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一首《太阳雪》,已经是立春了。《楚风》是半月刊,至此,严秀敏已经收到了12期。半年之中,林江经常来通道,但是严秀敏都没有给他提供单独见面的机会。不过,冬去春来,她对他的误会已经冰释。只是,重拾那份初识时的热烈,竟然还是有些羞涩。其实,很喜欢他,很想投进他的怀抱,却要装作毫不在乎。这种矜持让她常常失眠。为此,她居然重新去研究少女时候喜欢的星座。林江是天枰座的,书上对天枰座的纯情度是这样说的:
天秤座:自我被动
天秤座的纯情度得用乏善可陈来形容,他们是讲求人道主义的星座,出世淡然,非常被动,不会主动去处理一段关系。若论爱情纯粹度是超过一百,但却不是那种念念不忘非常专注的爱情模式。习惯跟情人维持着淡如朋友的关系,七情六欲很低,对自己很专注,对别人却未必。
纯情度50%。
严秀敏一直自称不信这骗小孩的星座占卜之类,可是现在这个星座的注解居然成了她回避林江的理由。
而林江并没有因此而放弃,与星座书上说的相反,他对她念念不忘,日思夜想。他怕通过杂志的专栏来写情诗,也许不够勇敢和直接。于是,毛笔书写在宣纸上的情书像雪片般飞向严秀敏。信上的话,是那样的滚烫,那样的让人心醉,她被彻底俘虏了。
于是,一个偶然的机会,林江到通道一个朋友家参加古琴雅集,他顺理成章地邀到了她一同前往。喝茶,围坐在花香围绕的阁楼。主人一曲《潇湘水云》把大家带入了水云间,人人都像儿童一样,欢欣雀跃。有人提议,即兴命题演奏。
大家出题:《春雨》。
主人弹琴,林江被推上去吹箫。浑然天成的旋律感动了屋里的九个人。严秀敏忍不住上前去唱起了古诗: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这是范仲淹的《苏幕遮》。主人歇了琴声,让林江吹箫,严秀敏再唱一首。
那一天闭目在经殿
香雾中
蓦然听见你颂经中的真言
那一月我摇动所有的转经筒
不为超度
只为触摸你的指尖
那一年磕长头匍匐在山路
不为觐见
只为贴着你的温暖
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啊
不为修来生
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这是六世*写的情诗。唱罢一曲,严、林二人已是相顾流泪。大家也是更加安静,整个琴室的空气似乎要凝固。一个小女孩忽然鼓了下掌,紧接着,大家都开始鼓掌。这种恐怖的静才被打破。
雅集结束后,林江送严秀敏回家。路上,她忍不住搀住了他的手。絮絮叨叨的,她说了很多。他很认真地听着,但是他一句也没有记住。幸福占据了他整个的心,CPU已经不够用了。
不需要更多的解释,也不再会有犹豫。林、严二人开始筹划他们的婚礼。
桃红色的宣纸,篆体写下的结婚宣言:
";我们决定结婚了!从此,相依相恋,相随相伴;互相扶持,互相眷顾。爱情,不是唯一的理由。把自己的心坦然交给对方的心,把自己的未来交给对方的未来。是托付、是信赖、是永不休止的关怀与喜悦。不需要公证,因为举头三尺有神明。";
深夜,两个人推开窗户,对着明月。在他们两个人的结婚宣言书上签下了彼此的大名。两人商量后决定,不在长沙举行婚礼,到通道举办一个传统的侗族婚礼。林江主编的身份虽然也很受官方认可,但是他一直把自己当做研究民学的草根。他们把要举办传统侗族婚礼的消息发在林江的博客上。他们在博文里说,欢迎各位亲朋前来参加,为了环保,就不另行发请帖了。在博文里,他们也发布了招募义工的通知。因为侗族的传统婚礼很隆重,也有些东西得提前了解。
仅仅三天,他们就招募了一百名义工,有一大半是他们的亲朋,还有一小半是不认识的朋友。一百人,分成两拨。五十人当男方的迎亲队伍(侗语叫“关亲客”),五十人当女方的娘伴兼送亲队伍。林江先让义工们仔细了解了一下迎亲当天“斗歌”等传统习俗,怎么发挥就由两支队自己去设想了。总之既要重现传统,又不能完全照搬。
终于到了黄道吉日,迎亲的队伍一早就在一笑堂集合。他们很多人传了侗族的传统服饰,缠了头,戴着银饰;也有人穿着时尚的进口服装。整个就像一个马戏团。九点,他们准时出发,去往严秀敏的家。
按照规则,娘伴们将在路上设置各种障碍,并唱《拦路歌》要他们对。当离严秀敏家还有五分钟路程的时候,迎亲队开始接受考验。第一关,清除木柜、鸡笼、粪桶、木柴、树枝、刺条等路障。这一关下来,迎亲队中的好几个男士手都被划破了皮。不过,大家都很激动,这样的婚礼估计他们一辈子也男参加几次。第二关,娘伴中的三十个美女打扮得花枝招展,手拉手挡在迎亲队伍的前头。娘伴们中的男士则在后头唱《拦路歌》:
“我家姑娘几月几日生?”
“沱江河水有多深?”
“龙山上面有几位神仙?”
。。。。。。
迎亲队伍被问得汗流浃背,幸好还是蒙混过关了。有几次,他们没回答问题,想硬闯,结果被娘伴们推拉,嘲笑,弄得狼狈不堪。
终于到了严秀敏家门口。不过这一最后一关,也很难。娘伴们把院子门关紧了,门前放两张板凳,板凳上各放了三个脸盆,盆里装了红色和绿色的水。娘伴们在院子里又开始唱《拦门歌》:
“你们关亲关哪人?”
