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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停在一家精神病院门前,庄舒曼用惊异的目光望向庄舒怡。庄舒曼不明白,庄舒怡带她到这种地方做什么。看到庄舒怡一脸严肃状,她只好跟随庄舒怡进入精神病院,内心七上八下的,不知庄舒怡搞什么名堂。院门两侧的塑料座椅上分别坐着几名穿着病服、目光呆滞的精神疾患者。有一名精神疾患者的目光直勾勾地望向她,她连忙回避开,内心却是一阵悸跳。精神病患者的目光,类似死人的目光,发直无光。而且那发直无光的眼神盯向谁不眨一下眼睛,仿佛要吞掉对方,比传说中的魑魅魍魉还要可怕。那名目光紧盯向她的精神病患者,见她向内门走去,竟然站起身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她左右,她紧紧拽住庄舒怡的胳臂疾步进入内门,这才甩开那名精神病患者。
进入医院内门,一楼大厅显得很肃静,很少有患者走动。庄舒曼多少卸掉一些紧张。可是当她跟随庄舒怡来到疗区住院处,紧张感再度逼近她,她不由得一阵心惊肉跳。疗区走廊处,一名长相可人的女患者朝向她嘿嘿地笑着,边嘿嘿笑着边脱掉身上的病服,裸现出黑色体形衫和黑色体形裤,还不停地说自家是著名的模特,获过世界金奖。随着话音落幕,居然扭动腰肢、摆动臀部,走起了模特步。女患者的模特步走得的确很优美。走完模特步,女患者一只手放在脑后、一只手略略搭在腰部,造出优美形态。这样的情形过了大约一分钟左右,女患者发出歇斯底里的狂笑。
心中挂念着肖络绎,庄舒怡对走廊里的动向全然没在意,带领庄舒曼焦虑地向前走去。走廊拐角处的塑料座椅上坐了十余名精神病患者,这些精神病患者已趋于康复,因此他们显得很平静,也没有用发直的目光盯向庄舒曼。庄舒曼自然放松了情绪、不再躲闪。放松情绪的庄舒曼向庄舒怡发问道,姐,你带我来这里干吗?
庄舒怡没有回答庄舒曼,只是紧紧握着庄舒曼的一只手,好似稍一放松,庄舒曼就会消失。庄舒曼噘起嘴巴,很不情愿地跟随庄舒怡左拐右拐地向前走去。一道与众不同的大铁门横在面前,庄舒怡、庄舒曼停住脚步。这道大铁门内的每个房间,都住有一名重症精神病患者。这些重症精神病患者经常发出兽类的吼叫,兼并打人、骂人。犯病时常常会发疯得如同一头猛狮。为了安全起见,医护人员只好将他们的手脚戴上锁链,以防被他们殴打。
庄舒怡按响门铃,一会儿工夫,一名男护理来到铁门旁,打开铁门。之前,庄舒怡来过这里几次,与该名男护理碰过几次面,所以男护理没有过问庄舒怡来此做什么。男护理生得人高马大,来此医院应聘之日,被院方一眼看中。别的男护理只分管一个病房的护理工作,而这名男护理却分管两个病房的护理工作。其中一个就是兼管肖络绎的病房。因为肖络绎是新来的患者,又是重患者。因此院里的十余名男护理,无一人敢接管肖络绎的病房。无可奈何中,院方只好提出给男护理加一半薪水。尽管如此一些男护理依旧不敢接纳。且不说肖络绎疯癫程度,单说肖络绎满身臭气、满身虱子,就足以使人嗤之以鼻。听说加薪水,该名男护理找到院长,主动提出兼管肖络绎的病房。兼管肖络绎病房的当日,男护理全副武装,戴上防护帽、胶皮手套、大沿口罩、拿了电棍,庄严地打开门锁。
进入病房的第一件事,男护理设法带肖络绎去了洗澡间。男护理进入室内的时候,肖络绎正在拼力挣脱锁链。看见男护理,肖络绎像一头愤怒的狮子张开嘴巴,用牙齿咬铁链条。牙齿硌断一颗,口腔内立刻冒出血迹。然而不明事理的肖络绎依旧在拼力地咬着铁链条。见此番情景,男护理当机立断用电棍击昏肖络绎,以非常敏捷的速度为肖络绎注射一针镇静药液,打开肖络绎身上的铁链条,抱起成为一摊软泥状的肖络绎,放至能够移动的病床上,将病床推进洗澡间。
