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阶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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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阶辞- 第2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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绮素叫住他:“可曾打听到什么?”

仆从看了下四周,确实无人,才低声道:“听说常山王府中搜出了不少兵甲……”

绮素面色煞白,几乎站立不稳。仆从见她神色大变,有些紧张的问:“王妃?”

“没事,”绮素迅素镇定下来,“你进去回话吧。告诉大王,千万别轻举妄动。”

仆从领命,马车辘辘,向皇宫行去了。

绮素行往皇城之时,皇帝李承涣正在紫宸殿中召见宋遥。

皇帝为太子之时宋遥出任太子詹事,皇帝登基后他为吏部侍郎,向为皇帝腹心。因他资历尚浅,入阁时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昨日搜查刺客,竟从常山王李义兴府内搜出兵甲二百具,让皇帝大为震惊,特意选择宰臣中最受信用的宋遥审理李义兴。

不过一夜,宋遥已拿到了常山王李义兴的口供。皇帝默默翻看了宋遥呈上的供状,抬头问宋遥:“可有用刑?”

宋遥摇头:“搜出兵甲时他就吓破了胆,不等用刑就全招了。”

“当真无可转寰?”

“证据确凿,不容抵赖,宁王绝脱不了干系。”宋遥斩钉截铁道。

皇帝在案上轻敲几下,断然道:“召众位宰辅。”

内侍得令,很快便将几位宰辅请入殿内。群相刚行礼入座,皇帝手一扬,将供状哗的一声掷于宰辅们面前,厉声道:“朕何负于兄弟,他竟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皇帝是对着所有宰相说的,但眼睛却盯着侍中苏牧一人。苏牧如芒刺在背,小心拾起供状匆匆看了一遍,脸色惨白,伏于地上:“臣有罪。”

“尔有何罪?”皇帝的声音冷冷在他头顶响起。

“臣……”苏牧额上冷汗淋漓而下,“臣督导不力才让宁王……”

“够了!”皇帝打断了他,“这个以后再说。朕问你,当如何处置宁王?”

苏牧咬牙,良久才道:“谋逆乃重罪,按律……”他尚未说完,皇帝已抬手制止了他。

皇帝想了一会,叹息一声:“罢了,你们都先回去,让朕再想想……”

几位重臣皆不便在这时触怒皇帝,行礼如仪,然后默默退出殿外。出来以后,几位同僚都神色复杂的看了苏牧一眼,却都不便再说什么。人群很快散去,殿前只余苏牧一人。

苏牧抬头,见皇宫里还有尚未撤去的上元彩灯,寒风一吹便簌簌的响。他苦笑着摇头。宁王夫妇回京,他多次委婉暗示李元沛,要多加忍耐,不要去触皇帝霉头,想不到李元沛还是干出这等事来,还是和那个轻浮放浪的常山王。早就觉得李元沛和那些对皇帝不满的宗室搅在一起会出事,想不到竟会来得这么快!

适才殿内诏对,皇帝一丝一毫说情的机会都没给他,看来是已有了决断。

苏牧长叹,恐怕这次不止是李元沛完了,他这相位也到头了。               

作者有话要说:

☆、庶人

绮素入宫后直奔太后居所。

太后正在佛室。自从绮素有孕,太后便命她安心养胎,不必经常进宫,此时听闻绮素求见,甚为诧异,忙命人请她入内。

一进佛室,绮素便伏身跪倒在太后身前:“请太后救救宁王。”

太后手上念珠一滞:“怎么回事?”

绮素膝行数步:“常山王府中私藏甲兵,已被收押。”

念珠发出几声轻响,显示出太后心里的波动。她闭目片刻,向绮素道:“你起来,坐下说。”

这一路上,绮素已大致理清头绪。从丈夫的神情看,常山王私藏甲兵之事他分明早就知情!莫说他知情,就算真的不知,皇帝要借机给他安个罪名绝非难事。

她起身坐到太后命人搬来的软榻上后便急切续道:“私藏兵甲,无异于谋逆。常山王遭殃是一定的。近来宗室本就对陛下心怀不满,陛下若有心,借此案牵连大批宗室易如反掌。大王回京后与常山王过从甚密,恐怕难脱干系……”

“不必说了。”太后已明白事态的严重,抬手阻止她继续说下去。她将念珠拨得哗哗作响,好一会才痛心道:“好糊涂的孩子!”