“你们关亲关哪个?”
“关亲人马来几百?”
。。。。。。
“我们关亲关秀敏。”
“我们人马整五百。”
迎亲队一顿胡乱回答,招致了非常严重的后果。六个小朋友从娘伴中冲出来,双手捧了脸盆里的水,泼向迎亲队。这回,可真有马戏团滑稽的感觉了。
好不容易,迎亲队进了院子。结果,他们又被娘伴又掐又打,按照规则,他们不能还手。乖乖,迎亲队中的几个女孩子被吓哭了。
折腾到吃过午饭,新娘严秀敏由她堂兄从房间里背到路上。新娘穿着旧衣服,侗族俗称“露水衣”。新娘在“皇客”(送亲队伍)的陪同下,走到婆家。一路上,迎亲队伍开始刁难送亲队伍。他们将“皇客”拦住,只放新娘一人通过。好容易送亲队伍到了一笑堂门外,其家中老幼都得跑到邻居家中或位置比新娘高一点的地方躲藏起来,相传是“躲热脸”。待新娘进了屋,他们才可以回来和新娘见面。
别开生面的传统侗族婚礼,告一段路。他们开始按计划进入下一个环节:拜堂。
严秀敏换了婚纱,林江穿了西服。黄祎当伴郎,林馨做伴娘。林父林母,严母坐在一笑堂大厅正中。司仪是知名相声演员,所以婚礼主持得非常成功。
林江还特意请了一位研究巫傩文化的同行假扮巫师,在离一笑堂二百步的地方举行“回喜神“仪式,巫师把一张桌子摆在路中,他手持尖刀,口中念念有词:“天地开放、日吉时良,新人到此,车马回乡。娘家车马请回转,婆家车马出来迎”。
侗族的老规矩,婚礼要持续三天,林江把它压缩成了两天。第二天是傩戏表演。首先是演唱大歌。大歌——侗语称“嘎老”(Gal Laox)。“饭养身,歌养心,”这是侗家人常说的一句话,听完《耶老歌》、《嘎高胜》、《嘎音也》、《嘎戏》四首歌以后,大家都已经彷佛进入了百年前那个美丽、宁静的边城。
接下来是傩戏,也许是剧目年代太远。大家看到的,仍然是电视剧《大汉天子》中,一群人戴面具围着篝火跳舞驱邪的感觉。
压轴好戏是邻县苗族傩技表演。吃瓷碗、吃火炭、赤脚走火堆、上刀山、钢枪刺肚、踩火犁、开红山这些林江都看过,所以不以为奇。但是很多亲朋却是平生第一次看到,真是大开眼界。
让林江和严秀敏特别注意的是,表演者有一个八岁的小男孩。他表演了赤脚走火堆,小小年纪,毫无惧色,让夫妻俩非常喜欢。林江想起了八年前和一位朋友的约定。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十章 臭味相投三剑客 后山闭关背药性
八年前,四川的一个县发生了一场罕见的大地震,死了成千上万的人。当时,在地震中没有被毁掉的一个寺庙收留了一百零八位孕妇。曾经离出家女师父都不可以进的禅堂,成了临时产房。所幸,一百零八个新生命都安全降临世间。因为有这样特殊的原因,这些小孩被称作“罗汉娃”。有一位嫁到四川的湘西苗族妈妈,在地震中失去了丈夫。她生完小孩后不久,就带着小孩回了娘家。小孩两岁时,她又患急症去世。当时,林江的一个朋友,也就是这次请来的傩戏团团长朱勇,跟林江说,要他收养这个叫王安川的小男孩。当时,林江刚接到妻子的离婚协议书,根本无心收养孩子,觉得自己也没那个能力。一晃六年过去了,那个小孩也应该八岁了吧。
婚礼结束后,林江去询问傩戏团朱勇关于这个小孩的情况。没想到,他还没问,朱勇就对他说:
“你是想问刚刚表演赤脚走火堆的孩子的情况吗?看来我没有算错,他跟你有缘啊,呵呵。”原来母亲改嫁后,王安川一直跟着姥姥姥爷生活。六岁的时候,朱勇就收他为徒,在傩戏团里学习。现在两位老人家年龄也大了,孩子也该有个安定的家庭来上学。于是,朱勇借了林江这一件喜事,再次给他送子。林、严二人一商量,欣然答应收养这个孩子。
结婚后,林江夫妻住在严秀敏的家里。耿罄兄弟和黄祎、林馨、王安川在一个学校里上学,经常相约在一起玩。他们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叫做";游戏五人组";。耿罄代号金,耿聪代号火,黄祎代号木,林馨代号水,王安川代号土。不过,此后,游戏五人组可没让林江和严秀敏他们少操心。他们结婚时,耿明和周美过来了,叮嘱兄弟俩要听话,别惹祸。因为这个原故,三个月内,他们倒是挺乖巧、听话。
七月的一个周六下午,他们五人一起去通道县城逛超市。超市人很多,他们一层一层逛得不亦乐乎。在第三层文化用品那,王安川偶然发现: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把手伸进了一个十七八岁男孩的右侧裤袋里。他正要叫出声,被耿罄制止了。
突然,男孩伸手轻轻握住了女孩的手。那个女孩子惊慌失措,左手拿了一根针要去刺男孩。耿罄箭步上前,轻敲了一下女孩的肘弯。女孩子马上痛得大叫起来。大家都把目光转了过来。五人原以为男孩会把女扒手交给保安。结果男孩子笑着朗声对女孩说: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然后,他又附耳轻声对女孩说:
“赶紧走吧,以后还是不要干这个的好。”
女孩子红着脸,快步下楼了。
五人看着这整个过程,对男孩特别敬佩。不禁,上前和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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