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阶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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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阶辞- 第3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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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小秋想起皇后向来和气的样子,不敢确定那是一步好棋。自己能摆脱户婢的命运是因为绮素,若绮素因为得罪贵妃而失宠……小秋打了一个冷噤,不敢想像那之后自己的结局。

两天后小秋听宫女们传言,沈贵妃在皇帝留宿时哭诉,说充容仗着皇帝宠爱目中无人,羞辱自己。听说皇帝对于内庭出现纷争一事甚是不悦,对沈贵妃好一番劝慰才安抚下了她。不知是不是沈贵妃的话起了作用,之后的十数日都未临幸绮素。

小秋暗自心惊,早知道沈贵妃必然报复,想不到这报复来得这样快。

绮素对此倒是安之若素,每日里依旧读经写字。不过小秋注意到,晨昏定省之时,她对皇后明显殷勤了许多。看来绮素是真的打算让皇后为其后援。而沈贵妃每见绮素与皇后的亲密形状,更觉刺眼,甚至在皇后面前也多次出言不逊。不久宫中皆知,贵妃与皇后势如水火。

皇后出身高贵,为人厚道,对每位嫔妃都有维护之意,初看绮素似是行了一步好棋,但小秋细细想来,却觉得大大不妥。皇帝和皇后虽然多年夫妻,但皇帝对皇后似乎一直敬多于爱,这几年专宠贵妃,将皇后冷落,近来皇帝和崔相又有些心病,更是绝迹皇后殿中。部份宫人甚至传言,陛下或有易后的打算。小秋怀疑,这样的皇后真能与风头日盛的贵妃抗衡么?               

作者有话要说:

☆、巫蛊

光耀七年的秋天,天气仍延续着夏日的热度。

宋遥回府之时,已是大汗淋漓。他把缰线往仆从手里一扔,对迎上来的侍女道:“取冰来。”

散发着寒气的莹白冰块很快从冰窖内取来,置于银盘之中。丝丝缕缕的白雾四下飘散,终于让宋遥感到一丝凉爽。

更衣后,宋遥刚摇着扇子坐下,便有侍童呈上拜帖,却是中书侍郎程谨。

程谨是显德十八年的进士,在皇帝还是太子时便受到赏识,去岁以中书侍郎加授同平章事拜相。宰臣之中,以宋遥和程谨最为年轻,关系也较其他人密切。或者说正因宋遥不遗余力的举荐,程谨才能得到皇帝青眼。

“慎之。”宋遥一边口呼程谨的字一边热情的出迎。

“宋阁老。”程谨拘束的一揖。

“说了多少次了,私底下不用这么客气。”宋遥豪爽的拍拍他的肩,“来,里面说。”

宾主坐定,宋遥才摇着扇子问:“慎之,你专程过来,是有什么事吧?”

程谨并未马上开口,而是小心斟酌着词句:“慎之此来,是为陛下后宫之事。”

“后宫?”

“按理陛下内庭,你我身为外臣不当过问,但某以为,近来后宫已足以影响外朝,是以颇有疑虑。”

“你指的是……”

“听闻贵妃沈氏张扬跋扈,近来更是变本加厉,数次无礼顶撞皇后。如此上下相悖,陛下却不以为意,一力袒护沈氏。长此以往,非国家之福。”程谨忧心仲仲,“陛下纳韩充容时,某曾为此忧虑,怕陛下惑于美色。可现在看来,韩充容倒是小事,沈贵妃才是症结。此人毫无德行,绝不可母仪天下。”

宋遥一边听程谨诉说自己的担忧,一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扇子,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慎之,我从潜邸时期就跟随陛下,深知陛下绝非糊涂昏庸之人。我想你过虑了。”

“可是……”程谨还想说什么,宋遥已经抬手制止了他,并且说:“慎之,宫闱之事,我们外臣还是不要私下谈论的好。我相信陛下能够妥善处理。”

程谨怀疑的看着宋遥,但宋遥显然没有继续讨论的意思,而是道:“慎之既然来了,不如在舍下用饭吧?”