男护理动用剪刀,豁开肖络绎身上的脏衣物,速度地扒下脏衣物扔进门外的垃圾筒。此间男护理已给脸部的口罩、洗澡间的高温弄得气喘吁吁、透不过气来,男护理只好摘掉口罩。口罩刚从脸部卸掉,一股腔人的恶臭恰到方位地钻入男护理的鼻腔,男护理险些呕吐。肖络绎身上的粪便气味和淤积多时的污垢混杂一处,那味道简直难以形容。此外,肖络绎身上的污垢足有铜钱般厚实,要想彻底清洗掉肖络绎身上的污垢,必须用东西刮掉,否则甭想清除掉那污垢。思来想去,男护理只好出去买到一块洗刷餐具用的铁抹布,摆平肖络绎的身体,仔细地擦洗着肖络绎身上的污垢。应该说男护理虽说对金钱感兴趣,但满有敬业精神。肖络绎身上每一寸污垢、每一个细节处隐藏的虱子,都被男护理清理得毫毛不剩。
落红第六章(9)
肖络绎身上的污垢被清理掉,男护理将浴床推到淋浴器旁,为肖络绎做了淋浴。然后剪掉肖络绎的一头长发。做完这件事,男护理又为肖络绎穿上医院的病服。男护理刚要移动病床,肖络绎霍地从病床上坐起,看到眼前的男护理,发疯般地咬住男护理的胳臂。男护理没有思想准备、加之既累又乏,外带肖络绎和男护理一样的人高马大。男护理有些难以招架。
本来为肖络绎注射的安定药液足以维持五个小时,可刚刚过了两个小时,肖络绎便苏醒过来。这说明肖络绎有一定的抗药能力,另外一层则是肖络绎的精神顽疾已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一般来讲疯狂至极的病人,精神细胞很难沉睡,一直处于亢奋状态。这一点男护理不是没想到。但男护理怕弄出医疗事故,没有敢加量安定药液。
与肖络绎搏斗间,男护理瞧准机会掐住肖络绎的咽喉,待肖络绎的牙齿松开,男护理迅速从腰间取下电棍,照准肖络绎的身体便是猛烈一击,肖络绎再次昏倒在病床上。男护理这才长长吁出一口气。这种时刻男护理开始打退堂鼓。但转念一想,马上打消从肖络绎身边撤离开的念头。想当初接纳下第一个患者时,不也历尽磨难、费尽周折吗?
坚持下来的男护理,此后的日子格外小心。医生检查完肖络绎病情,剩余工作全都要男护理去做。为肖络绎服用镇静药剂、喂肖络绎饭食、清理肖络绎的大小便。为肖络绎服用药物、喂送饭食都还不难。肖络绎的病情相当严重,因此医生同意二十四小时用链条锁住肖络绎。所以肖络绎躺在床上不能动,虽说肖络绎始终瞪着愤怒的目光,兼并发出狮子般的吼声,但有坚固的链条缠住身体,肖络绎丝毫没有办法挣脱开。喂药、喂饭都能令男护理得心应手,只是一旦肖络绎大小便,赶上男护理来不及端上便器放在肖络绎臀部下,肖络绎就会便得满床皆是粪便。那股熏死人的臭气,常常使男护理作呕。终于有一天男护理跑到院长室,毅然决然要求辞掉护理肖络绎的工作。院长当即许诺,说只要男护理尽职敬业,院方会考虑要男护理成为正式院工,如此院长再次说服了男护理。男护理一想到能够成为正式院工,动摇了先前的想法,决定留在肖络绎身旁,继续做肖络绎的男护理。
落红第七章
落红第七章(1)
庄舒曼莫名其妙地跟随庄舒怡进入一间病房,一个触目惊心的镜头殷实地映入庄舒曼的眼帘,庄舒曼不禁露出惊异之色。病房内,肖络绎被链条牢固地锁在病床上,他仰面躺在病床上,眼睛瞪得老大,正在奋力挣扎着链条。看见有人进来,他又开始发出狮子般的吼叫,还用力抬起秃脑袋,企图用牙齿咬断链条。他已给过分的用力弄得筋疲力尽,通体出透了汗水、尿湿了床。汗臭和尿臭混杂一处,形成一股刺鼻的恶臭。
男护理走向前给肖络绎注射一阵镇静药液,不一会儿工夫,肖络绎沉沉睡去。男护理打开肖络绎身上的链条,抱他到另一张干净床上,撤换掉被他尿湿的床单,又撤换掉他的内裤、外裤,而后向室内喷洒了清香剂,拿了衣服离开病房。男护理离开后,庄舒曼迫不及待地问向庄舒怡,姐,怎么回事,究竟是怎么回事,肖络绎怎么会住在这里,而且还疯成这个样子。他一个月之余没来学校上课,像一注空气那般蒸发掉,引起学校上上下下轩然大波,对他的消失产生许多说法。但我一直认为,他是在羞愧难当的情形下不得不逃离开我们。可怎么会疯颠成这样呢?