“如今除了太后,恐怕没有人可以救他……”绮素重新伏倒在地,语气中已带哭音。

太后扶起绮素安抚道:“你是有身之人,不可如此。”她让绮素入内室休息,然后转向染香道:“你去看看皇帝是不是还在议事?如果没有,请他过来。”

染香去了,大约半个时辰以后,宫人禀报皇帝来了。

绮素遵太后之意,隐于屏风之后。回京之后她虽见过几次皇帝,却都在节庆大典与众命妇参拜之时,距离如此之近的打量皇帝倒还是头一次。

几年不见,李承涣已脱去少年青涩。如今的他身量修长,俊秀的面容上平添几分沉稳,举手抬足皆是人君威仪。见礼之后,他的眼光漫不经心的扫过太后身后的屏风。只这么淡淡的一瞥,倒让绮素心里一阵狂跳,疑心皇帝是否已发现了自己。

太后开门见山道:“请你过来是有件事想问问。”

皇帝微微低头:“请母亲指教。”

太后捻动着佛珠,好一会才说话:“听说常山王这两天犯了案。毕竟是皇族宗室,与他人不同,所以我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帝恭敬道:“母亲垂询,儿子本应知无不言。只是目前儿子尚不完全清楚状况,只知从常山王府邸中搜出不少兵甲。事关皇族,儿子不敢大意,已命宋遥主审此案。今日是他承值,应该尚在宫中。母亲不妨亲自召见他询问详情。”

“这……恐怕不太妥当。”太后有些迟疑。

“儿子并不认为有何不妥。母亲常伴先帝,明理睿智。儿子当政不久,经验尚浅,若有疏失之处,还望母亲多加训导。”皇帝微笑道。

太后颔首:“也好,就召他来吧。”

皇帝命人传召宋遥。不多时便见宋遥匆匆赶来。皇帝陪同太后坐于帘后,与宋遥相晤。

“宋相公,”太后缓缓开口,“论理我一个妇道人家不应干涉政务,然常山王为太宗皇帝之后,事关皇族体面,老身不得不过问一二,还请见谅。”

宋遥连称不敢,复从袖中取出早已备好的供状呈上:“此乃常山王口供,请太后过目。”

宫官接过状子,呈与太后。太后接了供状,只看得几行便眉心一跳,厉声呼道:“宋遥!”

“臣在。”

“污蔑皇族乃是大不敬,供状上所说可有凭证?”

“有,”宋遥响亮道,“府内所藏兵甲二百具可为物证;王府仆从、在场兵卫皆为人证。”

“那么宁王……”太后声音发颤,“供状上说宁王为其同谋……”

“禀太后,常山王骄奢淫逸,生活靡费,其俸禄、食邑皆不足以支持他的企图,必有同谋。”

太后拍案:“即便如此,你何以确定宁王就是同谋?”

宋遥抬头,直视帘后,大声道:“此乃常山王亲口承认,永义王、乐安王也皆指认常山王与宁王等人常私下议论,欲行不轨。臣知宁王为太后爱子,然证据确凿,实无可抵赖!”

“大胆!”不待太后开口,皇帝已起身怒斥:“宋遥!你怎敢对太后出言不逊?”

宋遥伏身于地,却仍高声抗辩:“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臣受命审理此案,唯奉国法才不负陛下,不负天下百姓!”

皇帝抄起身旁盛了酪浆的金盏摔到宋遥脚边,怒喝一声:“滚出去!”