“不了,”程谨起身,“拙荆还在家等候。程某告辞。”

程谨急匆匆的走了,宋遥摇着扇,哑然失笑。他觉得程谨还是太急太嫩了些,竟不能体会皇帝的用意。念及此处,他不免起身走到廊下,志得意满的观望庭中景色。众多朝臣中,只有他宋遥总能准确无误的体会皇帝的心思,所以他才能成为皇帝最为倚重的左膀右臂。

想到程谨,他不免发笑。枉自己如此看重他,想不到他竟看不穿其中奥妙:皇帝若是真的喜欢沈氏,岂会任沈氏如此嚣张以致在后宫树敌无数?与程谨的看法不同,他认为从不显山露水的充容韩氏才是真正的隐忧。仅仅皇帝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纳她这一点就足以让人心惊。一念及韩氏,宋遥的脸色渐渐冷峻,得找机会向皇帝进言才是。

宋遥结束与程谨的会面之时,宫中也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大事。

贵妃沈氏近来觉得胸闷气短,连日求医也不见效验。后来优莲无意中说,别不是撞了什么邪吧?说者无意,听者却是有心。沈贵妃觉得定是宫中有人作法诅咒自己,这病才一直不见好。

皇帝来探病时,沈贵妃哭哭啼啼,要求搜查宫中上下,是否有人行巫邪之术。

皇帝言谈之间显然认为并无必要,但沈贵妃哭得梨花带雨,又不好严辞拒绝,再加上优莲进言,说宫中向来安泰,想来也搜不出什么东西来,但好歹能医了贵妃心病。皇帝认为有理,便由着沈贵妃折腾了。

内侍宫女在宫中大肆搜索,闹得宫中鸡飞狗跳。皇后怒不可遏,向皇帝陈词,认为如此生事,简直莫名其妙。皇帝却只是敷衍了两句,任由着贵妃任性妄为。皇后伤心至极,拂袖而去。

不想沈贵妃越闹越厉害。过了几天,她殿中宫女来到皇后处,竟要求搜索皇后殿阁。国朝历代皇后,何曾有人受过如此羞辱?皇后气得浑身发抖,指令宫人闭锁门户,决不让贵妃的人进入皇后殿。

双方闹得不可开交,最后有人去禀报了皇帝。皇帝多日未曾踏足中宫,此时来了出只说了一句话:“皇后若心中无鬼,便搜上一搜又有何妨?”

贵妃的宫女们如得敕旨,强行冲破皇后殿宫人的防线,在皇后殿中胡乱翻捡。

刚听到皇帝的话,皇后羞愤至极,然随着时间过去,她倒收起了愤怒伤心的表情。也许是因为皇帝连月来的冷淡,也许是因他此时的绝情,皇后挺直了身子,走到皇帝面前,直视他的眼睛,安静问:“莫非陛下疑心妾加害贵妃?”

皇帝依然温和:“朕对后宫向来一视同仁。朕还是那句话,只要皇后心中无鬼,又何惧搜查?”

皇后定定看着皇帝,第一次发现他的面容竟让自己有些陌生。他的容貌分明还是同一个人,可当年那个温柔和善的晋王却去了哪里?她忽然想明白了,所谓搜查根本是皇帝有心之举。是为了沈贵妃铺路么?皇后苦笑,迎新弃旧,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结发夫妻。

她微笑着,眼中却止不住的流出泪水。

皇帝转开目光,尽量不去看她。

帝后两人默立殿中,仿若两尊石像,直到有宫人从殿内佛室内搜出几个刻有沈贵妃名讳、生辰的小人,才打破两人间如坚冰一般的沉默。

“你……有何话说?”皇帝冷漠的问。

此时皇后似乎已经没有任何惊讶,也不为自己辩解。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饰,抬起头,目光平和的注视着皇帝,淡然道:“贵妃承宠,此吾分也。”

皇帝有些吃惊的发现,向来温柔婉顺的女子竟然挺直了脊背,以不输于自己的高傲姿态面对他。皇帝忽然觉得五味杂陈。崔氏乃天下名门,皇后之父又身为宰相,然自两人结为夫妻,皇后总是以温良恭俭的态度对他,不想在这时,她反而显露了无愧于世家之女的气魄与尊严,让他觉得十分刺眼。

