后下。先武火煮沸,后文火煎煮,总共约三十分钟。然后,滤掉药渣,将汁与桑寄生水调和一块服用。
严秀敏特地去圣泉寺打了泉水,又找了一堆老杨木,就在一笑堂后院的小灶上煎药。林江在一旁指导。她戴着套袖,系着头巾,烟熏火燎中,忙得不亦乐乎,颇有乡村姑娘的韵味。第一次,桑寄生约煎了四个小时。其它十六味药煎好后,倒出汁,再二煎。煎好后,和第一次的汁混到一起,然后用桑寄生水调和了,装入保温瓶,送去医院。晚饭后喝一半,另一半早饭后服。
第二天,又开始煎药、送药。如此循环往复,煎药时间也一天比一天长。其中主要是因为桑寄生水太过于麻烦。每一次,桑寄生要多加10g,水也要跟着多加半碗,仍然煎至一碗,所以时间一次长过一次。林老说要等桑寄生的量加到一斤,才会有明显成效。这样一算,得吃二十六副药。吃到第三副药的时候,严母已疼痛大减。吃到第七副药的时候,她已经有精神下床逛逛了。医院检查,各项指标在转好。
于是,严秀敏姐妹商量后,将严母接到一笑堂去静养,便于林老随时诊治。林老给严母略微调过方子之后,严母又喝了七副,身子已见大好,有时还帮忙去一笑堂后院喂喂鹅。
在一笑堂静养了十天,林老又为严母复诊。他为严母号过脉,又在她血海和气户穴上各扎了一针。然后又在方中加了一味药,减了一味药,调了其它药的量,嘱再吃七副。
也许是因为太累,严秀敏在煎第十五副药的时候,出了点小意外。她打了个盹,不小心碰翻了药罐子。慌乱中,她用手去扶,结果药汁洒在右手背上。
“啊呀!”
严秀敏轻哼了一声。林江闻声跑了过来,只见她手都红肿了。他赶紧拉她过去用凉水冲。然后找出来一小盆凉药水,让她把手放里面泡十分钟。
然后,给她涂了一层香油,又涂了一层云南白药牙膏。她木木地任由林江摆布,嘴角露出幸福的微笑。
一顿忙乱之后,林让她坐在一旁,他过去熬药。杨木火忽闪忽闪的,明灭之间,让严秀敏生出很多感悟,直觉得幸福伸手可及,似又无处触摸。眼泪吧嗒吧嗒的,轻轻落在烫伤的手背上,消溶了刚冒出来的两三个小泡。林不时回头看她,那眼神似有责备,但更多的是怜惜。她忍不住眯了眼睛,就这样,在苦乐参半间,让心灵进入一片宁静的净土。
林江把药煎好,就急忙去配置他家祖传的治烧上秘方:七香膏。其实,严的伤并不重,她本来想要林江别配了,一转念,又没说了。
大概花了四个小时,林江才把膏药坐好。做好之后,还得放上二十四小时。就这样折腾到吃过晚饭,林又替严喂完她母亲的药,才回他房间休息。
盘坐了一个小时,林江又开始工作。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开了邮箱,处理秘书发过来的《楚风》杂志社的事务。然后,又给几位编辑打了电话,忙完已经过了10点。
揉揉眼睛,正打算睡觉,忽然听到有人敲门。
“进来。”
严秀敏轻轻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参茶。林江起身去迎,她示意他坐着别动。她单腿半跪,欠身将茶献给林江:
“林先生,请用茶!”
林江连忙起身接过茶,心里既感动又惊恐。感到的是她不顾玉手受伤,还为自己奉茶;惊恐的是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她居然这么客气地叫自己林先生。他细一回想,和严秀敏相识时,她叫过他林先生。后来,他和她有了那层关系之后,她便不叫他林先生了。他被光荣地赋予了一个新外号——“喂”。更多时候,连这个外号严也不用,直接用眼神控制他。现在叫他林先生,到底为什么呢?
他正在发愣,她说话了:
“趁热喝吧。”
声音微颤,脸色微红。他直直地看着她,万千情意都写在她的眸子里。两个被赶出婚姻围城的人,此时心里浮现的词汇竟是诸如“举案齐眉”、“相敬如宾”、“生死不渝”之类。
呵呵,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越是至亲的关系,越是至真的感情,就越不知道措辞。似乎,任何一个句子,都会破坏这至亲至真的完美。人类沦落到用语言来交流,实在是万不得已。
窗外飞过萤火虫,两个知心的人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半响,林江打破了沉寂:
“请坐。”
“不了,很晚了,我回去休息了。杯子我明天来收拾。”
“哦……”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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