从看到肖络绎疯癫成如此情态的那刻起,庄舒曼的心中不再有仇恨存在,甚至忘记肖络绎伤害她的一幕。她的心和庄舒怡一道在抽筋,一股压抑的氛围陡然升入心头。一瞬间,她想起肖络绎的许多好,肖络绎的许多好覆盖住肖络绎一生中唯一的错事。现在看来肖络绎那唯一的错事,也可能是病态反应。她完全明白了庄舒怡的良好用意。庄舒怡蹲守在肖络绎的病床旁,抚摩着肖络绎有些浮肿的面颊,发出叹息。庄舒怡清楚,这种浮肿现象是长期服用镇静药物的结果。此时的庄舒怡,伤感、心痛、绝望交织一处,泪水滴落到肖络绎的脸颊上,肖络绎没有任何感知。一个曾经那么热情开朗的男人,如今变成打人、骂人的疯人,庄舒怡无法接受这种残酷事实。
清香剂扩散开,室内的空气逐渐好转,加之窗外清爽的空气流进室内,室内的污浊空气迅速消退。庄舒怡的头部埋在肖络绎的身体上,既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答庄舒曼的问话,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变成疯人,这也是我心中一直以来的问号。之前,肖络绎就有反常现象出现过,可那时他有足够的理性面对生活,也知道料理生活,还知道什么叫关爱。而今他完全丧失了理性。他不认得我们,与我们陌生得如同陌路人。我敢肯定,他做那件对不起你的事,已是半个疯人,你原谅他吧。如此我也会好过一些。毕竟我们和他的关系极为特殊,特殊得全世界很难找到第二份。从前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充满阳光的日子真好,天蓝蓝、心蓝蓝、情蓝蓝,舒坦啊!还记得吗?春天的某一日,我们两个放学归家做完作业,突然想吃农家饭包,于是我做了大米、小米两搀的二米饭,你去市场买来大葱、辣椒、香菜、白菜、马铃薯,我将蔬菜洗好,又将马铃薯做成马铃薯泥,然后我们坐在饭桌前等候他回来。可是他因为临时有个小会,比以往晚些下班。你饿了,打了饭包,大口吃起来。由于饭包内裹夹着大葱、辣椒、香菜、马铃薯,还有米饭,因此显得很肥大。所以你必须张大嘴巴,才能饭菜一并入口。你正大张着嘴巴向口中递送饭包的时候,他从外面进入室内,看到你脸色红红、眼睛睁圆、嘴巴大开,样子十分滑稽可笑,他笑了。笑过后,他也张开嘴巴,嘴巴比你张得要大许多,对准你的饭包一口咬下半面饭包,你见饭包小了一大截,就央求他为你补充一个大饭包。他却不声不响从背后拿出酱鸡翅放到你面前,问你还要不要补充一个大饭包,你连连摇头,竟然将手中的剩余饭包丢到他手中,然后拿起一个鸡翅有滋有味地吃起来。想到这些,你还会恨他吗?
别说下去了,姐,我不想听,什么也不想听。我的心都快碎了。