“将证物带走。”皇帝挥了下手,离开了皇后殿阁。

皇后依旧立于屋内,既不出声,也不行礼,只是冷漠的目送皇帝离开。

皇后在宫中暗以巫术诅咒沈贵妃一事震惊朝野。历朝历代的皇宫都严禁巫蛊,皇后竟有此行,不免招惹议论。禁中的传言更是绘声绘色,皆道皇后不愤贵妃承宠,其母卢氏才在入宫时向皇后建议行此卑劣之事。

妻女皆牵涉其中,中书令崔明礼迫于物议,终向皇帝辞去宰相之位。皇帝很快便批准了崔明礼的请求,降他为吏部尚书。

这期间皇后一直保持缄默,对于诅咒贵妃一事既不否认,也不承认。罢相以后,终于有朝臣提出,皇后失德,已无正位中宫的资格。然巫蛊一事毕竟非同寻常,认为证据不足从而反对废后的大臣也为数不少,包括身为宰辅的程谨。不过由始至终,最受皇帝重用的宋遥都未置一词。

皇帝似乎下定了决心,终于光耀七年十月下诏废后。               

作者有话要说:  皇帝你还能更渣点么???!!!

皇帝淡定的说:“能。”

T_T

☆、废后

废后崔氏出宫时,刚下过小雪,地面薄薄积了一层雪,不久化为水迹,濡湿了她的鞋尖。

走近宫门口,两个人影渐渐显现。崔氏细看,却是绮素与琴女。她在离她们几步远的地方止步,脸上泛起自嘲的笑容。为后七年,今日出宫竟只有这两个人相送,还是两个谈不上熟悉的人。

绮素远远瞧见崔氏走来,不由细细打量。崔氏已褪去华服,换了素衣。一头黑发盘成螺髻,以木簪束住。她脸上未施粉黛,反倒显得她面孔雪白,楚楚动人。绮素在心里暗暗叹息,崔氏之美,并不逊于沈氏。而其气度之高华,更为沈氏所不及。这样的不公,未免让人心内五味纷呈。

转念间,崔氏已经走到她身前。绮素缓缓上前一礼:“娘子。”

因她已废为庶人,故绮素使用了这个称呼。

崔氏还了一礼,微笑道:“想不到来送我的竟会是充容。”

绮素也报以和善的微笑:“我在宫中常得娘子照拂。娘子出居宫外,我理当送娘子一程。”

她见崔氏衣衫单薄,从琴女手中取过大氅为她披上。

崔氏没有拒绝,披衣以后正视绮素,慢慢道:“充容今日送我,就不怕他日遗下后患?”

“后患?”绮素转眸,“娘子是说沈贵妃?”

“贵妃与我势同水火。我已废为庶人,算是从宫中脱身而去,送不送都是这个结局。充容却还要在这里生活下去。贵妃没有容人之量,充容今日相送,我固然感激。不过若让沈贵妃知道,多半会记恨于你。他年贵妃为后,充容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

“娘子多虑了。即便我不来相送,贵妃也容不下我。”绮素道。

崔氏与绮素并肩走向宫门,边走边道:“那么充容还是趁早打算的好。”

“沈贵妃走不了太远了。”

崔氏突兀的止步:“充容此言,未免过于自信。”

绮素转向崔氏,浅浅笑了起来:“我不是自信,至尊根本没有让贵妃成为皇后的打算。”

崔氏从未见过绮素这样的笑容。为后时虽然总见绮素微笑,但总觉得她笑容中透着疏离,这样如少女般明媚的笑容,她还是第一次在绮素脸上见到。她有些失神的看着绮素,喃喃道:“贵妃不会成为皇后?”

绮素浅笑着,说的话却像利剑一般刺进崔氏心房:“令尊已经罢相,沈贵妃已经没有在后宫存在的必要了。”

“你是说……”崔氏蓦的住口。原来如此,她恍然大悟。她虽领悟到皇帝决意断了和她的夫妻情份,却一直想不通皇帝何以绝情至此。如今所有的不解都有了结论。她再度看向绮素时,目光显得极为复杂。

绮素也有些同情的看着她,轻轻道:“废后只是手段。”

“原来我从头到尾都只是他的棋子。”崔氏苦笑。

娶她是为了得到父亲崔明礼的支持,而现在她的父亲成了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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