宋遥不再申辩,再拜而退。

太后颓然坐倒榻上,良久无语。皇帝很是过意不去,上前轻唤:“母亲。”

“你们……要怎么处置他?”太后无力的问。

皇帝低头片刻:“儿子尽力保全他的性命。”

太后闭上眼,眼角滑过一行清泪。许久后,她才又开口:“宁王妃怀有身孕,她对此毫不知情……”

皇帝点头:“儿子明白。听闻王妃精通佛法,母亲可将她接入宫中,请她代母亲为先帝祈福。”

太后知道这已是皇帝最宽宏的安排。谋逆大罪,她不可能再请求他更多宽恕,于是疲倦的摆了摆手,让皇帝回去了。

皇帝一走,绮素跌跌撞撞的走了出来,伏在太后身前哭泣不止:“太后!母亲!”

太后扶起她,两人执手相看,皆泪流不止,最后只有抱头痛哭。

“这孩子怎么这么傻?”泪眼朦胧中绮素听见太后不住的念叨,“他怎么能这么傻?”

“母亲,”绮素颤声问,“大王会怎么样?”

太后摇头,泪如雨下:“别问我,我不知道。皇帝能留他性命,已经……”说到这里,她更觉惨痛,捶胸顿足道:“早知如此,我就该随先帝去了,也好过今日眼睁睁的看着他走上这条路!”

绮素听着太后一会哭儿子,一会哭先帝,倒没有了之前的悲恸,只是默默的垂泪。她只觉得心里一阵空落落的难受,就像那年父亲去世,母亲带她进京时一样。一样的痛彻心肺,一样的惶然无措。母亲没能留住父亲的生命,她难道也要重复母亲的命运?

母亲当年虽也凄惨,却并不用担心她们母女的性命,而她……绮素的手轻轻抚着自己微隆的小腹,那里孕育着她期盼已久的孩子。除了李元沛,这孩子就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可这孩子还未出生就成了罪臣之子。她不敢想象孩子出生以后迎接他的将是怎样的未来?

或者……这孩子何尝有未来?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休息,各位下周见:)

☆、生离

光耀二年元月末,皇帝下诏,常山王李义兴意图谋反,其罪当诛。念其为太宗之后,赐其自尽以全皇族体面。参与谋逆的宗室也多遭贬斥。宁王李元沛废为庶人,徒黔州。侍中苏牧罢去宰相之位,外贬为道州司马。

苏牧被贬后心灰意冷,三年后在道州离世。其二子苏仁、苏仪因在军中,逃过一劫,未受父亲牵连。

与李元沛颇有来往的张启泰虽未涉案,但都中人人皆知他与宁王有交情。张启泰迫于京中物议,上表辞去京兆尹一职。皇帝准其所奏,然又爱惜张启泰的才干,在他卸任之后又任命他为相州刺史。四年后,皇帝召张启泰回京,重新受予京兆尹一职。此是后话。

光耀二年二月初二,李元沛在兵卫押解下前往黔州。

此时已是初春,冰雪消融,灞上杨柳新发,春草初绿。然这灞陵原上展露的勃勃春。色,在离人眼里却总似含悲。

一辆马车疾驰而来,停在了灞陵亭边。马车上下来一名穿着时新宫装的女子,向押解的兵卫出示了皇帝手诏。为首的将官看过,命人领出李元沛,让他入亭。其他人则退出数丈,让车内之人可与李元沛安心叙话。

宫装女子转向车内,不多时搀扶着一名身着素色衫裙的女子。这女子容貌尚算秀丽,干净整洁而不着一饰。素面无妆的面容稍显几分憔悴。高至腋下的宽大襦裙已掩不住她隆起的腹部。那宫装女子将她扶进亭内,低声说:“时间不多,娘子有什么话就快说吧……”

素衣女子点头,转向李元沛,双目渐渐泛起一层泪光。

这素衣女子正是绮素。那日进宫,太后唯恐她受到牵连,令她留居自己殿阁之中。直至皇帝流放了李元沛,太后才恳求皇帝,让染香陪同绮素至西京城外与李元沛一别。

李元沛身着布衣,胡子多日未修,下巴上冒出短短的青茬,加上神情萎顿,倒像一夜之间换了个人似的。绮素出现以后,他一直痴痴的望着她,直到她走到身前,才哑着嗓子道:“你怎么来了?”

绮素强忍泪水,轻轻道:“我来送你。”

李元沛知道妻子被太后留在宫内,不必随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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